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度温差》秋颖白

10、Chapter.3 住进白金屋（part.3） 费祎、董允

　　我想我确实是个人啊。
　　那些人到底怎么想的。
　　我跟别人一样，渴望温暖，曾为此心里涌动着自私的念头。

　　白金房子并不是南连聿打个响指就变出来的。
　　在听完我说的话之后，他只是静静地将我放下，拉开餐桌旁的椅子示意我坐下，不再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我吃，而自己则不停往眼前透亮的瓷杯里倒茶，呷饮。
　　后来门铃一响，玄关那里就走进两个高大的男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一本正经地在臂弯里堆了几个文件夹，样子斯文冷静；另一个穿着打扮得很休闲，但因为身材的优势让人感觉他是个时装模特。

　　此时南连聿终于重新开口了。
　　“费祎、董允。”他分别指了指黑西装和时装模特。

　　啥？

　　“……三国里面那两个？”
　　“是我两个手下。费祎，我的助理；董允，你的保镖。”
　　“那你……”我心里不禁乐开了花，“你不就是刘禅了？”

　　烂泥扶不上墙啊？

　　“就是名字起得一样，别胡思乱想了。”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再露出那种贵族笑容。
　　我看像那两个人，黑西装脸上的表情跟他老板的一样平静，只是对着我微微弯了弯身——而时装模特跟我一对上眼就笑了……那笑容跟Jason倒是挺像的。
　　我不禁直了直身子。

　　“我大概六点钟就回来了……我让董允跟着你，出门的话就更要小心一点。”
　　话说到现在为止，我的人生还算平安无事。
　　南连聿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径直走向玄关穿鞋。
　　心里突然犯了恶趣味，我突然上前抱住了南连聿，软声软气地对他说：“早点回来啊。”
　　他一怔，脸色却有些变了，然后又恢复过来，没好气地笑了笑。

　　“你是在引诱我么……就这么放心我对你承诺的‘尊重’吗？”
　　“我只是不习惯你不对我笑啊。”我笑道。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接着皱了皱眉。
　　“我不想你对别人这么笑啊……”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眉毛，下一秒又消失在门后了。
　　偌大的房子里仅剩站在玄关处的时装模特和我。

　　自刚刚开始，时装模特脸上就一直带着妖孽般的笑容。
　　“干嘛？”我扬了扬眉毛。这一切由旁人看上去就像我和他已经认识很久了。
　　“你刚刚那笑容啊……”他看着我，突然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眉毛微微扬起，牙尖轻轻地咬着嘴唇。
　　笑得……很像我。

　　“妖孽。”我看着他，吐出一个在心里转了好久的词。
　　他又回复到那个与这个词相称的表情。
　　“通常别人都叫我妖精，不过你这么叫我也挺喜欢的。”
　　“就你那妖孽身板能当保镖？”我翻了个白眼，走回屋里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就一个顺手坐上了料理台的一角。
　　“不仅是当你的保镖，还要当你的保姆……做饭、打扫、晾衣服……”
　　“你……？”我怀疑地看着他，心里却越来越觉得这个人有趣。
　　“老板不喜欢陌生人随便碰他东西，所以钟点工啊保姆之类的我就全当了。现在还当上你的保镖，就又多赚了一份薪水了。”他随意地从旁边的水果篮里拿起一个苹果洗了洗，就啃了起来，“别怀疑，这房子是我一直在打扫的，什么地方有什么我都知道。”
　　人不可貌相啊。
　　“你会调John Collins么？”
　　“小菜一碟。”

　　妖孽的家务功夫和料理功夫没有被他丝毫夸张化。
　　我我在沙发上看着他以妖孽的速度打扫完这间无比大的房子、晾衣服啊什么的，还在房子的几个角落里摆上了淡雅的花。至于“John Collins”我倒没有真的要他弄出来……我相信了他打扫房子的速度和质量，自然也怀疑不了他调酒的功力。更何况我也没有一大清早喝鸡尾酒的怪毛病啊……Jason 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妖孽的品味一流。在整理完我的衣柜之后，他就开始不断地唠叨起来，说什么我穿衣随便，不够女人味之类的，期间用上了一对天马行空的形容词来形容我和形容我的衣服。后来我晕乎乎地实在抵受不住他的念叨功力，只能任由他将我拉出了白金房子。
　　怎么知道到了楼下的停车场之后我更晕了：这里一共停了南连聿三辆车，其中一辆没见着说是他上班已经被开走了，另外的就是停着一辆光亮的黑色奥迪和一辆银色的兰宝坚尼。
　　妖孽的眼睛在兰宝坚尼上面留恋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走向旁边的奥迪，边坐进驾驶位边跟我念叨着像“老板说现在不能太张扬所以只能开低调的小奥迪了”“都是因为你这女人”之类的话，中间还夹着几声叹气。

　　要不是他在开车我还真想脱下只鞋子砸他脑袋。
　　可我今天穿出来的是帆布鞋，难免会发生在砸不晕他的情况下还被他鄙视一番“没有女人味”之类的事情。
　　南连聿是干什么活的？这么会有这样的属下？

　　拐了几个弯之后，车就靠着路边停下来了。
　　明明才几步路他还非要开车来。
　　现在的孩子真是的……

　　他流利地做完拔车钥匙、下车、投币这几个动作之后就扯着我向一间张贴着巨幅海报的店里走进去。
　　海报上的模特冷着脸，发型张扬得很好看。
　　有一张海报上的男模看上去很眼熟。

　　“咦……！”我看着海报忽然醒悟，忍不住叫出声来，“这不就是……”
　　“没错，是我。”妖孽得意地说。

　　眼看着他走进店里，果不其然就很熟稔地跟几个人打起招呼还顺便打情骂俏起来。我呢，则被一个个子娇小长得十分白净的女人拉走了，她一边带着我穿过一排椅子一边飞快地翻着手中巨大的册子并飞快地介绍起来，我的脑子仍是晕乎乎的，只能不断地点头说话。
　　最后她把我按进一张椅子，迅速地给我披上了一件塑料袍子，妖孽就又重新出现了，扯着一个剃着不规则纹路的平头男子时不时扯扯我的头发交流意见。我从镜子里看着他们，脑子里满是吹风筒呼啦呼啦的声音，只见他嘴巴飞速地张合，旁边的男子不住地点头。
　　在我睡着的那个瞬间，剪子开始在我头顶咔嚓咔嚓地发出响声。

　　待到我重新醒来，我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陌生女子。
　　她陡然睁圆了她的眼睛。

　　“什……什么东……”我认出那竟是自己——此刻已是咬牙切齿了，“妖孽！谁允许你给我弄的红毛！！”
　　“什么红毛？”一条白晃晃的手臂慵懒地搭上我靠着的沙发椅背，“这叫酒红……”
　　我正要发作，只见妖孽的另一只手忽然抓起一缕我肩上的头发，满眼都是赞叹，“杰作啊……真是我的杰作……”

　　我一把扯掉覆在身上的毛巾、袍子，跳了起来。
　　吹风筒的呼呼声忽然被一声尖叫盖掉了。
　　“妖孽我跟你没玩完！”

　　我对我的黑发有种毫无根据的执着。
　　我留意到这十个月以来它们没有过任何变化——没有长长，没有因为天气变化而枯干，依然是黑黑亮亮的，微微有点幅度地自然弯曲——而我也很满意它们的状态。

　　妖孽被我追着满店里跑，两人毫无形象可言。
　　在我的第四十一个拳头落在他身上之后，我终于脱力坐到了地上，他又展现出他无与伦比的口才，三寸不烂之舌哗啦啦地说了半个小时终于把我安抚住了。

　　中午被妖孽领着去吃了一顿日本菜之后，又去了百货公司，他领着我，手上的衣服像走马灯一样地在我身上比较，然后不停歇地刷卡、签单。
　　我不去看账单上的数字，因为我知道那只会让我嘴部肌肉抽筋。
　　一遍又一遍地刷卡，他脸上的表情甚是欢愉。
　　我也不愿矫情地跟着妖孽讨价还价叫他停止这种疯狂的举动什么之类的——妖孽怎么会听，听了他还是妖孽么？
　　或者是，可能以前钟弥常常在一旁看着别人为她刷卡，所以今天的我也会站在一旁平静地面对这种行为。

　　我越来越确信，虽然记忆没了，但有些习惯因为身体的存在而不会改变并且影响着现在的思维、行为方式。
　　真是可怕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