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何避没想到 ...

  •   何避没有预料到,自己还能醒过来。
      他躺在榻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头顶的帷帘,素青的帷帘下面挂着一个淡蓝色的香囊,香囊散发着熟悉的草药味,是他用来安神的。何避微微侧头,看到了房间内简单的陈设,书桌上还有一副没有写完的字画,桌旁的架子上,一盆水仙长得正好,散发着淡香。
      何避曲着手臂,用手肘将自己支起来,却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后脑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于是他靠在床头,伸手想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但是摸到了围在头部的纱布。
      何避望着被风吹的一偏一偏的香囊,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可思议。
      明明他在京郊的宅子的屋顶,饱受着体内毒发的痛苦,望着那一轮满月逐渐没了意识。
      他应该死了才对。
      可这里确实是他在京城恪王府的卧房。
      何避拧眉,他不知道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他被救下来了吗?
      正当何避对现在这种情况进行思考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一个小厮端着药进来。
      “王,王爷!王爷你醒了!”小厮见何避靠在床头,惊喜地立马从门口跑过来,他虽然跑的急但碗里的药汁一滴没撒。
      何避抬眼望向小厮,是服侍他几年的人没错,但他在去往京郊之前就将他遣走了,而且当时是十一月,下了很大的雪,面前的人却穿着轻便的粗衣。
      何避开口;“小柳,如今是什么时候?”
      他刚醒,声音微哑,但小柳听见了,他答;“已经快申时了(快下午三点)。王爷,您昨个一晚没睡,就说要给那祁小姐画幅画,今早您从凳子上起来倒茶,结果晕过去了,头撞在柜子上,好大一个包。程大夫吩咐了,要您一定注意身子,您体虚,万万不可再一夜不眠了。”
      何避没想问现在的时辰,他本想问现在的年月。但小柳提到了给祁小姐作画,这件事他倒有印象。那年他在街上买桃花酿,正好遇到了靖平侯家的小姐,他与祁小姐之前相识,祁小姐见他也欢喜,说到过几日是她的生辰,想邀何避去府上参加宴席,但何避推辞了,祁小姐虽失落,却也求了一副丹青作为生辰礼,何避便没有拒绝。
      但那件事发生在延嘉二十年,那年他十七,祁小姐的生辰在盛夏,而他应当是死在延嘉二十二年的深冬。
      如此算来,时间倒退了两年半。
      又或者说……何避闭了闭眼。
      他可能重生了?
      上一世,何避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曾经有过抱怨。
      他望着那轮满月,断断续续地说;“如果,能有来生。我宁愿做一个,闲散的人。我看画本,吃甜糕……再也不要去想那些,那些勾心斗角。好累啊……真的不想,再为别人活、活一场了……”
      所以,上天是听到了他的这番话,让他回到之前的时间里了吗。
      何避阖眼轻笑。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多往后倒一些,倒回二十年前,他不会选择来到这个世界。

      何避很快接受了现实。他在小柳担忧的目光下结果药碗,看着黑乎乎的药汤半点犹豫都没有一口喝了个干净,只不过药实在是苦,他皱了皱眉头。
      何避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醒来后,将那副未完成的丹青画完,提好字,只不过没落下自己的名字。丹青晾干后,将画卷收入圆筒中,让小柳送去靖平侯府。
      祁小姐的生辰还没到,但提前两天没什么大问题。何避坐在登上在院子里晒太阳。
      既然老天真的让他重活了一次,那么他就真的要开始过自己想的那样的生活了。
      小柳去送画还未回来,何避留了张字条,告知他自己出门走走。然后何避将隐在暗处的落黑唤了出来。
      落黑是他的影卫。
      这个所谓的王府里,只有他何避,小柳和落黑三人。
      何避和落黑从王府的侧门出去了。王府侧门出去往右有一条巷子,这条巷子有些深,大概走了一炷香(五分钟)的时间,便来到了京城热闹的大街。
      的街尾。
      这里的商贩不多,大都是来晚了没有占到好位置叫卖的。何避也不挑,慢悠悠地逛着。
      周围的人时不时侧目看向何避。无他,何避长得称得上是俊美。
      何避脸廓不那么棱角分明,除了下巴有点尖,都是圆润的弧形,他身上虽然瘦,脸却有些婴儿肥。那双眼睛也是斜着往上,眼角自带弧度,像极了狐狸。整个面部都是柔和的,堪比美人。但同时,薄唇、挺拔的鼻梁和一双不太凛冽剑眉又不得不让人夸一声俊俏。
      过路人和商贩都不自觉地看向他,而何避却丝毫没有在乎周围的眼光。这些陌生人只是看他好看罢了,若是知道他的命格,怕不是觉得看一眼都是晦气。
      好在他的父皇只是向民众们宣告了有位“不祥”的七皇子,没有把他的画像也公之于众,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从小被变相软禁的恪王到底长什么样子。
      何避轻笑,信步往前走着,落黑跟在他身旁。
      何避对一些小玩意特别感兴趣,比如草编的蚂蚱,用纸折成的用手拨动就会往前跳的纸青蛙,还有拧了机关就会自己动的小玩偶。但何避并没有太多的银票,只能选一些稀奇的买来回去把玩。
      渐渐走到大街中间的那段了,有意思的更多了,比如糖画、糕点和一些话本。
      何避手里拿着一个糖画,画的是一只惟妙惟肖的黄鹂鸟,另一只手翻着摊上的话本子。随意翻看几页,觉得有意思的便买下来。小玩意和话本让落黑抱着,自己则拿着糖画时不时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舔黄鹂鸟的尾巴。
      街上的人多了起开,何避护着黄鹂鸟,也时刻注意着身后的落黑,确认他走过来后,将东西交给他,让他在一旁的茶棚喝茶休息,自己则去尚膳坊买甜点。落黑本想让何避休息,但何避摇头拒绝了,好久没出来走走,他也乐意当一回普通百姓。
      只是,他终究不是普通人。
      尚膳坊是京城有名的糕点铺子,生意很好,什么时候来都是需要排队的。当何避站在尚膳坊的柜台前时,后方人群突然被几个人拨开,然后就见一人踩着有祥云的靴子走了进来,直奔柜台,张口便是;“把你们这的石榴晶饼都包起来!”
      何避望向来人。英俊的面孔,不羁的笑容,身着玄色暗纹衣袍,这位意气风发却做着蛮不讲理的事情的,正是当朝第一武将靖平侯的世子,年仅十六岁就上了战场立了战功的抚宁将军,祁霄凛。
      何避垂眸,尽量让自己融入人群之中,却不料祁霄凛眼神锐利,他看到了何避。于是祁霄凛往旁边走了两步,来到了何避的面前。
      祁霄凛看着何避穿着素色的衣袍,头发只是用一根丝带随意束着,看起来和普通老百姓没什么两样。
      很好,看来他过的不怎么样。
      祁霄凛暗自冷笑,尖锐的话语从嘴里道出;“这不是我们的恪王殿下吗?怎么劳烦您大驾光临啊,不随便打发个人过来,自己来这等拥挤之地?恪王可是要买些什么,本将记得恪王的月银也不少,这么喜欢这家铺子,买下来不就好了?等人做好了糕点送到你恪王府去,免得累着您金躯。”
      何避蹙眉,双唇紧紧抿在一起。
      身旁的百姓听到这话顿时窃窃私语起来。他们没见过恪王,但他们知道恪王,说是这人“不祥”,和他有接触的人都会倒大霉,甚至出人命。最严重的,恪王克死了先皇后!
      何避听着周遭刺耳的话倒也没了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放过了自己的唇瓣,抬眼和祁霄凛对视。祁霄凛顽劣地挑眉,眼中的轻蔑不言而喻。
      何避突然笑了一声。
      “将军多虑了,我只是偶尔吃些糕点,且不善经营,整个买下来怕是砸了尚膳坊的招牌。今日想买的将军已经买走了,那在下也不多留了,告辞。”
      何避说完转身踏出了店铺,祁霄凛没拦他,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
      何避带着看见铺子发生事情从茶棚赶过来的落黑回府。
      回府的路上还是有很多人看向何避,但和来的时候不一样,现在大部分人是用鄙夷的眼光打量他,恨不得用炽热的眼神把不干净的何避烧成灰。
      回府之后何避屏退了落黑和回来并听说了街上发生了什么事的小柳,一人坐在屋内闭眼揉着太阳穴。
      祁霄凛毫不客气的话带动了周围百姓的不满,甚至有人说,是因为他来了,所以祁霄凛把所有的石榴晶饼都买走了,害的自己没买到。
      熟悉的尖酸刻薄的话语,异样的带着怨恨的眼光,让何避第一次感受到。
      他重生了,又回到了那个饱受折磨的岁月。
      只是上一世他并没有在今天上街,所以并没有办法预料到祁霄凛会去街上。
      祁霄凛啊,明明儿时与他那般要好,却也抵不过他这个命格,渐渐与他疏远,甚至被他怨恨。
      何避无力地笑了笑,以后还是让小柳去买东西回来好了,他就待在这所谓的王府里,过他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变故的日子。

      时间过得很快,半年转眼就过去了,盛夏转深冬对何避来说好像只是弹指间。
      这半年来,和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大致相同,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包括他体内每次月圆便会发作的毒,和每到十一月初宫内举办的宴会。以及在这场宴席上,他会被他的父皇,当今圣上佑德帝用各种小事训斥,然后赶去京郊,直到过了年才允许回来。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因为十一月十五,是先皇后的忌日。先皇后与佑德帝感情深厚,先皇后诞下太子后两年又生下了何避,但是自何避降世先皇后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佑德帝找天师来算了何避的命格,发现他身带“不祥”,会把这份噩运带给身边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诞育了他的先皇后。也不出天师所说,何避八岁之时,先皇后便薨了,走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何避。
      于是佑德帝笃定是何避克死了自己的母后,盛怒之下佑德帝将何避的名字从皇室玉牒中去除,新赐名为何避,封恪王,在守孝期过后便将其赶出了宫,在恪王府里住下。
      所以每到先皇后忌日前夕,佑德帝便不让何避待在京城,便以责罚的名义让何避滚到京郊,过了年再回京。
      今年也一样,佑德帝以半年前何避出现在街上造成动乱为由,让何避去了京郊的一处宅邸。
      何避习以为常,在宴席结束的当晚便收拾好行李,带着小柳和落黑去了京郊的宅邸。
      上一世,何避便死在了这里。
      重新踏进这个地方,何避心中刺痛,好像当时死亡的感觉又回来了一样。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自己,在简单收拾了这里后住下了。
      在宅邸住下的第三天,傍晚,何避手里抱着刚从路过的商队手里买来的话本,推开了大门,就见一个明黄色和一个玄黑色身影背对着门站在院中。
      何避眼眸微微撑大,瞳孔不安地闪动。他四肢百骸瞬间变得僵硬冰冷,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只是他反应过来后,将话本小心放在地上,掀起衣袂,直直的跪在鹅卵石小路上,举起双手,翻过手背,左手在下右手在上,额头贴着掌心,俯身弯腰,让左手手背贴在鹅卵石上,行礼。
      “何避,参见太子殿下,抚宁将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