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单恋你的年少时光》玉栀瑶

6、第 6 章 无

　　向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问。

　　云芸斟酌着用词，声音不大：“一般大多数家里都会说‘我妈洗’，你为什么总是说你爸？”

　　向阳看了她一眼，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们离婚了，我跟爸。”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低头看桌面。就是一句话，说完就完了，好像在说一件早就翻篇了的事。

　　云芸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她说。

　　“没事。”向阳已经低下头继续写卷子了，声音很平：“又不是你的问题。”

　　云芸没再说话，把目光移回物理书上。教室里还是安静一片，偶尔有人低声交头接耳。穿堂风从大门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卷子哗哗响。

　　她拽着袖口的手紧了紧。不是心疼，是那种——他越是不在意，她越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揪了一下。

　　但他不想被同情，所以她什么都不会说。

　　云芸把那件冲锋衣的袖口拽在手心里，肥皂的味道一直萦绕在她鼻息之间，那两道墨水的痕迹藏在袖口内侧，黑色和黄色的布料形成一种鲜明的色差。

　　她把袖口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检查自己“作案”的痕迹，又像是借着这个动作，把那两道线看得更清楚一点。

　　笔尖划过布料的触感还留在指尖，硬的，涩的，有一点阻力，然后墨水慢慢渗进纤维里，扩散成一团不太规则的暗色。

　　她把袖口翻回去，摊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样的日常，有很多很多。

　　又是一节没有老师在的班会课，向阳再次拿出MP4，播放着一部周星驰的电影。

　　同桌好一段时间，云芸自然已经了解向阳的喜好。

　　他最喜欢的歌手是陈奕迅，最喜欢的明星是周星驰，而此刻播放的正是周星驰的电影。

　　那部电影云芸已经看过，但向阳把MP4放在二人的中间时候，云芸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上面。

　　但是——她又很紧张。

　　云芸回头朝着门口看了看，又看了看向阳，一脸的不可思议道：“你疯啦？我们本来就坐最后一排，待会儿老师开完会一进教室，我们就会被发现的！”

　　向阳却一副气定神闲的表示：“放心，老董今天穿的皮鞋，走路的脚步声我听得到，真来了我马上就收了！”

　　想来听脚步辨人这个技能，是很多人小时候都有的技能，云芸也会，但是她还是害怕，害怕自己看的太专注导致听漏了。

　　云芸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要听话守规矩，所以她一向循规蹈矩，不敢做任何规则以外的事情。

　　在她看来，规矩就是要遵守的，否则她会惴惴不安，惶惶度日，面对不遵守规则遭遇的惩罚，犹如天塌。

　　可是现在有向阳，她就觉得很安心，丝毫没那么害怕了。

　　于是那一节自习的班会课，二人就这周星驰那部无厘头的电影度过。

　　即便临近月考，但是在那段枯燥学习时光的闲暇之余，是云芸最开心愉快的时间。

　　一起听音乐，一起悄悄看电影，一起聊梦想。

　　她记得向阳说，他未来想做汽车工程师，他聊了一大段之后，然后话锋又一转，说：“研究过一段时间后，觉得太复杂了，零件太多，现在改成了研究手机。”

　　云芸听完眼中是忍不住的赞叹：“哇！你好有规划！”

　　“那你呢？”向阳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她的？

　　云芸有些害羞，陷入了沉默。

　　她喜欢唱歌，以后想当一个歌手，她还喜欢写东西，想当一个作家。

　　可是她都觉得这两个梦想太遥不可及，让她不敢轻易说出口，仿佛说出口，会得到旁人的嘲笑。

　　可能会得到一句：就你？也想当歌手作家？

　　沉默一瞬后，云芸故意做出一个迷茫的眼神，摇摇头表示：“我现在也不知道！”

　　向阳哦了一声：“很正常，很多人学生时代都很迷茫，找不准自己的梦想，慢慢来呗！”

　　“嗯！”云芸轻轻地点点头。

　　临时抱佛脚许久，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该来的月考还是来了！

　　月考就在本班，没有重新换座位，但坐的方向换了，全部坐桌子侧边，所有书本堆在桌子中间当隔断，确保抬头时，谁也看不见谁的卷子。

　　虽然云芸和向阳不是肩膀挨着肩膀的近，但也有种一抬头就会对视的近。中间那摞书挡得住视线，挡不住呼吸。

　　云芸觉得自己整场考试都在紧张。

　　不是怕考不好，是怕抬头。

　　语文是云芸最擅长的，正常考试得心应手。但是数学物理化学什么的，云芸就一个头两个大了。

　　物理考试的时候，她听见侧边有人小声喊向阳的名字。

　　是一个叫周晴的女同学。

　　她长得好看，双眼皮大眼睛，皮肤白，又纤瘦，此刻披散着头发，校服拉链拉得很低，正朝向阳比划着什么。

　　周晴手指点了点试卷，又比了个给我看看的手势。

　　向阳没抬头。

　　周晴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周围已经有人侧目了，但却又心照不宣的没有说话，继续埋头书写。

　　已经写完的向阳吊儿郎当的撕下一部分草稿纸开始书写，纸条写好，团成团，递给云芸，下巴朝周晴的方向扬了扬。

　　意思很明确：传过去。

　　云芸愣了一下。

　　她不想传。

　　考试传纸条，被老师抓到怎么办？

　　她害怕，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这样做不对，而且她总觉得自己是倒霉的，别人做什么不守规则的事，总是能得上天眷顾不被发现，而云芸做什么不守规则的事，一准儿被抓包。

　　所以云芸不敢动，要是一会儿被发现，老师走过来问这是谁的纸条，她怕自己说不清楚。

　　但她更怕，怕自己犹豫太久，会被人看出来什么。

　　周晴又在侧边催促，声音已经不掩饰了：“快点呀——”

　　云芸咬了咬嘴唇，把纸条拽在手心，最好像是丢掉烫手的炭块一般，飞快地抬手递了过去。

　　手指碰到周晴指尖的时候，她缩得比对方还快。

　　考试结束后，向阳收拾着笔袋，随口问了一句：“最后那道大题，你写出来没有？”

　　云芸老实的摇头：“没有。”

　　向阳语气隐隐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纸条从你手上过的，你不知道先看了再给她啊？”

　　“没看。”

　　“为什么？”

　　云芸顿了顿：“......不敢。”

　　向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那个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奇怪，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就是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

　　云芸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傻？还是觉得她太死板？还是什么都没想，只是随口一问？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张纸条从她手上过，她真的没看。

　　不是因为不想看。更是因为——那不是给她的。

　　如果是给她的......

　　云芸制住这个想法，考试已经结束，再想这个有什么意义？

　　她把笔袋拉好，低着头走出了教室。

　　月考很快结束，试卷逐一发下来，云芸除开文科类成绩还能看，理科类简直不忍直视。

　　这天评讲语文试卷，语文老师请到几位同学当中朗读自己的作文，其中就有云芸。

　　云芸心中自然是欣喜的，却又是紧张和害羞的。

　　她的普通话标准，可是一紧张，就会语速过快，脸颊发烫，念作文的过程中，有同学没有恶意的窃窃私语，念太快了。

　　低头玩笔的向阳毒舌属性又发作，笑着说：“你们懂什么，她这是按了快进的。”

　　这话顿时惹得同学哈哈大笑。

　　云芸自己也都被逗笑，但是很快忍住，当即红脸，停了两秒。

　　语文老师出声制止，然后用平缓的语气提醒云芸，念慢一点。

　　云芸点头，缓和的语气，继续念了下去。

　　晚自习的英语评讲，就没那么温和了。

　　对于考试不理想的同学，英语老师直接要求抄卷子，第二天就要交。

　　云芸看着自己的试卷分数，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

　　云芸正垂头丧气的找着本子和笔放在桌面，准备第一节晚自习下了就抄。抄到熄灯，应该......大概......可能......来得及吧。

　　向阳侧过头看了一眼云芸的卷子，又看了一眼她那张苦瓜脸。问道：“你现在不开始，你今天抄的完吗？”

　　云芸面色为难：“可是现在还在上课......”

　　向阳的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根本不需要犹豫的事：“现在抄又怎么样？本来就是最后一排，桌上都是书挡着，又不会被发现。再说了，你看看其他人，早就已经开始了。”

　　云芸的视线扫到前排的其他同学，确实有不少人已经开始抄卷子。

　　“可是......”

　　云芸还是有些害怕，向阳已经把她的本子抽过去了。

　　“我先帮你抄，你自己听，把错改了先。”

　　云芸瞬间瞪大了双眼，顾不上那份暗恋的欣喜，还有突如其来的不真实敢。

　　她不想甚至不敢让自己想太多，可是如果不想下去，向阳现在的行为又算什么呢？他这样帮她，是为什么呢？

　　云芸不敢让自己的面露害羞或者脸红，而是一副抓住一个冤大头的窃喜，一边说一边迅速把笔递过去，动作快得像怕自己反悔：“你说的啊，可别反悔！”

　　向阳翻着本子，抬眸瞥了一眼英语老师，道了句：“快听哦！”

　　然后低头开始书写起来。

　　于是云芸开始听课改试卷，而在讲到某道题时候，英语老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感叹：“这种题都错，只能挨手板了！”

　　说罢，当真拿起桌上的戒尺，从第一排开始巡视，前排时不时已经有人挨打了。

　　云芸心惊肉跳的看着自己卷子的错题，呼吸已经变得急促不已。

　　一个手板而已，应该没事儿，伸左手，这样回去以后，右手还能继续抄卷子。

　　云芸这般想着，已经认命的紧紧拽着自己的双手。

　　而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向阳直接把他的试卷和云芸的调换，随意的把云芸的卷子藏进了抽屉。

　　云芸发愣的看着这一切。

　　“你想挨打吗？用我的，我的是对的。”向阳说话间把他的卷子放在了云芸面前，然后看了看英语老师的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