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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燕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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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魏昭没有再回来,萧妙善维持着那个姿势一直到了天明。
梳头发时看见菀娘诧异惊疑的目光,萧妙善笑笑什么也没有说,眉眼是掩不住的疲倦,失神地看着镜中的脸,萧妙善不由自主抬手盖住了眼睛,缓了一会儿后,视线转向了别处,不想再看铜镜中的那个渐渐枯朽腐烂的自己一眼。
谢魏昭一整天都见不到人,他在躲着她。
萧妙善也没兴趣去探寻他在哪儿在干什么。
萧妙善去见了齐良宵一面,他似乎寻到了她阿兄的踪影。
那对于萧妙善是一个好消息,证明阿兄暂时还安全。
大宛黄金城,这是阿兄最后一次现于人前,听齐良宵说,那里不久前还发生了一次宫变和战争,会和阿兄有关吗。
齐良宵还给了她一个东西,这是他的人混入那里,在萧妙戈落脚客栈里找到的,像是不经意落下的东西,趁着客栈人发现之前,将东西拿了带了回来。那是一块不起眼的玉牌,上面只有些祝祷祈福的话,这是阿兄的东西,肯定是阿兄留下给她的。
这玉牌不知道的人只会把它丢了或是贪图小利将其收藏起来,但万一让萧妙善找到了,那就是他们兄妹之间能传消息的东西了,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萧妙善从齐良宵那里回来后,便让阿密派人去从幽州取了一卷残经回来。
“兄安,勿念,两年必回。”
萧妙善将玉牌紧紧捏着放在胸口心房处,一阵心酸与欣喜涌上心头,垂泪低低啜泣,她那天都没敢问她阿兄后来的生死。
阿密在廊下有些无聊揪了把桂花,又把这些细碎的花迎着风一吹,一下就全飞到了福宝脸上和身上,一股淡淡的桂花清香向福宝袭来,他吸了吸鼻子,忍住打喷嚏的冲动。
淡淡抬眼看向阿密,阿密斜睨了他一眼,继续若无其事地揪着,然后又迎着风一吹,如此往复,直到挨着她面前的都被揪秃噜了,她才停下来,利落的拍拍手。
福宝望着眼前这个鲜活明媚的少女,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前世,他也不知道他那么呆还那么傻,怎么她就喜欢上自己了呢,那时候他什么也不懂,阿密大胆又直白,总是揪着他的耳朵,“喂,傻子,胖子,我以后给你做娘子要不要。”
他不喜欢她,她总是打他,他还打不过她,他想要一个温柔的娘子,他总是大声嚷着,“我不喜欢你!我才不要你当我娘子呢!”
阿密不以为意,又揪着他揍一顿。
后来萧妙善死后,阿密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那双明媚总是闪着光的眸子再也没看向过他。
那时候天下并不太平,阿密为东宫而战,披上了战甲,远赴边关大漠,而他去往东南,剿灭叛党余孽,两人再见面已经隔了五年。
朝堂之上,阿密一身战袍,英气飒飒,昔日稚嫩纤细的少女,如今看人都显着锐利和冷漠。两人匆匆对视一眼,就各自转了头,前尘如梦。
宫里只有谢珩这个太子,保皇派与东宫,萧氏,轻易让人动不了谢珩,她的战功让谢珩的太子之位更加稳固,不得轻易撼动。
后来他又去了东南剿匪,猝然听见她的死讯,马不停蹄赶往边境,他再见到她,她只剩了一口气,中箭的胸口汨汨流着血,她眼神涣散,见到他来,她费力的咬着牙让自己清明起来。
他轻轻凑近她,听她在他耳边说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她说,照顾好宴郎,帮她。他转头看向她,她的眼睛大大的睁着,好像他不答应就不会安心一般。
他满是泪水的脸挨了挨她,眼中的泪滴落,低头轻轻吻了她的眼皮,他听见他说,你太累了,去找女郎吧,我答应你。
阿密安心的闭上了眼。
他这时才将头埋在她满是血的脖颈,闷声痛哭起来。
他将阿密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给她换好衣服后,起身出去杀了告密的人,再严刑拷打了一番,拔了六个人的舌头,查到了贵妃。
带着一身血气回去,福宝将阿密带回了幽州,葬在了萧妙善的墓旁。
朝堂之上,有人要治他擅离职守的罪,他没有力气申辩,他太累了。
谢珩站出来,让他做他的护卫。
谢魏昭问他愿不愿意,福宝抬头盯着高高在上,杵着头漠然看着他的帝王,沉默点头。
九月的桂花开的正好,从血一般红的宫墙上,伸展出枝条,嫩黄的花苞点缀在枝头,他跟在谢珩身后,看见斜出宫墙的桂花,蓦然想起,他爱吃甜食,阿密揍了他后,总会拿一碗做好的桂花糕来哄他,驻足停留太久,谢珩转过来看他。
他朝着谢珩哭的很伤心,他说他再也吃不到桂花糕了。
阿密看他神游天外,拧起了眉,连连喊了他好几声。
福宝似惊醒一般,眼睛湿漉漉看向阿密,阿密被他吓了一跳,问道,“你怎么了?问你呢?”
他要是告诉她,他都没经过她同意,就娶了她的牌位放在自己屋里,现在估计能把他打死吧。
阿密不耐烦了,继续拿了折下的枝条抽他一下,“喂,问你呢,我前世怎么死的,成亲了没。”
真是奇怪,问他半天也不说,那天晚上听他和女郎说话,阿密想,她应该比小郎君死的早得多。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什么都想的起来,我就只记得那些,你让我怎么告诉你。”福宝这样解释道。
阿密狐疑的看了福宝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福宝一个人扶着廊柱坐了下来,有些孤寂,要是可以,他多希望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来啊。可是他都记得,他全部都记得。
阿密在远处花园的一角静静的盯着他,良久叹息一声,唉,眨掉眼中的泪花,这次终于走了。
谢魏昭一连几天不见人影后,晚间风尘仆仆回来了。
萧妙善倒是毫不意外,她像是早知道他会回来一般,摆好了晚饭,坐在桌前等他回来,在烛火的映照下,恍惚间她是那么温柔美丽。
谢魏昭坐了下来,颇有些心不在焉。萧妙善倒是给他夹了几箸菜,他也全部都吃了,席间,萧妙善还让人端了酒。
谢魏昭抿了一口,感觉这酒味有些奇怪,带了股腥气,像血似的,萧妙善要毒死他?
谢魏昭甩了甩头,力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他看见萧妙善靠了过来,拉起了他的手,她走到他身后,弯下身来,附在他耳边说话,他的耳边嗡嗡的,一句话都听不清,她好香,她的香气包围着他。
萧妙善看着半跪在她身前不断亲吻她双手的谢魏昭,眼中全是痴醉迷恋,完全失去了神智,眼中闪过一抹冰冷。
萧妙善将人拉起来坐下,她坐到了他腿上,感受到了他的变化。
她不让他吻她的唇,他似乎有些急,去寻那散发着香气的来源,去寻她的耳垂、脸颊、脖颈,越来越往下……
萧妙善低估了男人的本能,她还没准备好,就突如其来感受到了,前世新婚夜那样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撕裂的剧痛。
两个人甚至衣裳都还穿在身上,衣摆相交叠,衣摆从原来小幅的晃荡,变成了幅度极大的颤动,时而缓慢时而急促。
一开始,萧妙善痛苦的紧着眉头,她太疼了,谢魏昭像个蛮牛一般横冲直撞,谢魏昭也不好受,他也很疼,热汗从他额头滚落,他紧紧搂着萧妙善,只是凭着本能行事。
渐渐地,蜡烛熄灭了,整个屋子都陷入了黑暗,只听得见令人乱红心跳的压抑至极的气声,夜色在萧妙善眼中渐渐破碎。
刚开过一旬的荷花,如今已经凋落,池里倒是养了很多尾红鲤。
还剩了几支后开的,在这枯枝满塘的荷花池里,倒是添了抹艳色。
红鲤也似乎格外钟情这一株,它漂亮的尾声在它旁边游曳,使劲地蹭着掩在水面下笔直的茎身,它纠缠,噬咬,要钻到更深处,它跳起来,去吃花瓣,碰触亲吻被层层花瓣包裹的花蕊,水珠从它跃起时,纷纷从它身上滴落,落下时,咚的一声声,在这静夜显得格外明显,它要让这朵花臣服,让她俯身为它绽放,终于,花瓣七零八碎,茎枝被它紧紧纠缠,几乎要被绞断,两方的角力最终精疲力尽,红鲤终于满足,轻轻晃动了下尾翼,在水下一下下触碰安抚着被它啃啮过的根枝。
谢魏昭像前世新婚夜那般并没坚持多长时间,他气喘吁吁将头埋在萧妙善的脖颈。
经过混乱的初次,谢魏昭稍稍清明了一些,思绪由飘然欲仙的空白到茫然无措再到暴怒,让他气息渐沉。
他慢慢抬起头来,眼中燃着暴烈的怒火,搂着萧妙善的手,一把捏住萧妙善的下巴,气急败坏的压低声音道,“你非要这样是吗!啊!你非要这样!你到底要干什么!。”
因为气息震颤,萧妙善不适地动了动,还能听见类似水滴滴落的声音。
谢魏昭无法自抑地呼吸一紧,嗓子又开始发干,她明明知道他对她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萧妙善倒是勾起嘲讽的笑意,靠近他的耳边,“你装什么装?嗯?谢魏昭。”
谢魏昭唾弃自己,自暴自弃的闭上眼,不愿再看她,要把她推开。
萧妙善却冷漠的开了口,“我要个孩子,你不愿意,我就找别人去生。”
谢魏昭倏地睁开了眼,那双眼布满哀切与藏在心底最深的愧怍。
两人对视,都想到了他们的阿宴,同时别过眼,那是两人心里的疤,一提就要撕开一次血淋淋的伤口,再也没办法愈合。
谢魏昭颓丧的垂下头,沉默抱起萧妙善,将她放到了床上,将两人衣物褪尽,覆了上去。
两个人不像夫妻,像是殊死搏斗的战士,恨不得咬下对方的血肉。
谢魏昭撑着身子,一边动作一边看着萧妙善转过去的脸,眼带嘲弄地说,“哈,我真担心你要吐出来,难怪你刚才什么都没吃。”
萧妙善依旧不适,皱着眉头转过来,冷冷一笑,“你也知道啊,怪有自知之明的。”
谢魏昭看着她皱紧的眉,一怔,下意识轻轻放缓了动作。
萧妙善也察觉到了,眼中依旧是冰冷,很平静说了一句,“我真的恶心你,麻烦你快点。”
谢魏昭被刺的像全身被针扎了似的,眼眶发红,暴戾阴郁渐渐布满眼底。
萧妙善咬的嘴唇破皮出了血都没发出过一点声音。
夜还很长,帐顶一直从入夜晃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