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剑》一只猫也养不起

4、＜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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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进行正酣，在酒精的作用下人们都不再拘泥于初见的疏离礼节。乐队演奏出舒缓动听的旋律，英俊的绅士与美丽的夫人在舞池内翩然起舞。兰斯洛特依旧是一袭裁剪合身的骑士制服，周身气息冷冽如雪，映得那被整齐束起的银发也反射着冷清的寒光。他并没有携带佩剑，安静站立于雕花拱柱旁边，敛了眼睫垂眸看着自己脚下地毯的花纹。

　　也幸得他许是意识到他人对自己的畏惧与疏远，那双没什么感情的蓝眸不曾与任何人对视。否则只不过轻飘飘一眼，便足以冻住任何一位被酒精侵占了思维的贵族。

　　又过了一会儿，婉拒了侍者端来的、冒着气泡的香槟酒，兰斯洛特悄然转身向外走去。

　　骑士孤身一人穿行在花廷，如鹅毛大小的雪片模糊了他的身影。他无声地走着，直到记忆中的克里森特宫再度出现在他眼前。

　　没有了主人的克里森特宫就像是战场下退役下来的马驹，就算仆人每天都在精心打扫着这座宫殿，比起以前的时光总是少了几分生气。兰斯洛特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院子里一架落满积雪的秋千，秋千绳索上缠绕着的蔷薇花藤早已干枯，枯叶混着融化的积雪衰败地在骑士指尖划了抹灰痕。

　　“我就知道能在这儿遇见您，骑士大人。”黑暗风雪中，有一袅娜身影缓缓走出，娇笑道。

　　兰斯洛特看到来人有些意外，他淡淡垂了眼，却兀自站在原地不曾行礼，“王后。”

　　先前老国王还在时对亚丽诗塔可谓是极尽宠爱，克里森特宫中所有的内臣与仆人都只奉亚丽诗塔一个人为主，自然没有向他人行礼的规矩。

　　然而王后私自会见外臣这样的名头说出去很是不妥，尽管妮维娅身边并没有跟着她的贴身女仆，兰斯洛特也不愿与她过多接触，只平淡道，“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并不愿在小亚丽丝的宫殿打搅您，”妮维娅娇娇柔柔地喊住他，“我来，是想同您做一桩交易。”

　　骑士并没有被妮维娅的话所打动，见王后没有离去的意思，兰斯洛特准备先行告辞，“臣只效忠于陛下，”他微一颔首，“恕臣失礼，告辞。”

　　“大人别急，不如先听听我给出的条件，”王后拢了拢自己的披肩，看着兰斯洛特转过身去的颀长背影提高了音量，悠然自得地说出那诱人的条件，“你帮我去做一件事情，事成之后……我就告诉你亚丽诗塔的下落。”

　　兰斯洛特的动作倏然僵住，他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直到雪花慢慢落在他肩上，骑士才又一次回头；男人眸光清亮，蓝眸好似深邃冰川般，泛着幽幽寒光，“我并不信你。”

　　连声音都带着他察觉不到的颤抖。

　　“我父亲最近遇见了一些麻烦，但是同时他的属下也打听到了亚丽诗塔的下落，”妮维娅不紧不慢地说出筹码，“骑士大人，这个报酬您满意吗。”

　　再度听到亚丽诗塔的名字，兰斯洛特不动声色地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波澜。他转过身，隔着花廷里枯败凋零的景象遥遥看向那位娇柔妩媚的夫人，“你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妮维娅的声音无端地有些森寒，“帮我解决掉伊诺利公爵。”

　　伊诺利公爵。兰斯洛特微蹙了眉，轻而易举便将这个名字与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影联系起来。他忽然觉得无趣，无视了王后等待他回复的殷切期盼，缄默地转过身，消失在了茫茫风雪里。

　　殿下不想见他自然有殿下自己的理由，兰斯洛特抿了抿唇，即便他通过这种手段得到了殿下的踪迹，又有什么用呢。骑士无声地叹了口气，抬眼看着青空围雪，六边形的雪花结成片，纷纷扬扬落下。他已然违背了当初在骑士圣殿时许下的诺言，却不想一错再错下去。

　　身侧忽然有轻微的动静，兰斯洛特回过神，轻抿了唇淡道，“宰相大人跟了在下一路，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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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克洛迪维亚代代传承的宰相，文森特·费列瓦尔德一直是所有社交场合上的宠儿；何况再加上他家天生的好相貌——他在晚宴这样的活动中身边一向是围满了人。

　　带着贵为宰相的自矜与政圈诸伐的凛然，即便是宴会这靡丽的气氛也难以淡去文森特眸中永远的狡黠与算计。

　　这位宰相大人智多近妖且睚眦必报，没准儿今天他还长袖善舞地与你品着好酒谈着美人儿，明天你锒铛入狱家产被悉数收缴便是出自他的手笔。

　　只是如今出现在这人迹罕至的衰败宫殿跟着兰斯洛特一起吹冷风，似乎不是骄矜的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文森特不紧不慢走上前来，半眯了如狐狸一般的眼，“好久不见，骑士大人，”见兰斯洛特并没有同他搭话的打算，他却仿佛心情很好，笑道，“您似乎很不想见到在下，连句节日祝福都没有。”

　　“宰相大人向来是宴会上的交际花，”兰斯洛特本无意同他纠缠，“您该不会想说，您躲在这儿就是为了来目睹这场交易吧。”

　　在空旷庭院中站了一段时间，文森特抬手掸了掸礼服上的落雪，“孰是孰非希望您心中自有衡量，若您真……决心将这骑士八德违背到底，”宰相顿了顿，向来都没什么正形儿的声音路有些阴寒，“在下怕是第一个容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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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兰斯洛特置若罔闻，依旧步伐平稳地消失在他视野里，文森特难免皱起了眉。自己碰巧在庭院中见到了步履匆匆的王后妮维娅而一路尾随至此，虽然兰斯洛特并没有直接答应，但是万一……宰相在心里暗道棘手，还是应该前去知会杰兰特一声。

　　毕竟如果这位有参政权的伊诺利公爵死了，那明年的议会岂不是容科曼公爵一手遮天。

　　文森特心事重重地重新回了宴厅，刚巧遇到那位眼前蒙了条黑纱的伊诺利公爵正准备趁人不备提前离开。

　　宰相颇有些啼笑皆非。年底王宫晚宴的邀帖向来是贵族间抢破头都想拿到的东西，怎么到他们这儿……一个两个心思都不在这场狂欢盛宴上呢。

　　“公爵大人留步。”眼看着杰兰特即将踏上马车，文森特扬声道。

　　“……”杰兰特或许不认识文森特是哪位，但从小同他一起长大的亚丽诗塔对这没什么正形儿的腔调可熟得不能再熟！被这油嘴滑舌的狐狸盯上年轻人暗道倒霉，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微微弯了下腰勉强算是见过礼，“宰相大人，有什么在下能帮您的吗。”

　　“说来惭愧，我碰巧得了个人情，顺水推舟……想赠与大人。”文森特轻笑着走近，那双狡黠的眸直直地盯着杰兰特，恨不能透过这碍事的黑纱，看到他眼底的情绪。

　　“……”我能不能不要。

　　杰兰特从心底叹了口气，无精打采道，“是什么样的人情，竟然能让大人想到我，”他顿了顿，“我一向与您没有什么来往，据我所知您也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

　　“天冷，您身体又不好。我长话短说，”到底是文森特首先没了扯淡的心情，他收回打量着杰兰特的目光，半阴着脸道，“最近会有人去杀你，不管怎么多长点心吧。”

　　没想到文森特会如此直接，杰兰特也有些诧异，“你我都处在这个位置，所以你也知道，想要我命的人一向很多。我猜猜，宰相大人会不会同样告诉我，是科曼公爵将要对我动手？”

　　这次轮到文森特惊讶了，他挑了挑眉，嗤笑了一声，“你知道？”

　　“在下不才，前阵子碰巧目睹了一些不利于科曼公爵的事情，”杰兰特并不打算将整件事情告知于他，只轻描淡写道，“您也清楚吧，我与他早是不死不休。”

　　“如果只是这样我还来多此一举，未免太看不起大人您的本事，”文森特凉悠悠叹了一声，“可惜科曼只是执刀人，而他的刀，是骑士团长，兰斯洛特。”

　　杰兰特只当他在开玩笑，“科曼能使得动兰斯洛特？这位团长难道不是骑士精神的化身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同意。”

　　文森特轻轻笑了声，他压低了声音，上挑的眼尾很是不正经，“用您的命交换亚丽诗塔殿下的下落，在下觉得很值。”

　　“……”杰兰特僵在原地，半晌才在黑纱后眨了眨眼，“我觉得不太值。”

　　圣诞夜总是被幸福宁静所充满，杰兰特在王城的宅邸早被打扫一新。他踩着新年的钟声踏进家门，正好仆人们刚做完子夜弥撒。杰兰特给大家都多发了几个月的工资后，吩咐卡琳娜去安排众人休息，今天晚上不需要安排人守夜。

　　“你也去休息吧，”杰兰特扶着楼梯扶手停下，拦住了跟着他的卡琳娜，“我有些事要处理。”

　　“大人，”卡琳娜不解，“已经很晚了。”

　　“我知道，你回去吧。”杰兰特坚持。

　　厚实的地毯踩在脚下意外地绵软无力，杰兰特走上楼梯，经过长长的走廊后推开书房的门，一室冷清。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皎白的月光透过云层从窗户洒进屋内。杰兰特静静地坐在书桌后，窗棂的影子映在他的礼服上，拖下长长几条。

　　不是他大言不惭，只是亚丽诗塔确实是世界上最了解兰斯洛特的人。兰斯洛特一定会在今晚来拜访这座宅邸，毕竟天时地利人和。

　　没有人会在圣诞夜依然保持警惕的。风尘仆仆的人们赶回家里，同家人一起吃完这年的最后一顿饭，然后尽情享乐。这一晚上不论过往不谈得失，不管今年过得如何，一觉醒来后又是新的开始。

　　杰兰特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王城说到底是兰斯洛特的地盘，如果今天不把他拿下放他回了伊诺利庄园，兰斯洛特再想动手的难度可就要翻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