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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宴无好宴 秦赫冷眼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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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老大之所以能问鼎江湖数十年,手握年部令数百高手心悦诚服,除了他绝高的武艺,过人的心性,自然还因为他耐得住寂寞,他等得。
然而身处官场,利欲熏心,并不是人人都如他一般可以等得的——
月已高悬,
那场宴不宴,有人有酒的会席也已摆了许久。
说是商议江北局势,摆在小筵桌前的,却是一方歌舞。
参与的皆是左相身边得力的体己臣子,约莫十几众却无一人提及正事,几张纵情声色的脸上满满印着席上两队美人。
夜色加深,只见歌声舞态渐加柔靡。
屋外已淅淅沥沥的落了雪子——江南是江北那般的鹅毛大雪的——或重或轻的砸在屋檐庭楼。
厅中的炉火内却融融的生着炭火,地上满布绒羊毛密织的厚软毡子。
美人步步柔腻,赤脚踩在上面悄无声息,一缕一缕甜腻的熏香伴着那娇媚舞娘,随步而颤、婉转生娇。
直看得那几位大人跟着身子骨都要酥了。
主座上坐的,便是左丞相了。
丞相姓左名景常,身材适中,下颚蓄着山羊胡子,稀稀疏疏,意态闲贵却极为精明干练。
下首一列官员,皆是形态各异,不在商议事情,真是逍遥享乐。
坐在客位上的,便是秦赫。
他只是闲散坐着看似没有防备,一双目光在望着翩翩起舞的美人,但分明意不在此。
只听左丞相状似关心道:“看着秦大人似有心事?”
秦赫闻言笑了笑:“谢丞相关怀,并无。”
“那还是看上老夫府中的美人舞姬了?”
“丞相之物,不曾。”
左丞相哈哈一乐,继续道:“不过是舞姬贱妾,若是哪个得了秦大人垂青,老夫定是愿意相赠的。”
还未等秦赫回话,他话锋一转道:“只是,秦大人若是还不能将那义军匪首带了来交予金使,我们怕是连看美人跳舞的日子便也没了。”
那边一着墨蓝色常服的官亦道:
“是啊,秦大人,这江北于你不过探囊取物,现下丞相只要区区一介草民,这就是——小菜一碟,小事一桩嘛!”
秦赫又笑了笑,略有些轻蔑道:
“江北局势一触即溃,如今网已撒,只等鱼上钩。各位稍安勿躁。”
“非也非也。”,另一个酒已半酣的官插嘴道,“咱们贵为朝廷命官,怎能平白等鱼上钩,守株待兔?应当主动出击才方……方显我朝威武!”
官家纷纷称是,你一言我一句,搂着姬妾笑做一团。
秦赫冷眼旁观,话不投机半句多。
“好啦……”,左丞相笑着捋了捋胡须道,“秦大人,虽你有你的说法,但是大家同朝为官,有时候也要听一听旁人的意见。”
秦赫眉头微皱,只听左丞相继续道:
“既然这鱼狡猾,那我们索性请鱼入瓮,这上了锅的,哪怕他是条要跃龙门的鲤鱼,我们也可以将他蒸熟咯!”
“是啊,如果他不肯来……那咱们就有了理由去抓了。”
欲加之罪……么。
秦赫侧目望向厅外清幽却无羁的夜空,并不说话。
旁人见他不应,还欲再说,左丞相却无声的摆了摆手。
他知道,秦赫已是同意了,他隐匿在胡须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秦赫啊秦赫,你到底还是江湖野人,就算威名赫赫又待如何,这天下之事、朝中丘壑岂是你一介武夫、手中一柄长枪可以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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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秦赫一封书信,送出卞州。
走的官道,一路快马加鞭赶至江北,轰动武林。
这信上内容原本是不欲为人所知的,却不知被谁人漏了出去,信还未到,内容已几乎在江湖诸人耳里传了个遍——
“近闻得君军中出事,深感悲痛,现邀君至江南一聚,聊表心意。”
寥寥数语,一眼便看的尽,然其猫哭耗子假慈悲之心却是路人皆知。
江湖中人多敬江北能人异士,守疆固土,故而对这些消息尤为关注。
首节被谁人所杀、江北前前后后的浩荡之难出自谁人之手,都不可谓不清,如今年老大借江湖第一帮与朝廷的威势,强逼顾长缨现身,真真是不能再直白的鸿门宴了。
江湖人纷纷耻笑秦赫老大做过了头,自负的紧。
莫非以为振臂一呼,哪怕死局旁人也要颠颠跑上前来,当真是觉得世人都是傻子。
而同时,又有人担心起如此多事之冬,义军此时自顾不暇,若顾长缨拒了这邀约,江北应当如何抵抗来自朝廷与年部的双重倾轧与催逼。
当真要在金贼未退前与自己人拼个鱼死网破吗?
江湖人便又纷纷揣测起思虑万全的顾长缨应当如何回应,才能成了这两全之法。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信几乎刚入江北便得了回应。
顾长缨并未烦劳各位江湖人士操心——因为,他答应了。
他竟然答应了这一场鸿门宴!
震惊之下,那关于地点更替,见面时间延后等诸多小事都被江湖人抛之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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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回信,秦赫便暗自思忖着。
他自然知道将对方引入卞州才是最为稳当的,然而他作为一部之首亦有他的处世之道。
江湖人办事,各有进退。
是故他不顾左丞相阴沉的几乎可以滴出水的面色,当场答应了前来送信的义军人要求——
由顾长缨定赴宴之所。
一时间,鸿门宴应宴之人竟从顾长缨变为了秦赫。
顾长缨之为人,计谋勇识本就非常人所能及,偏他手段诡诈、剑走偏锋。
十分难对付。
邱庆恐其有诈,便在秦赫答应的第一刻就派人仔仔细细巡阅了书信提及的自在酒肆的所有古籍书拓、情报消息。
地处江南大城——中故城的自在酒肆,本是名不见经传一无名之地。
只是那顾长缨感慨,在江北一呆数年,甚是想念当年喝过一杯水酒的地方,便定了那里见面。
顾长缨精于权谋,是个谋定而动之人。
自然不会有“一时兴起”,只是任凭邱庆研究数日,却始终没有寻觅出其中蹊跷。
既没有江北势力,也没有江湖势力,它就只是单纯的一处地点而已。
他更是派人前去查探,却仍是收效甚微——
另一面,自在酒肆因顾长缨偶提一句,
一时间,其之名号竟是天南地北无人不知。
千万江湖子弟,不论为何原因都要争相去那店里坐上一坐,吃上一壶酒的。
如此多的人潮涌动,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中探出蛛丝马迹?而邱庆亦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如今形势大不如前,不少江湖人不忿于年部气焰嚣张,作了朝廷走狗。
若是被发现他们年部在此处作部署探听之事,恐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