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之门》凝雨蝶

20、第020章 火刑

　　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忽然闯进一道光亮，接着又响起一段强有力的脚步声。

　　“你很想见你的主人，对吧？”这是亚历山大雄厚的声音，“现在，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亚历山大拉起虚弱无力的遥儿，来到宫廷外关押重要□□的监狱内。

　　隔着铁窗，遥儿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主人，他正被一层层粗大的锁链捆绑在一张厚实的铁板凳上，一个人孤零零地安置在空荡的牢房中央。不过，让她欣慰的是，主人手上的烫伤和打伤已经渐渐好转，脸上的淤青也减少许多，只剩下一道道干涸的血痕和伤疤。

　　凯撒耷拉着脑袋，或许是因为再没力气抬起，亦或是太累睡着了。但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脚步声，是他的孩子，是他的遥儿的声音。从小到大，她总是脚步很轻盈，但又总喜欢捉弄他发出一些古怪的声响——调皮可爱的孩子。他慢慢地抬起头来，以为是幻觉，因为他确实看到了那个孩子，但是这个可怜的孩子却是憔悴了许多。

　　“遥儿！”凯撒在心里喊着，用手撑住自己从板凳上艰难地站起来，然后拖着沉重的铁链，努力地挺了挺身板，一步一拐地挪着脚步走过来，来到牢门前，握住冰冷的铁柱，望向铁门的另一侧，看着他的孩子。

　　遥儿没有继续走近铁窗，只是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主人。

　　对于凯撒来说，那是多么熟悉的笑容啊，因为这个笑容让他感觉到了真正的孤寂，也因为这个笑容让他感受到了生命的意义和满足。

　　“怎么，见到你的主人，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亚历山大盯着站在他面前的遥儿。然而，让他更加不能原谅的是，遥儿和凯撒都没有讲话，只是彼此地望着，微笑着。

　　“把遥儿带下去！”亚历山大的怒火又再次燃起。

　　亚历山大望着遥儿走远，又转头看向眼前面目全非的老朋友，“你就没有什么要交代遥儿吗？”

　　“她知道，她知道的，我只希望她能够好好地活下去。”凯撒极其虚弱，话语沙哑轻微，他简短地回答了亚历山大的问题。离开牢门前，他又转过头望向自己的老朋友，心平气和地说，“遥儿是个可怜的孩子，从小就吃了很多苦，我死以后，你要好好地待她。”

　　“我定会好生对待遥儿，明日也会和她一起去送你。”亚历山大丢下最后一句话，头也未回地离开了牢狱。

　　另一方面，杰克也带领孩子们来到了这所牢固的监狱。

　　“杰克，真的救不了凯撒了吗？”琳达问，泪水早已打湿了她的面孔。

　　“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凯文没再哭，他现在逐渐恢复了理智。

　　“明天，他们的痛苦或许就可以结束了。”杰克的声音有些低沉，苍白的脸色越发青白。虽然这段历史他已十分熟悉，可想到明天要看到的情景，不免还是十分痛心。

　　一夜的时间对于凯撒来讲，并不短暂，只是一直到清晨，他还是未想好，该如何跟遥儿说再见。

　　广场上一个浩大的高耸的平台已经牢牢架起，上面排满了易燃的木材，堆得像座小山，里里外外好几层。一大早，广场上就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但是也竖立着很多士兵。

　　战士们不仅部署在了广场上，整个都城里外也到处埋伏有军兵。

　　载有凯撒的囚车缓缓地移动，一路走到广场。这一路上，路两边也挤满了人群。然而，几乎所有的呼喊全是咒骂，偶尔也会突然冒出几个人高呼凯撒的名字万岁，但是当这些人刚一喊出口，就没了声音；剩下更多的人，便是拿着臭鸡蛋和烂菜往凯撒的身上砸去；更可悲的是，一些家长高举着自己的孩子，怂恿他们向那个陌生的罪犯吐唾液，丢石子。

　　遥儿站在观望台上，陪在亚历山大的身边。远远地，她就看到了主人的囚车，看到了周围兴奋的簇拥着的人们，听到了人们处罚一个“罪人”的快乐呼声。她已经没了心痛的感觉，只是这样看着，她想平静地送走自己的主人。

　　一切程序井然有序地展开，先是把囚犯押下囚车，然后，在众人面前宣布他所有十恶不赦的罪状，最后被钉到十字架上；再之后，还没等铁钉上的血流凝固，凯撒已经连同整个粗糙的十字架一同被抬到了火刑高台的中心被紧紧地固定在了那里。

　　随后，亚历山大走下来，远远地望着前方的朋友，为他祈祷，祝福他的灵魂能够得到神明们的宽恕。

　　君王在完成庄严的仪式后，又一次牵起遥儿的手，他原以为那只手应该是不住地颤抖，但是他却摸到了一只温暖的、平静的小手。

　　最高的主教站在亚历山大面前，高举着火把恳求道，“陛下，请您允许让这个被他迫害的女孩亲自将火点燃，送他上路吧？”

　　站在另一旁那个抓获凯撒有功的矮个官员，也正是遥儿曾经在地牢见到过的那位大人，也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陛下，属下也认为这个建议妥当。”

　　亚历山大还没开口，可遥儿已经走上前去，死死地握住了那根火把。

　　“谢谢陛下。”主教稍一弯腰，深深地感谢这位国君。

　　事实上，主教握住火把的手一直在颤抖。遥儿在接过火把的时候，当然有所察觉，于是她便抬头对着主教微微地笑了笑。

　　主教望着遥儿的眼睛，那是多么美的一双眼睛，柔和似清泉，宁静如夜空。遥儿的眼睛好似在不经意间闪烁了一下；他读不懂遥儿的眼神，可是他接到指示，说是遥儿姑娘想亲自送主人上路；而如今他们确实已经无计可施，凯撒也一再强调不让他们轻举妄动，他自己的人生已经圆满，最后只是祈求伊丽莎白和他的遥儿好好地活下去。

　　亚历山大看向遥儿，稍一犹豫，最后吩咐侍卫道，“可以，但一定要看好遥儿。”

　　遥儿慢慢地走上了火场邢台，她耳边充斥的全是百姓们的欢呼声。可是这一切都没关系，因为一步一步地走上高台，她已经渐渐地可以看清楚自己的主人，他是那么虚弱，孤独地挂在那里。

　　当遥儿轻轻地站到了点火处时，凯撒已经听到了他最熟悉的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到了他远方的孩子。她是那么的可爱，又是那样的无辜，要让她的后半生永远活在可怕的记忆里，他心疼着自己的孩子，所以他只能用微笑磨平那个孩子心灵的伤痛。

　　遥儿高高举起火把，台下的声音一下子小了许多。

　　“知道我有多么恨你吗！”这是遥儿的声音，这一下，台下的任何声音都消失了，因为大家都愿意把这最后的讨伐留给这个无辜的孩子。

　　遥儿望着凯撒，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我原本可以简单地死去，可是你却给了我再次的生命；我原本可以卑微地生存，可是你却教育了我，我也是个有价值的灵魂，是神灵们赐予的平等生命；我原本可以朦胧地活着，可是你却让我掌握了什么是智慧。你告诉我这个世界有多么的美好，你告诉我这个世界充满了希望和阳光，可是你却没有告诉我这个世界里还有黑夜，还有邪恶。我恨你，恨你的善良，恨你的仁慈，恨你的无限包容，我恨你！”

　　就在大家完全没有理解遥儿话的时候，遥儿突然重重地将那根火把扔进了木材里，也就是在同一瞬间，鲜红的火舌立刻冲上天空。此时，遥儿又忽然转过身，面对着所有的人，大声疾呼着：“我是个卑微的奴隶，但是高贵而迷茫的人们，为什么你们不用自己的灵魂去聆听、去感受，一个邪恶的罪人会在死亡面前微笑吗？一个十恶不赦的地狱灵魂能创造出唤起人们仁爱之心的音乐吗？一个魔鬼能够为了完美的人类理想而奋斗终生吗？我用自己的谎言葬送了我主人的性命，所以我只能用自己的灵魂永远伴随在他的身边。”

　　遥儿刚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就奋身跳进了火海里，带着全身的火焰一边跑一边爬地奔向她的主人。

　　在场的人全部都呆住了，只是模糊地记着那个小姑娘的几句话，然后，剩下的便是一片模糊，只是一片火。

　　“快把遥儿救出来！快！”亚历山大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疯狂地喊着，“遥儿！”

　　但是毫无疑问一切已经晚了，因为他们的眼前只剩下了一片鲜红的大火。亚历山大刚扑上火台，却被士兵们牢牢地抓住抱了下去。

　　此刻，在火海里，在木材不断爆裂的声响中可以清楚地听到一句惨烈的呼喊，“遥儿！”

　　“遥儿终于回到主人身边了。”遥儿一直在跑，摔倒了爬起来接着向前跑，甚至没有感到火焰的温度，没有感受到全身灼烧的疼痛。此刻她已经来到主人的身边，伸出双臂缓缓地抱住了她的主人。

　　“是，遥儿，你在我的身边，永远都在。”

　　“啊——！”火里传出了惨痛的叫声，远远地看见一个巨大的火人挣扎着从十字架上走下来，搂住了趴在他脚边的另一个火人。

　　遥儿的手里紧紧地握起一条精美纤细的项链，颤颤地将它挂在了主人的脖子上。

　　“对不起，主人，遥儿没有帮你照顾好伊丽莎白小姐，对不起。伊丽莎白小姐不能来送你了。”遥儿的声音渐渐地消失了。

　　“没关系，有你就足够了。”

　　大火烧了很久才渐渐地退去。

　　另一方面，杰克拉着凯文和琳达站在很远处观看历史。虽然知道两个孩子的不一般，但他还是担心这种情景会吓到他们，一直轻柔地握住他们的肩膀。

　　不过，就在遥儿跳进火堆的时候，凯文突然挣脱了杰克的手，自己一个人飞快地跑过去，冲进火堆里，并用双手去拍打火焰，疯狂地想去扑灭那熊熊的烈火，哭喊着要救出遥儿。可是，他整个人完全就是空气，因为他碰触不到任何真实的东西，那些影像变得很遥远很遥远。他一边乱扑，一边哭喊，直到最后自己昏厥过去。然而，就在凯文昏倒的一瞬间，在这个孩子的周身突然迸发出一圈白光，当即所有的影像全消失了。

　　“凯文！”杰克见到凯文昏倒，立刻跑过去抱起这个孩子，内心的疑问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