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者》闻晓白

78、第 78 章

　　罗伊十分守信，第二天果然没有安排太多事情，躺到日上三竿才起。他夜里没睡好，躺得又有些久，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翻着这些日子的军费支出，看得晕头转向，只得放下账册，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起来时费里曼已经走了，他在训练他那些外城军。
　　罗伊想起昨天那些商人看费里曼的眼神，不由有些头疼。内战结束已经半个多月了，费里曼没有遣散那些外城军，反而天天训练。战争期间那些商人自然乐于承担军费，因为圣光城的和平关乎他们的利益。然而现在战争结束，再让他们出钱养着这些外城军，他们当然有意见。不仅有意见，还免不了多想。
　　这明面上是支属于君主的力量，但其实他们只听费里曼调遣，而且纪律性远胜贵族骑士。这是一支能和骑士团抗衡的步兵，仅这一点，就足够说明其骇人的战斗力。这样一支军队，放在哪里都会让人不安，更何况，他们现在驻扎在王宫外面。
　　昨晚罗伊借着解释商人的事，隐晦地点出了这只军队的问题，费里曼没有做出什么表示，他不知道费里曼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费里曼结束训练没多久便来找罗伊，罗伊给了他特权，让他随时可以出入王宫任何地方。这件事惹得很多人侧目，但是罗伊不在乎。他当了这么多年君主，也就任性过这样一次，他觉得他有这个权利。其实费里曼找他完全可以走密道，但他就是要给费里曼这个特权，这是他的态度。
　　费里曼端着碗汤和几片面包进了罗伊的书房，把热汤和面包放在桌子上：“听说你没吃午饭，还不舒服？”
　　罗伊抬头看他，那角度让他的轮廓显得分外柔和，看得费里曼心头一动。罗伊柔声道：“本来想等你来一起吃，没想到你去了那么久。”
　　“下次不用等我。”
　　罗伊把桌上的文件收了，清出块地方来，递了片面包给费里曼：“一起吃点。”
　　费里曼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旁，接过面包。
　　罗伊把汤往他那边推了推，道：“其实我没打算让那支军队成为常驻军，本来仗打完了就应该遣散的，毕竟这样养着他们军费太高了，也似乎没有什么必要。”
　　“你怕我打了其他主意？”
　　“如果你的目标是圣光城，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对付你的方法有很多。”他眼见费里曼皱了皱眉头，又笑道：“如果是针对我个人，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只要你开口，我没什么不能给你的。”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望着费里曼，一双眼睛温柔得仿佛化作一片水光。
　　真糟糕，费里曼暗想。
　　罗伊又道：“这支军队是你的，我不会碰。但是一直养着他们太有争议了。”
　　这事罗伊之前就想提，但他在寻找时机，他不想让费里曼多心。他之前也不是没夺过费里曼的权，他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足够的信任来谈论这件事。然而他不尝试，他们之间就永远建立不起这份信任。
　　“现在天气冷了，让他们回去也干不了什么农活。”费里曼看似漫不经心地说。
　　“可是养着他们就要有军费支出。”
　　费里曼冷笑一声：“你担心那些商人不高兴？”昨晚他们明里暗里都在提这件事，闹得像是在挑拨两人关系似的。他们灌了罗伊酒，费里曼原本就不高兴，忍了一晚上没发作，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罗伊听出他对那些商人的敌意，认真道：“不管高不高兴，他们该出的钱一点也别想逃，但这笔支出确实师出无名。”
　　“那你就跟他们说是留着防备那些贵族造反的。”
　　“可是那些贵族目前没有谋反的迹象。”
　　费里曼瞪了他一眼：“这些事那些商人怎么知道？”
　　“可是我知道啊。”罗伊握了费里曼的手：“你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
　　费里曼皱起了眉头：“你不信我？”
　　罗伊握着费里曼的手，指尖微微一抖，费里曼看着他。罗伊向他笑了笑，柔声道：“我信，但是我得想办法说服其他人。”
　　“我有我的理由，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你如果相信我，就等一等。你会得到答案的。”
　　罗伊微微一顿，点点头：“好，我等你。”
　　这句话从罗伊口中说出来，就像根羽毛，扫过费里曼的心间，激起一阵酥麻。他看着罗伊促狭地一笑，笑得罗伊愣了一愣。

　　没过几天，人们就知道了这支军队的用途。
　　瞭望台忽然吹响了号角，恶龙再次来袭。
　　费里曼带着他的外城军冲在了最前面，外城军有着令行禁止的纪律，他们比贵族骑士还勇猛，在战场上简直势不可挡。他们有的蛮力惊人，有的机敏灵活，而且配合起来非常有默契。费里曼显然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们龙的弱点，他们有的诱敌，有的进攻，打的全是龙最薄弱的地方。
　　费里曼没有用罗伊给他的那支剑，不知是不想用还是怕王族之外的人杀死了龙让罗伊为难。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在一天内结束了战斗，赶走了恶龙。这在不能杀死龙和不大规模使用炮弹的情况下极其罕见。更何况，他们没有马，只能靠自己的双腿冲锋，铠甲和武器也比不上骑士，有时候甚至被折断了刀枪在战场上只能直接和龙肉搏。
　　罗伊正望着战场出神，费里曼已经策马回到了他的身边：“回去吧。”
　　罗伊回过神看向费里曼，向着他一笑：“好。”

　　两人在王宫共进晚餐，罗伊似乎没有什么胃口，费里曼见了他这副模样，皱起眉头：“不舒服？”
　　他原本是不想罗伊上战场的，他的身体根本没有完全恢复。然而恶龙来袭，君主不能躲在城里，那会打击士气，也会引起民众的不信任。
　　罗伊摇摇头：“只是有点累。”
　　罗伊只是在后方观战，但毕竟穿着沉重的铠甲在马上颠簸了一天，现在天气又冷。费里曼看着他的脸色，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罗伊向他笑了一下：“没生病。”
　　当时不觉得什么，现在看来，他那次发病真的把费里曼吓到了，弄得他到现在都有些疑神疑鬼的，经常没由来的紧张。之前他饮食起居什么都要过问，罗伊跟他谈过一次终于好些了，但还是把人盯得很紧。
　　罗伊在费里曼的监督下吃了点东西，就被他催促着去休息。他原本也有些神不守舍的，也就没有反对。
　　费里曼见他睡下了才离开。罗伊听着关门的声音，睁开了眼睛，盯着门口出神。
　　费里曼这些日子白天大半时间都在练兵，晚上行踪却有些飘忽不定，据说经常带着侦察兵到城外去，不知在做些什么。
　　罗伊不愿怀疑他。他不提起，罗伊便也不问。但费里曼在内城实在树敌太多了，罗伊即便不想知道，也总有闲言闲语传到他耳中。
　　很多人怀疑费里曼不肯遣散外城军是居心叵测，罗伊倒不担心他觊觎王位。比起王权，他更向往自由，王位对他来说，实在是个累赘。但是军权呢？
　　按照以往的规律，恶龙被打退一次应该会蛰伏一段时间，之前战争频发是费里曼做的手脚，那么这次呢？
　　偏偏就那么巧，他跟费里曼提遣散外城军没几天，就有恶龙来袭。
　　罗伊不介意他握着军权，也不介意他去练兵。罗伊其实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费里曼。他在内城如果没有了兵，实在也没有什么事情做。罗伊每天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不能陪他，也不愿他无所事事。但那不能成为圣光城的负担，更不能危及圣光城的安全。
　　现在的局势跟罗伊一开始的计划大相径庭，很多事情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比如，他作为君主，该如何牵制费里曼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