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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贰 ...


  •   沈衾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听同事说了“姓和”的缘故,这些天她总会很容易地想起和珍娴。

      想和珍娴时,沈衾感到有些孤独。
      不过好在过往的七年里,沈衾总结出了应对这种孤独的有效方法:只要把和珍娴留给自己的录音机握在手里,然后缓慢闭上眼睛,心情就会安心一些。

      沈衾通常只是握着,不会去听里面的内容,就算偶尔不小心摁到也会马上关了,好像这样就能营造出一种和珍娴去远游了,因而才留言给自己的错觉。

      距离集训的日子越来越近,局里为此召开过几次动员大会,沈衾曾因为带队的缘故去听过一场。

      当天与会的人很多,沈衾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左边就是走廊,桌上有未开瓶的矿泉水跟一本营地手册。
      沈衾记得很清楚,自己从大会第8分钟起,就开始自主学习发到手里的营地手册,尝试比例尺计算了每个场地的实际大小,并且积极缺席了之后的几场动员大会。

      沈衾对外的宣词很公务繁忙,但根据她的顶头上司卢朔猜测,其实沈衾很有可能是故意躲避的。

      毕竟沈衾手里有整个大会详细的流程表,她知道接下来的几场动员会都是表彰过去集训的优秀代表,同时也知道在有和珍娴参与的四次集训六十八个项目里,她拿到过共计四十二次的第一。

      晚上沈衾下班的时候,天下了雨,雨点很密,空气里又湿又潮,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阴冷细网。

      沈衾把车停在院子里,院里的灯年代有些久,照的人影很模糊,她独自踩着楼梯上楼,外套被风吹得飘了起来,雨打在她冰凉的锁骨上,让沈衾觉得很孤独。

      回到家后,沈衾反锁门,开了空气清新剂。
      山茶花香很快飘了出来,包裹住她,沈衾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她转身去浴室脱掉沾水的大衣,放在脏衣篓里,又去洗了澡。

      沈衾洗澡洗的很快,擦干头发出来的时候,外边的雨小了很多,雨声变轻变缓,天色却还是阴沉,比平常都要黑一些。

      走出浴室,沈衾把早上没吃完的包子跟半杯纯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远程开了电视,看完了一则校招盛况。

      新闻里主持人说了个数字,解释了几个专有名词,又说今年就业率的增长喜人。
      沈衾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她没经历过校招,自己也没有别的参照物,一时也说不出来哪里怪。

      紧接着画面一切,镜头给到一个记者采访了路人,问她对毕业后的工作预期如何。女孩笑着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说,“也就那样啦。”

      “也就那样了。”沈衾重复了一遍,又自作主张的加了五个字“不会更坏了。”

      她说完就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空荡跟堵塞,这让沈衾有些想要逃离,恰好微波炉“叮”的响了一声。

      沈衾就舒了口气,走过去关了电源,拿出自己的晚餐,又关上微波炉的门。

      沈衾如果给自己的好养活程度评分,她会觉得现在的自己能得满分,并且未来很长一段时期内也不会再超过了。
      毕竟沈衾现在会吃很多之前不肯吃的东西,不会再固执的要一根紫色棉花糖,也能喝得下去没加糖的纯奶。

      包子很软,闻起来有股香味。沈衾等它冷了一会后,刚咬一口,手机提示音就响了。

      她开了手机去看,是一个陌生的匿名邮件。
      邮件没有称呼,也没有添加任何附件,所有的内容都列举在了正文里,告诉她“五特最近连续七天会下雨”“这里的蚊子很毒”以及“不要带隐形眼镜,营地守则上明令禁止。”等等。

      沈衾逐一看完,以为是哪个同事的贴心关怀,对她的细致表示惊叹,给对方回信,说“谢谢”,然后就退了出去。

      吃完饭,沈衾又坐回了自己的单人沙发上看电视。
      联播新闻已经播完了,但电视台没有切换,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士在讨论什么时候能统一海峡对面。

      沈衾听的有些无聊,就从沙发上捞起手机,后仰在靠背上,打开刚刚收到的邮件,对照着去看自己东西收拾的齐不齐全。

      客观来说,受从小习惯的影响,沈衾不是很会收拾东西,经常用的时候才会发现没带,然后又急匆匆地去买。
      但好在沈衾家庭条件挺好,并不差钱,因此在这方面也没受过太大的委屈。

      在比对流程进行到一大半的时候,沈衾都是很愉快的,因为她发现自己在收纳这方面取得了很好的突破,几乎无一遗漏。

      可很快,沈衾滑动屏幕的手停猛地顿住了,突然生出一种心慌意乱的感觉。

      在第三十七条写道注意事项里,对方写道
      “记得不要带隐形眼镜,营地守则上明令禁止。”

      沈衾在上学的时候视力确实不行,不过在她进市局之前就已经恢复正常,她一个市局的同事怎么会提醒自己带眼镜?她可能是群发,沈衾心想,那为什么要重提隐形眼镜?

      沈衾近视过的人不多,同时知道沈衾近视,并且偏爱带隐形眼镜的人,只有一个。
      可……怎么可能?和珍娴她……她不是已经……

      沈衾盯着邮件看了许久,觉得心跳仿佛从胸腔里穿了出来,站在七年前的巨大花圈旁回头望着她,浑身都变得一片冰冷,四肢百骸的力气全被抽尽。

      可能几分钟后,也可能很久以后,沈衾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地往左上方移动,想要再看一眼发件人信息,却怎么都摸不准位置。过了一会儿,沈衾终于放弃了,把手机扔到很远的地方,坐直了身子。

      她坐在沙发上,嘴唇抿的很紧,眼睛平直地看向前方,像是发了一会的呆,又像是看了几分钟电视,等到第一个广告出来的时候,沈衾就从沙发上起身,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推门走进卧室。

      沈衾卧室里的灯光很暗,空间比客厅还要大一点,但沈衾东西放得少,落地窗的旁边有一扇等宽同高的落地镜,因此屋子里显得空荡荡。

      沈衾在这间屋子里呆的久了,总会产生一些不太好的想法。

      她觉得自己像是这间屋子里的一艘船,船的性能很好,不出意外的话能平稳运行五十多年,但她的岸已经不见了。

      不见的意思就是永远的消失了,不会再有了。

      无论是它在涨潮的黑浪里撞上礁石,在暗淡的晨昏被鳄鱼撕咬,还是在海角捕捞星星,在深海发现钻石,那都只是它自己的事,因为它只是一艘孤独的,正常的,微不足道的小小船,这样的船海里每天都游荡着几十亿只。

      从它被动的由一艘“君问归期的小船”变成一座“可以移动的孤岛”的那天去,因此沈衾也总难免去想这艘船存在的意义。

      因为那封邮件(沈衾依旧没有搞明白是谁发的),沈衾当晚久违的失眠。

      她觉得自己像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依旧能很轻易地回想起22岁之前每一秒的光景。
      仿佛时间独自匆匆掠过七年时光,而她被用一层闻起来就很苦的胶囊包着,丢在名为“和珍娴”号的太空舱里,永不变质。

      舱门在公大的宿舍里打开过一次,又停泊了将近半个下午,和珍娴可能也觉得时间很宝贵,牵着沈衾的手,抄了一条没正经人会选择的小路,去附近的便利店。

      沈衾对此没有异议。
      她走在和珍娴旁边,稍微慢了一些,用指头去挠和珍娴的掌心。

      沈衾指腹很软,手指是凉的,可是并不冰,和珍娴侧脸看了她几秒,微微笑着伸开手,靠近了一点,抓住沈衾的食指,牵了一路。

      她们到的时候,便利店的棉花糖只剩最后一支,支撑棉花球的是根绿色糖棍,孤零零的被塑料包裹着。

      和珍娴知道沈衾不喜欢这个颜色,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但沈衾脸上的表情还好,没有明显抗拒,于是和珍娴就付了钱,把棉花糖从橱窗里取出来,递给沈衾吃。

      沈衾接过去,没说话,跟和珍娴一起走出便利店。

      等走了一小段路程,便利店老板听不见了,她才嫌弃地跟和珍娴抱怨,“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和珍娴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笑了,嘴角的唇线有些上扬,但沈衾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笑的。

      所以她微微抬头看了和珍娴一会儿,见她很明显地朝自己的方向靠了过来,伸手碰了碰沈衾的脸颊跟下巴,对她保证,“那下次不买这个了”

      和珍娴长得很漂亮,五官端正匀称,眼睛里经常神采奕奕,头发打到肩膀,微卷,披散开来。

      因此她每次抬手碰沈衾的脸颊跟下巴,以及声音温柔地跟沈衾说话时,沈衾就会觉得像是偷了整个世界的棉花糖。

      沈衾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把这个想法给和珍娴说了以后,次日沈衾就起的就很晚,还错过了她爸给她打的两通电话。

      不过沈衾打算等嗓子不哑了再给他回。

      她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眼睛还没睁开就要求和珍娴去给她买限定款棉花糖,和珍娴哭笑不得,捏着她的手背问,“昨晚还没吃饱吗?”

      沈衾想的有些脸红,低头专心去吃棉花糖。眼角的余光扫到板砖上时,她发现在巨大的太阳底下,和珍娴似乎跟自己共享一个影子。

      棉花糖已经快完了,甜味在嘴里化开,沈衾就慢慢高兴起来,碰了碰和珍娴的小臂,把绿色的麦芽糖棍贴上她的嘴唇,“我不想吃这个。”

      和珍娴看着沈衾,明知故问似的逗她,“那要怎么办?”

      “你替我吃掉吧。”沈衾说,“浪费不好。”

      和珍娴就笑了,说“哦”。她没有奇奇怪怪的癖好,吃的很快,沈衾看了一会儿,被和珍娴牵住了手,问说“在看什么?”

      沈衾在看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停顿几秒,换了个话题,“我喜欢紫色的麦芽糖棍。”

      和珍娴吃了沈衾不要的棍子,把沈衾的手暖热,重复沈衾说过的话,“紫色的。”

      她把沈衾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一只手搭在沈衾的肩头,眼睛专注地看着沈衾,替她补充成一个完整的喜好。

      “沈衾,下次你还来公大找我好不好?我给你买紫色的麦芽糖棍,还有白色的棉花糖球。”

      沈衾当时答应的很快,她听见和珍娴继续说,“沈衾,要不你也考进来吧。”

      沈衾觉得和珍娴是在得寸进尺,因此不想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很敷衍地“嗯”了一声。

      两人回了宿舍后,和珍娴舍友恰好假期回家了。公大的宿舍空间很大,摆有两张落地床,内部设施齐全,饮水机放在一个角落里。

      和珍娴从柜子里拿出印有棉花糖图案的水杯,给沈衾到了一杯水。
      沈衾接了过来,没有立刻喝,捧着杯子往阳台上走,在阳台上看见悬挂在半空中的吊环。

      吊环的位置比她个子高一些,不过高的并不是太多,大约两米多左右。沈衾站在看了片刻,玩性大发,把水杯放到一边,踮起脚尖去碰吊环的圆圈。

      她的衬衫下摆随抬手的动作往上拥,露出一小节光滑的后背跟微微发颤的脊尾。

      和珍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手掌扶着她的腰,把衣服往下拽了拽。
      沈衾的腰很软,纤薄,被和珍娴一碰就忍不住颤抖,然后松了吊环,一只手去推了推和珍娴的胳膊,说,“好痒,不要。”

      沈衾是个很任性的人。嘴里说着不要,可脸又跟和珍娴挨得很近,鼻尖碰着和珍娴的嘴唇,跟个小猫似地用舌尖一遍遍的舔*舐着和珍娴的下巴,让和珍娴半点脾气都没有。

      和珍娴没说话,看着沈衾,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和珍娴伸手,把她托抱起来,抱坐在宿舍里面的书桌上。

      和珍娴手臂肌肉微微拱起,沈衾一只手勾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被和珍娴牵着摸过她的眉毛,睫毛跟鼻尖,停在了微微发烫的嘴唇上,问她,“可以吗?”。

      沈衾愣了一会,轻轻说了“嗯”,她重新手搭在和珍娴的肩膀上,眼睛闭着。

      和珍娴的嘴*唇很温热,吻的并不是很激*烈,先是用舌尖舔了舔沈衾的上唇,然后才抵*开沈衾温湿的不像话的口腔,柔柔软软伸进来,跟沈衾刚刚吃完棉花糖的、甜腻腻的舌尖交**缠在一块。

      沈衾跟和珍娴贴在一块,身上总会不自觉的发热,和珍娴似乎也发现了,就低头掐了掐她的脸颊。
      她的手指并不凉,但指腹有磨出的薄茧,贴着沈衾皮肤上的曲线往下滑,去搂住沈衾的腰。

      和珍娴吻得很温柔,每一个动作都珍重的像是在擦拭瓷器。
      但沈衾被放开的时还是会喘不过气,薄而软的嘴唇轻轻张合,上面沾了和珍娴的唇釉,在透明的光里显得很亮。

      和珍娴就笑了起来。她笑起来还是有点冷,或许是因为眼里有了沈衾,因而显得不那么冷峻,伸手摁了摁沈衾的下**唇,说,“你要记得答应我的话。”

      她停了几秒,看着沈衾,又说,“我这还有长一些的衣服,换上我教你玩吊环。”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沈衾隔了好几届,成为和珍娴的师妹。

      在大学时候沈衾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她热衷于在挂有和珍娴照片的荣誉栏前合照,然后把照片洗出来,在每一个月末的时候让和珍娴给照片签名。

      和珍娴觉得沈衾这种举动很奇怪,她搞不清楚沈衾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不来跟她本人合照,却又乐此不疲的让自己签名。

      但每次和珍娴看着沈衾不算浓密却又长长翘翘的睫毛时,心就会变得很软。

      她还是会在每一张照片上签名,也还是会满足沈衾很多很多次怪诞的、无厘头的以及得寸进尺的要求。

      和珍娴面对沈衾永远都会说“好的”,似乎这就是她的标准值。

      沈衾曾为此专门做出评价,说和珍娴“像个中了病毒的人工智能,这种机器在21世纪已经很老了,可和珍娴运气好,碰见一个善良人的地球人叫沈衾,愿意把她带回家,陪着她,并且给她许多个含有爱意的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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