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时（gl）》绿叶菜

1、第 1 章 她说 ：“

　　惊鸿刚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没有腿。

　　那时她正趴在屋顶漏洞的房子湿冷的地面上，僵硬麻木的四肢仿佛已经与大脑切断了联系，简直毫无存在感。

　　一瞬间，惊鸿觉得十分完蛋：本来已经快快乐乐的长眠，突然遭遇莫名奇妙的世界意识，无法理解的感化任务，再配上她这乱七八糟的躯体，难上加难，开局即结局，不如一头死回去算完。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

　　等稍微活动后的四肢恢复到勉强能用的程度后，她立马琢磨着寻死这回事。身躯原主人所在的房子倒也不能说破烂，只能说过于复古，多看一眼就好像穿越回了原始社会，这种随地支个顶就能当房子住的生活方式真是又朴实又亲近大自然。

　　——魔兽肆虐的时代，亲近自然等于靠近死亡。
　　但是通过屋顶的破洞看着诡异的绿色烟雾持续盘旋在仿佛触手可及的低空，惊鸿一时也不好说究竟待在哪里会离死亡更近。

　　好消息是：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与周边环境来看，要不了多久她就能继续回归沉眠；坏消息是：她目前还活着。

　　我果然还是喜欢不起来这里。
　　惊鸿叹了口气，开始打量四周，决定从物理层面加快回归的进程。

　　翻遍了整个屋子后，惊鸿拿着唯一的收获开始沉思——这把刀应该是躯壳原主人最珍爱的东西了，藏得十分隐蔽，但是要拿这个生满锈的的钝刀来加速回归的话，一时不知道是抹脖子还是给头顶砸一铁板来得痛快。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这么做”，发布了任务后就像死了一样安静的世界意识突然开口，声音在惊鸿的脑子里响起：“你会很痛苦地死去，然后在另一个更虚弱的躯壳里醒来，你目前的身体是最适合的。”

　　“我不明白”，惊鸿说。
　　——这种好似被窥视的状态本该令惊鸿很生气，虽然她没有一点生前的记忆，就连名字也只是从世界意识那里听来的，但她莫名的笃定，自己一定会生气，就好像，她一直处在一种愤怒的情绪中。

　　但她现在太疲惫了，从心底里裂开的疲惫让她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真的不明白”，惊鸿问，“为什么一定是我？”

　　“拼尽全力想活下去的人那么多，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大概率自我结束生命的人？”惊鸿抚摸着生满锈的刀，“假如你是看中了一些我生前的能力的话，你也该知道此刻的我什么都不剩下了。”

　　“所以，为什么只能是我呢？”

　　世界意识没有回答，也许是在斟酌措辞，也许是在说完最开始的话后就已经离开。

　　惊鸿也并不打算就这个问题继续拉扯，寻死的道路行不通，她只能换个方式——倘若她一直消极怠工，说不定能拖到那位毁灭世界的大人物把自己和世界意识打包退货离开生人的世界。

　　在那之前，还是先多了解一下身边的环境吧，顺便也要弄些吃的，躯壳原主人有严重的营养不良，至于死因——惊鸿抬头看向诡异的绿雾——死因应该是中毒，目前惊鸿没感觉除了虚弱和关节酸痛外的其他感受，身体残余的毒素大概率被世界意识清除了。

　　起码世界意识不是一无是处。惊鸿努力安慰着自己，推开了勉强算个屏障的木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弥漫绝望气息的街道——如果这也能算街道的话，零零散散面黄肌瘦的人，或者说活着的骷髅，在路上艰难地拉扯着躯体，为活着而奔波。

　　“世界意识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啊”，惊鸿感慨，“这样溃败的世界“，——一个辨不清面目的挪动着的人突然倒下，周围的骷髅像是闻见血味的鲨鱼拽拉着四肢一哄而上，将死者瓜分殆尽，只留下朽木一样丧失生机的躯壳，——“真的需要拯救吗。”

　　那个突然死去的人还能保有完整的躯体真是得感谢绿雾，他的死法应该与原主一样，不过他躯壳里残存的毒素并不会以为死去就消失，这也是为什么这里还没有出现人吃人的原因吧。

　　还活着的人们没有大范围的互相争抢，不知道是这片地区残余的人性，还是他们已经没有了争抢的力气。

　　惊鸿倚在门边，微眯起眼仔细端详了一下盘旋天空不散的绿雾，绿雾之间那种诡异的纠缠瞬间就让她皱起了眉头——这诡异颜色的雾给她一种极其恶心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是抽干了一个人所有的养分，吸净了骨髓，再把干瘪的皮囊烧成一团焦炭，而她全程旁观。这感觉令她几欲作呕。

　　死前我可能曾与这东西的源头接触过，惊鸿压下恶心，开始思考。

　　根据世界意识告知的情况，这个世界可以说是烂到了极致，听完之后她立刻就决定自己还是继续睡着比较好。

　　目前的世界上人类的国家只有一个，据惊鸿估算大概只占了陆地面积的五到八分之一，海域更是除了两条近海海路外全是魔兽的地盘，整个国家中心在里德，而她此刻正处在里德的贫民窟。中心尚且如此，剩下的城市更不必多说。绿色的烟雾覆盖了整个人类聚集地的上空，他们将其称为——瑞纳的光环。

　　瑞纳是什么惊鸿并不清楚，世界意识听起来也不想对此多做解释，总而言之，这是个可以抵抗魔兽入侵的东西。

　　除了唯一的人类国度外，这个世界还存在另一股独立于人类国家权力中心的势力，她们的据点据说分布在城市的边界线上，也有传言说她们住在法环外的荒野中——这点得到了世界意识的证实，不过祂没有多提，听起来像是不重要的东西。

　　情况大略就是这样，资源枯竭的环境，神秘的法环，强大的魔兽，已经腐烂的人类社会，而惊鸿的任务，就是从贫民窟挣扎出去，找到还没来得及毁灭人类的那位大人物，用神奇的力量感化她——惊鸿更愿意称之为奇迹再现。

　　“怎么想这也不是普普通通就能完成的任务吧。”刚听到任务，惊鸿就没忍住吐槽，“什么叫感化啊，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要感化啊，对付这种情况，不应该你直接出手消灭掉她就完事了吗？”

　　“我做不到，”世界意识说，“我现在对真实世界的影响十分有限，我现在做不到。”

　　“那你为什么不多挑选几个武力值高的人物去挑战那位大人物呢”，惊鸿问，“难道她已经强到超越人类的范畴了吗？”

　　“是的。”世界意识回答，成功的梗住了惊鸿的同时，也让任务的前景更加灰暗了。

　　收回思绪，作为完成任务的第一步，惊鸿要先从这个贫民窟出去。赚钱是必须的，穷无论在哪里都是最大的障碍。

　　“前边那个路口右转，直走到头右转，走到头左转，路右边那里有个贩卖各种零碎的铺子在招算账的，你去混口饭吃。”

　　这是在惊鸿四处打探消息时突然在脑海响起来的声音，惊鸿摸了摸凹下去的肚子，估摸着世界意识估计是实在看不下去，可能以为她就要饿死在新手关了。

　　“你不着急吗？“惊鸿一边向铺子方向走一边发问，她本来打算先随便搞点吃的就像里德平民区前进，用尽可能最快的速度接近那位大人物。

　　“你先别饿死，”世界意识答，顿了顿，祂补充：”换身体很麻烦。“

　　惊鸿心里刚升起的一点点对于世界意识竟然会关心人的感慨立马就被后半句话搞没了。

　　接下来的路上一人一意识都没有再开口。

　　七扭八拐终于到了铺子门口，铺子的门虚掩着，惊鸿直接推门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台正在播放的电视，不甚清晰的屏幕上，人模人样的主持人正激情洋溢的夸赞着最近结束的瑞贝特保卫战里某位著名英杰的伟大战绩，随即镜头一转，变成了对新闻主角的特写。

　　那一瞬间，惊鸿仿佛听见了命运的齿轮声在耳边响起——黑头发的女人斜靠在矮墙上，正在擦拭手中的长刀，似乎被相机的快门声打扰，她抬起头朝这边看了过来，寒光凛凛，刀光映着血光，红色的血大片的铺陈在她的银甲上，沾染在她的脸上，浸入她的眼中。

　　世界仿佛只余下了那一片热烈的红。

　　惊鸿恍惚又模糊的想起一个高挺的身影，同样的黑发，染了血的银甲，同样的一双眼，那双眼的所有者看着她，低声说：”抱歉。”

　　“没关系，”她不自觉地喃喃，仿佛时空错位，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气的下午。

　　那时候，她抬着头，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这位战场英杰的脸。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高兴，她回答：“没关系。”

　　那本来只该是个平凡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