《小白和老师》六火

1、第 1 章

　　小白是一头雪狼。

　　这个名字是它的老师起的。

　　因为老师捡到它时它是白色的小小的毛茸茸的一团。

　　小白很喜欢这个名字，只要是老师起的名字它都很喜欢。

　　不仅仅是名字，只要是老师喜欢的它都喜欢。比如，小时候老师喜欢摩挲它的脊背，它就瘫着身体任老师抚摸。

　　再大一点，老师埋在它的脖颈上，它就去蹭蹭老师的脸，老师这时候就会非常高兴，黑色的眼睛迎着光，像是全世界最美好最漂亮的石头。

　　小白的世界很小，它只有这座雪山，还有它的老师。

　　它只见过满山的雪和冰晶，以及山上嶙峋的石头，于是老师的眼睛是它见过的最最漂亮的宝物。

　　小白想，它要守护宝物一辈子。

　　老师在他同类眼里是非常奇怪的，任何一个教一头狼写字的人类都是奇怪的。

　　小白看着雪上的划痕，一道痕是一，两道痕是二，几道交错的划痕是它的名字，小白。

　　小白很喜欢听老师念它的名字，小白小白，念起来比亮晶晶的冰棱还漂亮。

　　老师说，声音不能用漂亮来形容，应该用好听。小白认真想了想，老师的声音比雪的声音好听。

　　可惜它不知道如何写字，没法告诉老师。

　　于是它有了学习写字的动力。

　　可惜它的狼爪子不灵活，到头来也只会写一和三。

　　小白很沮丧，它觉得自己很笨。

　　老师抱着它的脖子安慰它。

　　“是写字太难了。”老师说，“到时候我发明一种小白一定能够学会的字体。”

　　小白等着到时候。

　　老师给它讲故事。

　　讲狼外婆和小红帽的故事。

　　小白愣愣地听完，它不明白那只狼为什么要吃掉那么好的外婆，就比老师差一点的外婆。老师讲完故事摸着他的脑袋。

　　小白蹭着老师温暖的手掌。

　　它很少看见老师这么郑重的样子。

　　老师盯着它蓝色的眼睛说：“万物有灵，小白是雪山的守护神，守护的是天下生灵，而不是去吃掉天下生灵。”

　　天下有多大？

　　天下会有故事中的森林和木屋吗？

　　小白没见过，它记住了老师说的话，却只想着去森林看看小红帽。

　　老师不叫老师，小白不知道老师叫什么。老师告诉小白，老师是一种职业，是教学生正确知识的人。

　　老师教小白写字，所以老师就是老师。

　　老师说“老师”两个字的时候，小白就伸舌头舔舔老师的脸，老师愣了一下就弯着眼睛笑起来，说：“嗯，那我就是老师，小白就是学生。”

　　小白想，小白比学生好听，它希望老师叫它小白。

　　老师给小白讲两脚兽的事情，讲两脚兽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老师说那是人类的情绪。

　　小白很困惑，老师讲的它听不懂。

　　老师说：“困惑也是一种情绪，就像小白不明白我讲的课一样。”

　　小白气鼓鼓地撞了老师一下。

　　老师笑着。

　　小白懂了什么叫做喜悦，就是老师弯着眼睛嘴角上扬；什么叫做气恼，就是它撞了老师一下；什么叫做困惑，就像它听着老师讲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渐渐睡着了。

　　它也懂了什么叫做喜欢，就像它对老师，老师对它一样。

　　小白想，它很喜欢老师，就像是和老师一样的那些两脚兽之间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