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与故》丙醇不可溶

4、泊师的少年心事 忘川境内，

　　忘川境内，东升被押在了婆沙幻境内，由禾笙亲自审问。婆沙幻境是忘川境内唯一的牢狱，也是整个冥界最牢固的牢狱。因为其他境内的牢狱多是为了救赎或惩诫，而忘川作为冥界唯一的进出口，婆沙幻境的存在便是为了困住想要逃离冥界的罪人，为此，忘川的掌事殿君泊师没少打着为冥君排忧解难的旗号，请其他殿君来给婆沙幻境增加禁锢，以防犯人逃跑。
　　此刻，泊师站在清玉殿内，看着殿外跪着的女孩，脸色苍白，正在小声抽泣。她并不清楚自己的哥哥犯了什么错，却知道能够让大祭司亲自审问的事情，绝非小事，想着主事殿君心软，平日对他们兄妹也是多有照拂，只是希望殿君能够网开一面。
　　泊师看了眼时晷，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让人将女孩放了进来。
　　“顾安西落见过殿君。”西落虽然着急自己哥哥的事情，但是依旧规矩的给泊师行礼。
　　“西落，你哥哥最近可有什么奇怪的行为，或者见过什么陌生人。”泊师并不想与西落多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西落不知，哥哥最近都在清玉殿执勤，很少回家，家里也没有来过什么陌生人。”西落眼角带着泪，怯怯的看着泊师。
　　泊师看着眼前的女孩，不由想起多年前的相遇。那个时候的她还只是坤殿的祭司，因为忘川无人主事，才被师傅指派到忘川来理事。东升闯入忘川的时候，她正在十里黄庄跟着孟婆学熬汤
　　“你这汤呀，味道正好。不浓不淡，火候正好。”孟婆坐在长桌边，拢了拢泊师耳旁的碎发，“小泊师，整日呆在那冷冰冰的坤殿有什么好的，不如来这忘川境，我教你熬孟婆汤呀。你这熬汤手艺可比云卿那丫头好多了。”
　　“孟姨又开玩笑了，”泊师有些害羞，孟婆在外人面前总是端着性子的高冷上神，但是在他们一众小辈跟前，却总是如此不正经
　　“我怎么开玩笑了，云卿虽然天分高，但是心不在此，做事情毛手毛脚，做汤的品质远不及你。泊师，谦虚是好，但切莫妄自菲薄。”
　　孟婆心里清楚，云卿虽然天赋好，但终究是要继承君上之位的，作为掌权人，是不能对任何一方有所偏袒，不然君上也不会将云卿送往虚无境学艺，相比之下，泊师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这个孩子性格温柔，踏实沉稳，长得也好看。而且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不过，要怎么才能从师兄手上带走这个小可爱呢
　　“孟姨”泊师见孟婆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有些紧张
　　“没事，”孟婆回过神来，笑着跟她说，“泊师，你在忘川也有些时日了，也该回坤殿见见你师傅了。把这汤也带回给你师傅尝一尝吧”
　　“好。”泊师刚想伸手将桌上的汤罐收起来，黄庄的大门突然打开，一个少年直接砸向桌面，一时间之间，汤水四溅。孟婆在少年被踹进门的那一刻就一手拎着睡梦中的小花，一手拿着账簿，飞上了二楼的走廊。剩下可怜的泊师，被汤汁溅了一身。
　　“何人在敢在我十里黄庄造次！”孟婆的声音有些冷漠的，带着一股寒意。双手环抱在胸前，小花立在台柱上，慵懒的看着楼下。
　　“在下顾安东升，见过出淮山神。”一个青衣少年匆匆从门外进来，对着孟婆行礼。青衣少年虽然也是一脸狼籍，但是相比先前进来，被砸的昏迷不醒的白衣少年，还是好几分。
　　还不等孟婆说什么，却听见门外传来几声低声的嘶吼，小花立刻进入的警备的状态，泊师有些紧张，抬头看向孟婆，见孟婆轻轻点头，也不顾上收拾满地的狼藉，冲出了大门
　　“小花，跟着她。”小花收到主人的指令，一跃而下，跟上了泊师，还顺手将大门带上。楼内又恢复了平静。
　　“赵家的人？来我这十里黄庄做什么，砸场子？”
　　“晚辈不敢，”青衣少年先是将白衣少年扶起来，让他倚着墙柱，在使用灵力替他检查身体，见他呼吸平稳，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然后站起来，接着回孟婆的话，“我同轻褐兄听闻忘川的亲甘草，更够治百病，本想要采一些回去给家人调养，却不想误碰结界，惊动守护兽，我二人学艺不精，给出淮山上神添麻烦了。”
　　“哼，你可知那根本不是什么守护兽，不过是一群盗窃者的怨念化形而已”。孟婆摇着团扇，倾靠在栏杆上，“看你俩的装扮，是今年新晋的世家子吧，好好的仙山神苑不待，跑到我忘川来盗窃神草，是当我冥界无人来吗？”
　　孟婆的话音刚落，一道风刃直奔赵东升。东升抬手以兵器抵挡。但因无法承受风刃的力量，连连后退。退至台阶出，东升借力，一个后翻，避开了风刃的攻击。
　　“功夫不错，”孟婆并不想同两个小毛孩计较太多，“但是擅闯冥界，偷盗神草，可非君子所为。”
　　“还请出淮山神体谅我二人的关怀之心，我二人并非擅闯冥界，乃是跟随族中长辈前来。”东升站在楼下恭敬的答话。
　　此时，白衣少年悠悠转醒，抬头看向楼上，不由发出赞叹，“好漂亮的姐姐呀！东升，我们是回去了吗？”
　　东升暗自扶额，这大哥是真的醒的真不是时候呀，孟婆倒是对这突如其来的赞美表示满意，“这小哥儿倒是会说话，看在这哥儿的份上，今日之事，就不多同你们计较，把厅堂收拾了便是。”
　　“多谢出淮山神。”东升扶起赵轻褐，二人向孟婆恭敬的行礼。孟婆只是摇摇扇子，示意二人不必多礼。
　　赵轻褐因刚刚被戾气所伤，行动还有些缓慢，东升便找块抹布给他，让他擦拭桌子，自己则开始收拾被打翻的桌椅以及汤汁残渣。
　　片刻之后，泊师一身尘灰从门外归来，身后跟着的小花嘴里还叼着一个瓶子，瓶身发出了微微的荧光。相比两位少年出场时的狼狈，泊师显得轻松许多，“孟姨，都处理干净了。”
　　小花叼着瓶子跃上了二楼，将瓶子放到孟婆手上，孟婆掂了掂瓶子，三分蛊，意外之喜呀。又指着楼下二人，“等他们收拾好了这里，你一并带回去交给你师傅，让他好好给八大家上上课。”
　　“漂亮姐姐，不是说不同我们计较了吗？”赵轻褐傻乎乎的问着，赵东升则想着怎么没有把这家伙的嘴堵上
　　孟婆听完这话，不由笑出了声，“你们擅闯黄庄的过，可以不计较，但是你打翻了我家泊师熬的汤，是不是应该要受罚的”。孟婆说着，还看了一眼泊师，小姑娘抱着剑，一脸可惜的模样。
　　赵轻褐眼尖发现泊师的衣服沾染了汤汁，立即表示自己一定会赔一匹好缎子给泊师做衣裳，只要泊师别把二人交给大祭司。
　　赵轻褐可怜巴巴的表示，大家长是个很严肃的人，他跟东升本就是偷偷出来的。若是让大家长知晓此事，他两一定要被关好久的禁闭。赵轻褐本就年纪小，圆乎乎的娃娃脸，一张脸在提起受罚的时候，皱在一块儿，让泊师想起了那只在坤殿养了许久的小黑，突然有些不忍心。看着二人带着伤的脸，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赵轻褐不将此事外传。
　　赵轻褐跟赵东升对视了一眼，二人颇有默契的一起朝泊师行礼，“感谢泊师姑娘的救命之恩，轻褐/东升感激不尽。”
　　此后的很多年里，赵轻褐时常会来忘川找泊师闲聊，给泊师带一些三界有趣的小玩意，织女的红霞，人间的烟火，开始泊师并不理会，慢慢的泊师熬汤的时候，也会给他留一碗。在云卿跟师哥都不在的时候，赵轻褐陪在泊师身边，打发了那些无聊的时光，只是后来赵轻褐越来越忙，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泊师最后一次见他，依旧是在黄庄，只是躺在地上的人变成了顾安东升，远处还站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