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可惜了小公 ...

  •   宣政殿,盛朝皇帝处理政务、接见臣子的殿宇。
      皇宫不似简陋的清苑,也不像年久的恪王府,这里烧着地龙,闻不到一丝炭火味,却暖的如春。
      何避踏入殿内,身上的寒气瞬间被扑面的暖意驱走,他垂首,余光依旧看到了坐在殿内黄花梨制成的桌案后的皇帝。
      他走到殿中,跪下行礼;“臣何避,参见皇上。”
      称臣而非儿臣,是因为哪怕血缘上他们是亲生父子,皇室玉牒中却早已将他的本名划去,自然不配称作儿臣。
      佑德帝左手撑着头,右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佑德帝狭长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何避的身影。
      “何避。”他念着,笑了一声“朕与你像这般单独讲话,应当是十年前了。”
      未听起身,何避便保持着额触地的姿势,他答;“是。”
      “嗯。”佑德帝又换了一只手撑头,懒懒地问,“近日过得如何?”
      “回皇上的话,臣仰仗天恩,过得一直不错。”
      “噢?未曾有人欺压于你,折辱于你,难堪于你?”
      “未曾。”
      “好。”佑德帝拿起身旁的圣旨,丢在何避面前,“平身吧,念圣旨。”
      “是。”何避卷好散开的圣旨,站起身,一字一句地念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恪王何避,度日清闲,领俸禄而无为。今宫内藏书楼无人打理,命恪王兼缮书一职,将功补过。期间居于倦书阁,无诏不得出宫。”
      佑德帝打量着何避的神色,仿佛想看到些什么。但何避自始至终都不曾变过神色,佑德帝皱眉;“如何?”
      何避把圣旨卷好,双手捧着圣旨,双膝跪地;“臣,接旨。谢主隆恩。”
      佑德帝觉得有些无趣了,挥手打发何避退下。
      程公公端了一盘梅花糕,与何避擦肩而过。他瞧了眼何避,回首快步走上前去;“陛下,这是尚食局用昨夜刚开的梅花做成的糕点,新鲜着呢,您尝尝。”
      佑德帝兴致缺缺,捻起一块尝了尝;“不错,赏。”
      程公公立刻眉开眼笑,躬身受赏;“那奴才就替尚食局先谢过陛下了。”
      “恪王近日会在宫中,替朕看着他,有何一举一动都要告知朕。”
      “是。”
      佑德帝掩唇打了个哈欠,程公公道;“陛下今个特意在早朝前见恪王,其实也不在于这一时。”
      “程公啊,恪王一时不定,朕刻刻难安。无妨,拿粒净庸法师献的金丹来,朕服下去上朝。”
      “是。”
      程公公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匣子,递给佑德帝。佑德帝从袖中拿出一把小钥匙,打开匣子,摸出一粒褐色药丸,就水服下。

      通常皇帝在卯时上朝,但佑德帝自五年前大病一场后就将上朝时间延至辰时,时间也缩短了半个时辰。
      朝臣们自是不满,却也乐的自在,左右国无大事,皇帝都懈怠,他们又能如何。
      百官从玄武门进宫,往金銮殿走,路线与何避从宣政殿出来去藏书楼有一段重合,只不过方向恰好相反。
      于是今天各朝廷百官见到了一位清秀的小公子。小公子样貌极佳,就是面色不太好。
      宫宴向来只会邀请重臣,所以大部分官员们都不知道这位小公子就是传闻中命格邪煞的恪王。于是三三两两地互相打听。
      “诶,这是哪位公子,从前并未见过呀。”
      “下官也不知啊,是新招的官员吗?”
      “看着也不像啊,这衣着打扮分明就是贵公子啊!”
      “问问左相?诶周相啊,刚刚过路的那位公子你可认得?”
      一身紫衣配金鱼符,脸上没有什么多余表情,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正是当朝左相周诗鄞。他一双凤眼眯着,微微侧头一看,点了点头,平淡地说;“那是恪王。”
      “恪、恪王?!”
      “这就是皇上说的那个命带不祥的恪王?”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小公子,命这么不好。”
      众臣议论纷纷,何避仿佛听不见似的,自顾自往藏书楼走去。
      周诗鄞又看了眼那道青色背影,转身目不斜视往金銮殿走去。
      人群中,有一位身着正四品官职的人关切地望向何避。
      “诶周侍郎,怎得听在这不走了?”
      那人回过神来,跟着同僚往前走;“没事。”
      “你也注意到那人了吧,你刚到京城述职不久不知道,那可是恪王,听说先皇后就是因为他才薨逝的……”
      三人成虎,人云亦云。
      那位周侍郎眸光一黯,但很快掩下情绪,笑着和其他官员一同上朝去了。

      藏书楼是盛朝三大书库之一,虽然在这三大书库中规模最小,但也有足足五层,其中放置的书也是最珍贵的。
      缮书是专门负责整理与看管藏书楼的官员,前一任缮书因实在过于年迈而卸任归乡了。
      何避推开雕花大门,光沿着门缝钻了进去,斜斜打在书架上,细小的尘埃落在光柱中,又消失不见。
      因为要护着这些书,所以藏书楼不点灯不燃香,更是没有地龙与炭盆,全由夜明珠来视物。但又要兼顾书册不受潮,藏书楼也防寒防潮,穿的暖和些倒也不冷。
      何避阖上门,楼顶天井的光线足以让何避看清周围。他走在一楼的书架之间,看着架子上列着的书册,机关遁甲、前朝秘史、传说故事……
      看来待在这的日子也不会觉得无事可做了。
      何避顺着书架走,来到了一层最里,有一个隔间,里面放着一张桌案。他伸手拿起案上的册子,翻看两页。前缮书尽职尽责,分门别类记录了楼内所有的书籍名录。
      所以何避来这里其实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只是说的好听些的软禁罢了。
      何避坐在案后,捏了捏眉心。他记得前世这时自己依旧待在京郊清苑,不曾入宫,更没有担任缮书一职。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要事,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之后的发展有什么影响。
      莫名的感到心慌,有些事情与前世不一样了,他控制不住。
      身后的小窗被敲了敲,何避后脊一挺,起身打开那扇用来通风的窗子。
      一身黑衣的落玄站在窗外。
      “王爷,出什么事了吗?”
      何避摇摇头;“并未,皇上命我留在宫中守着藏书楼。”
      落玄眉间高耸。
      何避宽慰他,笑了笑;“不必担忧,我目前不会有危险。你回去叫小柳也宽心些。”
      “王爷,藏书楼外有禁卫军守着,这是……”
      “软禁罢了,皇上不会要了我的命。”何避看了看窗外的一片竹林,哪怕是寒冬依旧挺拔翠绿,“你也不便常来往于宫内,过于危险,有情况了我会主动与你联系。”
      落玄是影卫,武功与禁卫军不是一个级别,只要不出意外不会被发现。但宫中不止禁卫军,何避不敢保证落玄的安全。
      落玄颔首;“属下明白了,王爷照顾好自己。”
      黑影倏的消失不见,何避关上窗子,又坐回桌案前,随手拿起一本书册看了起来。
      藏书阁不远处的一棵高大常青树上,一个身影将一切尽收眼底。

      姜晖策马赶回了京城。
      太子殿下风风火火地递了牌子进宫,直直往宫里的演武堂去了。
      演武堂与演武场虽一字之差,后者在京都城门外,是武将们平日里训练切磋的地方,而前者则在宫内,供皇子们习武。
      负责演武堂的还是那个隋师傅,只不过年纪大了些,便收了个小徒弟帮着管。
      那小徒弟看着太子殿下冲进来就挽弓射箭,靶场不大,也就五个靶子,太子殿下把箭都射、完了。太子殿下肩背耸了一下,好像是呼了口气出来,然后朝着隋师傅拱手行礼,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小徒弟上前拔箭,发现每一箭都正中圆心,且穿透了靶子。小徒弟后背直冒冷汗,哆哆嗦嗦地问自己师傅;“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隋师傅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摇了摇头。

      太子回宫去了演武堂后又回了东宫的事情很快传到了佑德帝的耳朵里头。
      彼时佑德帝正在用晚膳,听到这个消息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程公公站在一旁给皇上布菜,顺便看了看皇上的神色,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佑德帝咬了一口煎小鱼,皱眉呵道;“这小鱼做的着实倒朕胃口!”
      “已经多了一道清蒸鲈鱼,这道菜没有出现在桌上的必要。撤下去,就……送去倦书阁,当朕赏他的了!”
      佑德帝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起身去逗鸟了。程公公立马让人把菜送过去,然后撤下晚膳。
      程公公走过去,佑德帝正在用食物逗着鸟,便开口;“这是御花园新养的雀儿,叫声好听,也不会飞走。”
      佑德帝扬了扬唇角;“是吗,如何养的。”
      “说是自小便折了骨翼,长好了又折,雀儿便也记住了,不再用翅膀飞。”
      佑德帝点头;“是个好法子。”

      姜晖回了东宫,屏退了所有人,在书房里召了影卫。
      落旸自暗处出现,跪在姜晖面前。
      “落旸,孤派你去宫里,务必要将恪王看好,有任何情况及时告知孤。”
      “当然,先保住自身。”
      落旸低头领命。姜晖走到窗边,回想起苏涟耘的话;
      “皇上此番召见恪王想必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最近太子与祁小将军对恪王有些过于关注,这件事并不难打听到,趁着此次你们都不在京中,将恪王召回,想必是想人为隔开你们三人。若你们此刻再对恪王有过多的担忧,怕是更让皇上起疑。”
      姜晖;“所以军师的意思是?”
      “回去自然是要回去,但需要原因。殿下近日状态不好,被傅将军苛责无可厚非,不如借着这个由头,殿下装作受不了军营自发跑回去。一定要让皇上知道你的不满与怨气,第二日再进宫向皇上请罪。”
      “皇上必然会派人查,在下会在营里说明情况。殿下只需要记着,目前局势未明,殿下的亲近,可能是恪王的催命符。”
      “祁小将军亦然。”
      “所有的计策和探查都需要在暗地里进行。”
      姜晖叹了口气。让人把廖公公请来。
      “廖叔。”姜晖看着眼前的老人,抿唇,“有件事孤需要你去悄悄地办。”
      “过几日你将恪王的八字及出生时的异象写下来,送到朝云祠的齐寿大师手中,让他算算命格。但不要透露是恪王。”
      姜晖握紧了拳,苏涟耘提出的那个假设让他咬住了后槽牙。
      苏涟耘当时听了对何避命格的调查以及自己和祁霄凛的推断后,眯了眯眼;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当时天师算出了何避的命格,皇上知道后觉得有所威胁,于是让天师编出了不祥之命。后来皇上怕天师走漏消息,于是派人将他处理了。”
      如果这种假设成立,那么……
      姜晖的眸子里闪过狠戾。
      在绝对的权利前,血缘果真是皇家最可笑的。
      父皇啊,可别让儿臣死了心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