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势》风物长亦

12、第十一章 暗度仿陈仓（上） 却没想到江

　　石桥细雨，浮云蔽日，苍木矮枝，水墨江南。
　　江南便连冬天也是一幅洗尽铅华的画卷，李遏飞信步走在这延连水帘中。
　　一步一势，端的沉稳干练。
　　门外看式，高手闻声。
　　这脚步声中显露的声势，足可见他功力非凡。
　　只见他停步于一客栈门口，仔细确认了店名，方才入了内，也不管迎客的店家，径直走向二楼。
　　李遏飞方登上台阶，走廊底间的房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他也不怕有诈，抬腿迈入门内。
　　入眼房内十分简洁，一如约自己见面的男子，一身洗的发白的长衫，头发一丝不苟的厘在背后。
　　“阁下约我前来？”
　　“正是。”
　　那男子眼眸一转，将李遏飞周身不动声色的看了一遍，又在他面颊处那个“赐”字处顿了顿，才将一破碎衣料端端正正摆在桌面上，示意他看。
　　只一眼，李遏飞就知道那正是八年前撕下赠与别人的信物，他当时说道——
　　“若有事，刀山火海也愿意去的。”，男子如是说道，“李大侠，此话是否还算数。”
　　李遏飞一挥衣袂，收下了衣料，仔细审视眼前年轻男子：“益娘子是你什么人？”
　　“……故交罢了。”男子微微低了低头。
　　“故交不会随意将这衣料、这话说与你听的。”
　　言语之间，李遏飞气息渐缓，不动声色蓄力使了他的通铭掌，只见他的手指之间逐渐通红进而发金，似乎只要那男子说错一句话，这掌就会落在对方身上。
　　“通铭之气，果然不同凡响。”，男子自然也看到了，却镇定依旧，“我想请李大侠帮忙杀一个人。”
　　李遏飞闻言大笑出声：“天下谁人不知我李遏飞不杀无名之辈，不动无理之手？”
　　“对方并不是无名之辈，至于缘由……嘿嘿，”男子附在他耳畔轻轻说道……
　　话未落地，却不曾想一直面不改色的李遏飞竟猛一起身，恶狠狠的瞪着来人：
　　“你们好大的胆子！”
　　“嘿嘿，若是寻常事情，怎么会劳动您大驾呢？”
　　李遏飞心中不由得一怒：“你们可知……”
　　“李大侠！”，此地地处江南，两人所谈之事又十分隐秘，八季恐隔墙有耳，沉声打断，“你要名要理，我都已告知，绝无丝毫隐瞒，如此这般所为何来？”
　　李遏飞被人当头呵斥，不由一愣，按照其从不推脱的性格，理当即刻应下，只是兹事体大，全然不是杀一个人这么简单，故而又一时沉吟。
　　八季见对方仍在犹疑，硬声回道：“你若怕了，便说句软话，我也好告知益娘子！”
　　想不到先前示弱俯首之人，转变竟如此之快，言语间已暗藏风雷，李遏飞眉宇一皱：“你莫需激我，我从不失信于人，何况是她！”
　　“既然如此……”
　　“我仍有一问。”，李遏飞一直在掂量对方身份，“我约莫已猜到你从何处而来。”
　　“哦？”八季倒是不急，“那又如何？”
　　“却没想到江北号称宋朝之舟，一路行来，竟是以他人性命为浆。当真令李某人佩、服、已、极。”李遏飞说到最后已一字一顿，几乎咬牙切齿，眼中写满了不屑与失望。
　　“金人凶恶、朝廷无能……”，八季对对方的嫌恶视而不见，“杀得宋人血流成河，义军以命为舟渡百姓无恙尚且摇摆不定，如何又有余力作浆呢？”
　　李遏飞不由吃了一惊。
　　“况且——这江山、这山河，当真与你，无牵无挂，宁看它风雨飘摇吗！”，八季言语间忽然出手，直袭李遏飞面门而去。
　　后者没有料到看似文弱之人竟有深厚内力，一时看走了眼，当场就要被八季一掌劈下！
　　只是，
　　掌风虽至，威力全无。
　　李遏飞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震得肌肉为之一动。
　　若之前他只是吃惊，此刻却已是赞誉：“好身手！”
　　“李大侠，江北那人究竟如何，你尚且看好罢！”，八季见好就收，并不计较对方先前不敬之处，“如此，这件事还劳您多多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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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片阴雨下，秦赫带着首节的头颅回到了江南卞州，北边天气更为寒冷，如今到了江南，头颅没有得到良好保存，已经开始轻微腐烂。
　　一阵一阵的恶臭随着他的步伐荡开，路过行人不由得对他指指点点，却被他的刀疤及气息所惧，始终与他隔了一段距离。
　　邱庆收到信函，便早早等候一旁，见他走近，招手：“老大，这边。”
　　而后将头颅接过——
　　并将秦赫不在的一段时间里事挑敛了些重要的快速与他说了一遍。
　　看来这消息当真长了翅膀，他还未归来，首节身首异处的消息已前他一步传遍了朝廷与达官显贵耳中。
　　“左丞相一连夸了几声好。”
　　邱庆脸上满是不以为然，他身为江湖中人，不论浸入朝局多久，却始终对那些惯会使些阴损招数的朝廷官员没什么好看法。
　　“不出您所料，江北乱了，原本一直被压着的地痞流氓和金人散匪一夜之间都跳了出来，搅得那边民不聊生……”
　　说着，邱庆不由得叹了口气，颇有些唏嘘之感：
　　“想必顾长缨知道，平衡一旦被打破便很难再回到原先的模样。他如此看重，定会按捺不住。我已着九大老出城了，不出一月，必能找到顾长缨。”
　　“这只能一次成功，首节牵涉处理的事务颇多且紧要，个中关节之人大多也只与他单向联系。现在出事，除非顾长缨亲自出面，不然一定无法稳住局面。”
　　言语间，秦赫不知为何忽而想起江北与他攀谈的稚童，如此局面，实非他之所愿。
　　然而世道沧桑、官吏勾结，他却也……不得不如此。
　　当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见人话语说了一半突然沉默，邱庆不由出声：“老大？”
　　秦赫回神：“……你们行动要快，若找到人了，却要慢，得进退安排全了才可动手，势要一击而中。”
　　作为江湖门派之首，高处不胜寒，秦赫平日里大多寡言，若有指令，年部必定拼力完成。故而，秦赫轻易并不下达追杀令，只是时至今日……
　　邱庆正要领命，似想起什么又添了句：“那一剑穿心之人的行踪，似乎有了眉目。”
　　秦赫脚下一顿：“喔？”
　　邱庆是省事的人，见秦赫记挂，虽不多问，却一直替其留意，如今便道：“只是并不太准确，近日朝里都传着义军首季的事儿，注意不到这个点上，我再去查仔细些。”
　　秦赫点点头，跨步走进几乎整月未有踏进的宅地。
　　这是皇帝亲自赏的，金碧辉煌移步异景，但在这乱世之中，金银财帛、高官厚禄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东西，故而懒得多去看一眼。
　　一人在外，免不了风尘仆仆，秦赫沐浴之后，才开始处理自己离开时来不及处理的要务。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亲下的鱼饵已渐有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