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您已经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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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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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兰特·伊诺利翘着腿坐在书桌上，背后是窗外的漫天大雪。狂风夹杂着鹅毛般的雪片肆意吞噬着所有能看到的景象，无论距离远近直将其模糊为毛糙的匍匐巨兽。冬日褪色的阳光忽明忽暗，寒意顺着窗棂间的缝隙无声地渗进屋内，即便是坚厚的古堡也无法抵挡。
屋内很安静，加厚的墙壁与半掩着的天鹅绒窗帘将喧嚣隔绝在外。壁炉里木柴燃烧正旺，给围了一圈的短毛地毯添了几分暖意。杰兰特白皙削瘦的手指把玩着一支羽毛笔，沉默思考片刻才抬手，用笔尖蘸了蘸墨水，在羊皮纸上流畅地书写着。
这是一个很清瘦的男子，他一头亚麻色的鬈发被仆人梳理得整整齐齐，规矩垂落在他与宽厚毫无联系的肩上。男人手边放了一盏冒着热气的红茶，白瓷的杯托边不止放了一枚茶匙，还立了一小块柠檬。时间渐渐推移，红茶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而杰兰特依旧没有轻啜一口的想法。
终于，男人写完了最后一个单词，他拈起早已凉透了的茶杯闻了闻，便皱着眉摇了摇铃。
侍立在屋外的仆人来得很快，女管家卡琳娜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大人。”
杰兰特闻声抬头，他仿佛生怕灯光刺眼似的，即便在屋里还是围了一层黑色的薄纱遮挡在眼前。女管家对他这奇特的形象见怪不怪，目光停留在他手边的茶杯上了然，上前去端走了那杯冰凉的茶水，“茶凉了，我再去给您换一杯。”
“嗯，”男人的话很少，声音倒还算是清亮，只不过可能因为身子一直不大好，连着说话都没什么底气，“卡莱尔回来了吗？”
正端了茶杯往出走的女管家微微一愣，随即答道，“还没有，大人。许是雪太大，耽搁了卡莱尔大人的行程。”
杰兰特微微抬了抬手，卡琳娜知趣地噤了声，小心翼翼地退出去重新为他关上了门。
书房里又恢复了宁静，偶有壁炉中木材燃烧时的裂响，却无端让人有些困顿。将桌上已然处理完毕的文件放在一侧，杰兰特看着那些摞得快和座钟一般高的各式文件很是头疼。时至年节，且不说王宫里那位君主的新奇想法，单是他所辖的伊诺利庄园名下的资产便足够他忙得脚不沾地。身为公爵，杰兰特理所应当是伊诺利辖区的最高领主，大大小小事物堆积下来，几乎每个年末他都得生一场不大不小的病。
“大人，”卡琳娜端着新添了热水的红茶去而复返，跟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一道夹带了空旷雪气的黑色人影，“卡莱尔大人回来了。”
卡莱尔是杰兰特手下暗探的统领，得益于这些行走于黑夜的影子，伊诺利公爵有着人尽皆知的、最为详尽迅捷的情报系统。暗探肩上的斗篷尚有积雪，此时在屋内被暖热，融化的水珠顺着男人单膝跪地的动作滚落进厚实的地毯里。
“属下办事耽搁，请大人责罚。”年轻的暗探眉目间有着抹不去的阴翳，连着说话也不带任何波动，冰冷如铁。
习惯性地忽视了他几乎一成不变的开场白，杰兰特靠在软和的皮质座椅上，撑着座椅扶手以手支颐，“查到了？”
“是，”卡莱尔简短地概括了自己这半月以来的行踪，“属下跟着安德森伯爵探亲的马队，果真看到了他们私自出口木料给北国。”
杰兰特淡淡嗤笑一声，“安德森不过是科曼的附庸，没有这位国丈的暗示，他哪来的胆子去私自出口货物，”卡琳娜把暗探带回来的物证呈递给杰兰特，男人白皙的手指捏起那一颗略有杂质暗沉的宝石对着光看了看，“还真是北国的月光石。”
“毕竟事情涉及到科曼公爵，待我去王城亲自入宫，将事情交于陛下定夺才好。”杰兰特把那颗小石头扔回给卡琳娜，拿过手帕擦了擦手，复从墨水瓶里抽了只羽毛笔出来。
“还有一件事，”卡莱尔依旧稳稳地跪在原地，只不过却将低着的头垂得更深了些，“兰斯洛特大人上书王城称罗斯维尔的叛乱已然平息，不日便将抵达王城。”
暗探话音落下后屋内有片刻如死寂般的沉默，杰兰特拿笔的动作僵在那里，半晌才无意识抬头，语气平静如水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兰斯洛特·克洛迪维亚是克洛迪维亚王国第一骑士团的团长，从这个被赐予王姓的成就便可看出他当仁不让是这个王国最为重要的几人之一。骑士于今年秋末奉命前往罗斯维尔，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便荡平动乱。想来，他的赫赫军功再度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属下不敢欺瞒您，”卡莱尔颇有些视死如归，暗探垂着头闭了眼，硬着头皮道，“三日前东境的情报点传来的消息。”
……
墨水顺着笔尖滴落，在羊皮纸上洇了不大不小的黑点。杰兰特深吸了口气，随手把笔扔在桌上才仰头叹了一声。男人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的花纹，“王宫晚宴在即，我若再称病便多少有些引人注目……啧，我以为他今年无论如何都回不来的，看来是不得不见面了。”
屋里一站一跪的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要不你劝劝”的眼神，卡琳娜壮了壮胆，“您已经躲了两年多，再这样下去……恐怕也不是长久的办法。”
杰兰特被黑纱覆盖后的蓝眸内情绪很是复杂，他纤长卷翘的睫毛无意识地眨了眨，蹭着柔软的轻纱弄得他略有些痒。
罢了，不过是宴会上见个面而已。他安慰着自己，没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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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些人逞强着安慰自己没事，身体却诚实得很。杰兰特向来有着良好的餐桌礼仪，即便是最严苛的老妇人都挑不出半点差错来，如今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弄着那块可怜的煎三文鱼。橙红色的鱼身被戳得面目全非，很是可怜。
卡琳娜见状便命人将这盘可怜的三文鱼撤了下去，换了一道杰兰特喜欢的乳酪上来。
“您知道的，”卡琳娜一边动手为他铺着餐巾，一边轻声道，“骑士大人每个年节都会去王宫拜谒陛下，这几乎是惯例。况且，纵使别人不明白，您难道还不清楚吗？他要的只是陛下手里，公主殿下的来信罢了。”
“我知道，”杰兰特很没精神地应付着，“那我现在该做什么，庆幸自己没有偷懒，早差人将这所谓的、亚丽诗塔的年节来信送去了王城？”
像是生怕卡琳娜再说出什么令人心烦的话来，杰兰特当机立断地抬手，“你退下吧。”
说到亚丽诗塔，这位小公主乃是如今国王亚瑟唯一的妹妹，也是整个克洛迪维亚唯一的殿下。自小集万千荣宠于一身，小公主殿下是出了名的任性娇纵，她就像一株最娇艳的玫瑰，肆意绽放在庄严华丽的王宫。据有幸目睹殿下真容的人诉说，亚丽诗塔公主的头发比金子都夺目，比缎子还要柔软；那双蓝色的眼睛胜过天下所有的宝石，当她看着你笑时，盈盈眸光便仿佛揉碎了天上所有的星辰。
当然这些流言几乎可以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不过至少由此可见，这朵克洛迪维亚的玫瑰是威严王城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而至于杰兰特方才说的、骑士兰斯洛特与小公主之间的羁绊，则又牵扯到过去的一段故事。
前任国王对这个小女儿很是宠爱，几乎恨不能将天上的月亮星星统统摘下来，堆进她居住的克里森特宫。小公主在十四岁生日时，老国王为她精心挑选了只听命于她一人的骑士，那名骑士便是现在的骑士团长——兰斯洛特。然而当小公主十七岁时，老国王去世，一时风雨飘摇，内忧外患朝着克洛迪维亚席卷而来。兰斯洛特胸怀天下，主动请命率军出征，且一战成名。既有了如此显赫的军功摆在面前，亚瑟便破例封了他骑士团长一职。
至此，骑士战功赫赫，势不可当。
然而对于这件举国欢庆的事情，小公主亚丽诗塔却似乎不是很满意。在兰斯洛特出征后不久，自己打着要去四处游历的名头消失在了众人视线。甚至，直到兰斯洛特归来后将整个王国寻了个遍，也未能得到她的下落。
有传言说，自那之后兰斯洛特性情大变，再不似从前的儒雅随和不说，甚至连骑士八德都再难约束他。
或许，如果他想的话……王宫里那位的权杖能拿多久，也得看看这位骑士的脸色。
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杰兰特的面色不算太好。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眼前缚着的黑纱，无声地向外走去。甫一出餐厅卡莱尔便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窜了出来，跟着杰兰特一副任凭差遣的模样。
年轻的公爵慢吞吞地爬着楼梯，堪堪走到一半儿，便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这次去王城你就不要跟着了。”
卡莱尔迟迟没有说话，他很想辩驳自己身为暗探的第一要务便是保护这位公爵的安全，但是一直受到的训练却不允许他发出质疑。
杰兰特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又可能只是单纯地从他的沉默里意识到了什么。年轻人轻叹了一声，“兰斯洛特认识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