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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

  •   腊月底,萧妙善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了,只是,这次,她没有等到萧妙戈的消息。

      谢魏昭也不知道萧妙戈去了哪儿,突然又失踪了,他也遍寻不得。

      这晚,萧妙善躺在床上,依然没有睡意,谢魏昭坐到了床沿,拉起萧妙善放在肚子上的手,萧妙善连个眼神也没给他。

      过了一会儿,只听谢魏昭开口道,“要不我念书给你听如何?”

      萧妙善转过头来看他,没答应也没否认。

      谢魏昭起身去书架里抽了本书出来,是《吕氏春秋》,他的声音轻缓和煦,犹如静夜弦动,当念到,“开春始雷,则蛰虫动矣。时雨降,则草木育矣。饮食居处适,则九窍百节千脉皆通利矣——,”萧妙善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平缓。

      谢魏昭借着灯火凝视她,想及方才念得开春论,推算了他的孩儿应该出生在暮春四月,不过他和萧妙善想的不一样,他觉得是个女儿。

      半夜时,萧妙善慢慢睁开了眼,转眼瞥见趴在她旁边的谢魏昭,以一种看来极其不舒服的姿势趴着。

      萧妙善轻手轻脚掀开了被子,扶着肚子下了床,推开了窗,目之所及是白雪皑皑,细碎的雪花安静地荡着,下落与大地融为一体。

      萧妙善闭了闭眼,再睁开,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看到了萧妙戈,她又使劲揉了揉眼睛,看着院中一袭黑衣的人又慢慢走近了些,她失声捂住了嘴。

      萧妙戈眉目晕着笑意,微微笑着,看着萧妙善,雪花飘在他的身上,转瞬消融,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看见萧妙善眼中泛起的泪花,笑容慢慢有些发苦。

      萧妙善取过一旁的白织金斗篷,就开了门,小心扶着肚子慢慢朝着萧妙戈走了过去。

      萧妙戈的视线在触及她隆起的小腹时,眸色一寒,随即又将视线转向妹妹的脸,见她双颊丰腴,面色红润,怒气被强按下去,快步过去扶住了萧妙善。

      萧妙善紧紧抓住了萧妙戈的胳膊,过得一会儿才颤着声喊了句,“阿兄。”

      萧妙戈轻轻搂住萧妙善,拍了拍她的背,嘴里哄道,“阿妹,别哭,阿兄回来了。”

      萧妙善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从脸上滑落,萧妙戈弓着腰低头,抬手用手指去擦,擦也擦不尽。

      谢魏昭早就醒了,在门后的阴影里看着这兄妹重逢的场面,看到萧妙善还是歇不住,终于忍不住踱了出去。

      一道压迫性极强的视线向他射来,比起当年更甚,谢魏昭抬眼与前面那人对视,许是注意到两人的动静,萧妙善抬头看了看,又转向了身后望了眼,萧妙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看来这就是我的好妹夫了。”仔细听还有些咬牙切齿。

      谢魏昭微微一笑,拱手行礼,“见过兄长。”

      直起身来慢慢走近了两人,伸出了手揽过了萧妙善,把人带离圈到了自己的怀抱萧妙善下意识挣扎了一下,这动作虽小,却没逃过萧妙戈的眼睛。

      萧妙戈目不转睛的盯着,望着谢魏昭,忽的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无端有些渗人。

      谢魏昭倒是懒得去管他怎么想,毕竟萧妙善现在可是他的妻子,他一个兄长管得了他们夫妻吗?不能!

      谢魏昭掏出手中的帕子,仔细地给人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又把手中的汤婆子递给萧妙善,给人揣好,又抬手系了系斗篷带子,确保人没冻到,这一番下来还没停,又从身上挂的小袋子里,取出了东西,给萧妙善含上了。

      绕是萧妙戈看着眼皮也跳了跳,视线在后面身形渐显的福宝和阿密脸上转了转,包括萧妙善,每个人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知道了。

      谢魏昭做完这些像想起什么似的,才又把视线投向萧妙戈,萧妙戈笑眯眯望着他,等他开口,谢魏昭清了清嗓子,说道,“兄长远道而来,怎么不让人说一声,到时我便能和善善一起去迎兄长回来,这样善善也不会忧心多日了。”

      这臭小子还敢挤兑他,他如何知道他的宝贝妹妹嫁给了这混蛋,肚子里还揣了种,他就知道,就知道,当初就不该说什么照顾的!阿妹被拐了!才一年多啊!他竟然敢!……

      萧妙戈面上依旧笑着,只有天知道,他现在多想把面前这瘦不拉几弱不禁风还笑的贱兮兮的菜鸡给打的喊娘。

      萧妙善瞪了谢魏昭一眼,刚要挣开谢魏昭,便一阵发黑,倒了下去。

      善善!阿妹!女郎!

      李逢春来看诊后,只说是因为近日来忧思过审,又喜不自甚,一时承受不住,导致的晕眩,休息一阵便好。

      至此,众人才舒了一口气,萧妙戈看了眼坐在床沿扒着萧妙善手不放的某人,终于过去将人提溜起来,拽了出去。

      把人提进厢房后,萧妙戈便松了手,抬步在首位坐了下来,一手支头,一手转着小桌上的净白瓷,意味不明地哼了声。

      谢魏昭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领,袖子,淡淡笑着看向萧妙戈,“阿兄为何动怒?”

      萧妙戈停了手,又露出森白的牙齿,从嘴里碾出字来,“小混蛋。”

      “你和我阿妹之间有什么事吧。”萧妙戈盯着他淡淡开口问道。

      谢魏昭心里咯噔一下,手指微微蜷了下,萧妙戈看到了,眼中暗芒掠过。

      谢魏昭刚要开口,便有下人来报,萧妙善醒了。

      萧妙戈起身,在走过谢魏昭身边时,略停了停,语气轻飘飘的,“小心点,我能杀了你。”谢魏昭转过脸来看他,心里冒出个想法,他笑的真像个狐狸。

      他并不怀疑萧妙戈那句话的真实性,并且谢魏昭相信一旦萧妙戈知道了那些事,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毕竟他们萧家这几个煞神加起来,才得了一个萧妙善那样性子的,只是因为他们上次不在她身边,她才被他害得那样惨,有时候他也想,要是萧妙戈没失踪就好了,萧定北也不必天天南征北战的打仗,那时候,他们就能来护着她,她就不用死了,会离开他,但至少活着,还能见到太阳,能在晴天的时候,在花架子下午睡,绣绣花,到处乱跑,骑马……不必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埋入深土,被腐蚀,再也不能笑,不能哭,不能说话,永远待在黑暗里。那时候,他知错了,就会去求她,去恳求她的原谅,他还没有铸成大错,她还会原谅他,还会做他的妻子,他们还可以生很多孩子,等到孩子大了,他就带着她游山玩水,走遍这世上被人所知的每一寸土地,然后白发苍苍,他和她一同老去死去,一起腐朽,在死前,他会牵着她的手,与她一起祈求来世再续前缘。

      真是美好的结局。谢魏昭叹道,然后转身出了门,向那座灯火辉煌的屋宇走去。

      谢魏昭进了门,只见萧妙善正拉着萧妙戈说话。他停住了脚步,没有上前打扰。

      萧妙戈看了看天色,很晚了,他制住了萧妙善喋喋不休的问题,萧妙善也终于撑不住似的慢慢睡了过去,只是手还紧紧拉着萧妙戈的衣袖。

      等人睡熟后,萧妙戈把手轻抽出来,掖了掖被子,在床前停留一阵,随后便走了出来。

      “出来。下了句简短的命令后,抬步出了屋子,谢魏昭紧随其后。

      就算是前世,萧妙戈也一直都没有回来,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死了还是活着,这次他却回来了。

      萧妙戈背着手站在廊下,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积了一层,整个院子像失了色彩的干枯的画,唯有廊前的灯笼露出些微光,带来点暖意,谢魏昭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萧妙戈过了一会儿,转身过来冷冷看了谢魏昭一眼,声音无波无绪,神色略微有些古怪,萧妙戈望了谢魏昭很久,心里却想,“这混蛋看哪哪不行,就这张脸差强人意,阿妹方才同他说,她是欢心许嫁,望他不要为难,以后要协心共力才是。”

      唉,行吧,反正她从小就喜欢的。萧妙戈末了也只是作出长兄样子来,轻轻拍了拍谢魏昭的肩膀,还是不太适应怎么和这小子相处,咳了声后,淡淡道,“好好待她。”

      只是谢魏昭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他像是不敢置信似的,眼睛瞳仁都微微睁大了些,像是懵了一般,呆呆地望着萧妙戈,萧妙戈不知道的是,此时谢魏昭被铺天盖地的痛悔羞愧淹没,他紧紧抓住了萧妙戈的胳膊,双唇微微轻颤,“我,我……。

      萧妙戈微微皱眉,见谢魏昭一副要哭的样子,他挣开了手,斥道,“哭哭啼啼,娘们儿似的。”心里却道,这小子这么爱哭吗?看不出来,难道是被阿妹欺负狠了,他阿妹的性子他也知道,折腾起人来也很要命。

      “行了啊,多担待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大舅哥欺负妹婿呢。

      谢魏昭眼中含着泪光望着萧妙戈,点了点头,他什么也没法说出口,原来只要她愿意,她身边的人都会来爱护他。

      第二天,萧妙善精神很好,谢魏昭则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兄妹两,萧定北不在,巡视边防去了,已经递了消息往回赶了。

      萧妙善昨晚没问,只说了一句话,她说阿兄,你瘦了,其余时间都听萧妙戈说着一年来的见闻,两人都没有提起他们的父母。

      饭毕,萧妙戈望了萧妙善一眼,放下手中杯子,嗒的一声,然后正准备说话,萧妙善却叉开了话,问起谢魏昭外面的形势来,谢魏昭眼神微闪,望了萧妙戈一眼,随后正了正身形,说了起来。

      萧妙戈不时问上几句,见他对答如流,心下也微微满意了些。

      午后,萧妙善正在屋中吩咐给萧妙戈的屋子布置收拾,见谢魏昭穿了身黑羽大氅进来,嫌弃道,“冷风吹进来了。”谢魏昭蓦然停住了脚步,脱下了氅衣,在外面熏了会儿又进去。

      萧妙善倚在榻上,望着窗外发呆,听见动静,又道,“你怎么又来了。”

      习惯了她的冷言冷语,谢魏昭自顾自进来,看见菀娘打给他的手势,知道萧妙善心情不好,侍女仆妇见他进来,便都退了下去,房中只剩了两人,炉火旺旺烧着,谢魏昭掀开盖子,拨动了几下,烧的更旺了。

      萧妙善安静地望着他的动作,等他坐下后,出了声,视线并没有看向他,“我就知道,他们肯定早都不在了。”

      谢魏昭等着她继续说,她却闭了口,也闭上了眼,不愿再多说了。

      萧妙善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毫不意外躺在某人的腿上,只是那人骨头太硌人,垫了个软枕。

      见她醒了,谢魏昭放下了手中的书,把人扶正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让萧妙善躺靠在他怀里。

      萧妙善挣开了坐直了身体,“你知道我为何想要个孩子吗?”

      谢魏昭翻过一页书,淡然开口,“知道。”

      “我跟你说,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局势稳定一点,就和离,这是我们当初说好的,你记得吧?我和你说好的,我现在在和你好好说,讲道理。”

      书页声很久没响起,谢魏昭又不说话了,当起了闷嘴葫芦。

      萧妙善拧眉抬眼看他,谢魏昭绷着一张脸,眉眼耷拉着,像个垂头丧气的狸猫。

      真是油盐不进!

      谢魏昭嘴角抿得紧紧的,垂着头,不时望你一眼,倒像是他受了委屈似的。

      喂!,我告诉你,我是在和你好好说,你把嘴闭上干嘛!说话啊你,咱两就好聚好散,我说清楚了吧,这什么时候散,由我决定,你就说你同不同意。”

      谢魏昭真想吼一句别说了,没一句他爱听的,一开口动不动就是什么和离。

      谢魏昭像个木头似的,一动不动,本来以前萧妙善说了后觉得没意思就不了了之了谢魏昭牢牢抓住了萧妙善的胳膊,萧妙善挣扎地更厉害,“我告诉你,我要是告诉我阿兄,你干的好事,你早就死了几百次了,坟头上草都长了!”

      这一句却冷不丁让谢魏昭笑了出来,萧妙善火气更甚 ,“你竟然还敢笑!”脚下正要用力,突然肚子动了下,这变化让萧妙善惊了一跳,短促啊了一声,她呆呆看向自己隆起的肚子,又傻傻地看着谢魏昭,谢魏昭同样搞不清楚状况,以为把她弄疼了,却见萧妙善把他的手拉了过来覆在肚子上,她有些惊喜又带了些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动了,他动了!”

      谢魏昭神情逐渐变得柔和,慢慢伏下身子把耳朵贴到萧妙善的肚子上,小儿动得又欢实了些,谢魏昭感受着里面的动静,慢慢睁大了眼,不得不感叹世间孕育孩儿之事带来的各种感触,虽然两人养育过阿宴,但是几乎是萧妙善在带,他那时候疏于后宅,忙着争权夺利,这样的感受是未曾有过的。

      萧妙善一动也不敢动,僵着动作任谢魏昭伏在她身前,抱着她的肚子听孩子的动静。

      过得一会儿,小家伙歇停了,谢魏昭抬起头来,神色喜悦柔和冲淡了平时的冷凝,然后又在萧妙善的注视下,低下头郑重吻了下她的肚子。

      轻柔得像根羽毛拂了下心尖,萧妙善别过了头,心里有些恐慌,“他真是像条无孔不钻的蛇,缠着你的身体,也要缠住你的灵魂,钻进你的身体,还要钻进你的心,他是如斯恐怖。”

      她会窒息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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