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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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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夫人由于太过震惊,身体不由自主一颤,幸好她此刻是坐着,如果站着,恐怕就要跌倒了。这件事情居然连她也不知道!她的丈夫连她都在隐瞒。如果说前面只是在玩弄阴谋手段,最后一向可是刺杀君主的大罪,这样的事情,他居然没有告诉她。
见了伯爵夫人的反应,罗伊叹了口气,仿佛有点遗憾地说:“这件事您也不知道是吗?”他看向伯爵夫人,又道:“这样我心里多少会好受些。我不愿相信您会同意杀我。”
这件事伯爵夫人哪有资格说什么同不同意,罗伊故意这样说,便是在她惊恐的时候给她个喘息的机会。既然挑拨离间已经成功,他自然要把人顺势往他这边拉一拉。
难怪伯爵夫人这样惊讶,其实连罗伊都不知道射出那支暗箭的究竟是谁,这件事根本无从查起。但因为无从查起,反倒可以利用,因为没有人能拿出证据反驳他接下来的谎言。
伯爵夫人由于惊恐过度,反而冷静下来,她定了定神,问道:“陛下,这实在是一项太可怕的指控,您有什么证据吗?”
罗伊听伯爵夫人这样问也不慌。他没指望凭着几句话就将伯爵夫人完全唬住,于是说道:“我们当时抓住了那个刺客,可惜他后来自尽了。”
“是他说他是阿尔塞郡的人?”
罗伊摇摇头:“我们从他身上搜出了属于阿尔塞郡的纹章。”
“陛下,”伯爵夫人激动地道:“这是嫁祸。”
是嫁祸。罗伊心想。他就是要让阿尔塞伯爵觉得有人嫁祸他。至于那人是谁,就耐人寻味了。那些贵族手段肮脏,罗伊也没有多干净。他这些年一直处于弱势,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
通过刚才的试探,他知道,阿尔塞伯爵夫人现在虽然倾向于相信伯爵是被嫁祸的,但她对伯爵也无法完全信任,他就是要让她处于这样无依无靠的态势下,这样他才好打动她。罗伊看向伯爵夫人,神情有些哀伤:“姨母,我愿意相信这件事上伯爵是被嫁祸的,但是其他的事情您怎么解释呢?”
伯爵夫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边思考边道:“笔迹可以伪造,至于其他事情,不是也没有证据吗?”
罗伊叹道:“有没有证据重要吗?重要的是您要怎样选择。”
“陛下,我不明白。”
“您真的不明白吗?我知道,在今天之前,您和伯爵选择了乔治,我并不觉得惊讶。任何人看来,他恐怕都比我更适合做一个君王。但是我今天请您来,对您说这些事情,就是希望您重新考虑一下您的选择。”罗伊看向伯爵夫人,神情有些哀伤:“我知道,您和伯爵觉得,我和乔治有同一位母亲,从这点来说,选谁都是一样的。但是我要告诉您,我们并不一样,因为我们并不是同一个父亲。查理亲王是被我母亲和祖父通奸气死的。我是不伦的产物,我没有资格怨恨什么,但是乔治恨所有人,他对母亲不可能抱有和我一样的感情。所以您觉得他对母亲的族人又该是什么态度呢?”
伯爵夫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些宫廷秘辛她第一次听说。乔治对罗伊的恨原来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如果是这样,那他对查理王妃是什么态度的确难以捉摸。
罗伊又道:“您说暗杀那件事伯爵是被嫁祸的,我信您。嫁祸伯爵又是什么目的呢?我有一个猜想,虽然只是个猜想,但我想那是最合理的解释。嫁祸伯爵的那个人,希望伯爵百口莫辩,失去退路。”
会暗杀罗伊的或许不止一个,但为什么要嫁祸阿尔塞伯爵呢?正如罗伊所说,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个人要逼阿尔塞伯爵不得不反。伯爵夫人想到这里,一阵心惊胆战。
罗伊又道:“他并没有想给你们留退路,但是我愿意。我在这世上原本也没有几个亲人,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我给您和伯爵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三天之内,阿尔塞郡如果同意重新宣誓效忠,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我将认为阿尔塞郡意图反叛。那么作为一个君主,我别无选择,只有宣战。希望您不要逼我走到那一步。”
“陛下,您把我弄糊涂了。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见伯爵夫人还想否认,罗伊叹了口气:“姨母,您可以继续否认,但是您和我都知道那没有任何意义。我今天请您来,并不是想向您确认任何事,我只是希望您能明白我的态度。我不想伤害您,也不想伤害乔治,但我必须守护我的王位。”
伯爵夫人陷入沉默。
罗伊向她温柔地笑了笑:“我不会逼您现在就做出选择。您和伯爵有三天的时间考虑。”
这对于罗伊是件有风险的事情。做一个决定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时间越长越容易生出变故。三天可以筹划很多事情,也可以调兵遣将。但是罗伊选择承担这份风险。他必须要让阿尔塞伯爵和夫人感受到他和乔治的不同。乔治是个急躁而雷厉风行的人,而罗伊处事温和得多。这份不同,就是他如今的筹码。
所谓亲情,所谓忠诚,不过都是借口,真正影响这些贵族选择的,是利益。罗伊要削弱贵族的权力而乔治不会,这就是很多贵族选择乔治的原因。然而此外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考量。阿尔塞伯爵最初选择乔治自然是为了权力不被削减,但是他与其他贵族不同,如果乔治真的怨恨查理王妃,他们未来的日子未必好过。这种情况下乔治可能是个比罗伊危险得多的选择。更何况乔治自从上次来了一趟王宫,态度就变得奇怪,让贵族心里没底。
罗伊对阿尔塞郡在这种局势下的选择有信心,他亲手把身世那么大一个把柄送到他们手上,他们怎么舍得不用?
罗伊看向伯爵夫人:“姨母,我有些累了,相信您也是,要去喝点下午茶吗?”
伯爵夫人看着罗伊,眼神似乎有些关切:“陛下,您身体不好,不宜太过操劳。既然累了还是休息一下吧,我回去了。”
罗伊点点头,走到门口替伯爵夫人开了门,看到站在门口的费里曼愣了一下。
伯爵夫人走后,罗伊让费里曼进了书房。他不知道费里曼听到了多少,一时竟觉得有些局促。
他曾让费里曼几次站在门后听到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计划与过去,他曾不介意把最肮脏冷酷的一面展示给这个人看。但是现在,他退缩了。他开始不愿让费里曼看到那样的自己。费里曼原本就是没长性的人,他很容易感到厌倦。罗伊知道,他不喜欢那些阴谋手段。他不知道费里曼什么时候会对他感到厌倦。他不知道能与这个人走多远,他希望能久一些。
费里曼黑着脸盯着罗伊,这让罗伊多少有些紧张。半晌,他才开口说道:“不舒服就去休息。”
罗伊莫名松了一口气,说道:“没有不舒服。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费里曼皱起眉头:“什么事明天再说,现在你需要休息。”
隔着门,罗伊和伯爵夫人的对话他听不真切,但是隐隐约约能听到些大意。他没想到罗伊会把自己的身世拿来做筹码。费里曼觉得,那是他心上的一根刺,一动就鲜血淋漓。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狠呢?
从这么多次伤病中,费里曼渐渐看出,罗伊对痛苦的反应非常迟钝,他似乎感受不到伤害一样。但是他的身体会对每一次伤害作出反应,就比如现在,他仿佛毫无察觉,但是他的脸色差得惊人。
“事情紧急,话也不多。明天我会宣布革除希尔德家族的爵位。让你的军队准备往边境调动,重点是接邻奥威尔伯爵和坎贝尔公爵的边境。之后我会要求贵族们重新宣布效忠,诏令一出,你就派兵去边境。”
费里曼一惊:“你真准备打?”
罗伊摇摇头:“应该打不起来,但要做出个架势来。宣誓这件事上老公爵和舍曼伯爵不会难为我,我估计阿尔塞伯爵也很快会同意,奥威尔伯爵是个油滑的人,他一定会看风向。最棘手的是坎贝尔公爵,但他独木难支,这种情况下八成也不敢动手。”说到这里,罗伊顿了顿,拿出张纸来,又道:“这是具体部署,到时候军队调度按这个方案来。”
费里曼看着那张兵力部署图,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罗伊把兵力分散成三股,分别牵制的是奥威尔伯爵、坎贝尔伯爵和阿尔塞伯爵。其中,坎贝尔伯爵附近兵力最多。然而坎贝尔伯爵和阿尔塞伯爵接壤,罗伊却把兵力分为两段,一段压制两人,一段只针对坎贝尔公爵。费里曼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这样?”
罗伊叹了口气,指着地图一隅:“万一真有人宣战,我会逼迫乔治亲王起兵勤王,他如果不肯,集中这两股兵力先把他打下来。”
擒贼先擒王。罗伊要断了那些贵族的后路。这样一来,他们即使强撑着要打,也没了底气。
费里曼觉得以乔治亲王的脾气,被罗伊这样一逼,可能真的会反。他没料到罗伊真想过对他下手。要是以往,他可能会觉得心寒,然而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受到的更多是担忧。
罗伊垂着眼,不敢去看费里曼的表情。半晌,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闷闷飘过来:“去休息一下吧。”
罗伊没有动。
费里曼忽然一弯腰,打横将罗伊抱了起来。罗伊知道这样出去恐怕要被人撞见,但他此刻懒得挣扎,把头靠在费里曼的肩头,任由他把自己抱回了卧室。
费里曼把罗伊放在床上,起身时,罗伊忽然道:“陪我一会儿好吗?”
“你睡吧,我不走。”
罗伊虽然乏得厉害,却没有睡意,有一搭无一搭地跟费里曼说着话。费里曼刻意把话题从阿尔塞伯爵夫人和乔治身上绕开,最多就是跟他讨论一下军费军资的事情,或者说一下之前打加登郡的情况。
不知道聊了多久,罗伊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费里曼轻手轻脚地给他拉了拉滑下去的被子,坐在床头看他。
之前接连几场伤病对他的耗损实在太大,即便现在没有生病,他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血色。他原本就偏白,这一来更是白的有些触目惊心。现在的罗伊,给人的感觉就像初冬的一场薄雪,美得极其脆弱,仿佛转瞬就要消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