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者》闻晓白

73、第 73 章

　　这一嗓子让那些骑士身边的外城兵紧张起来，纷纷向后退。
　　侦察兵不敢靠的太近，只能在远处喊道：“城堡里很多人突然腹泻不止，看起来像是痢疾。”
　　罗伊和费里曼到达的第二天，城堡里很多人突然出现了腹泻的症状，接下来两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症状。城堡中人心惶惶，有传言说是因为他们背叛了效忠君主的誓言，遭到了神明惩罚，才会降下疫病。
　　罗伯特之前与加登伯爵决裂，为了控制他的军队将他和几个忠心的部下杀死，剩下追随他的人大多是因为慑于他的威势，然而早已人心不齐。自从疫病爆发，传言四起，矛盾彻底凸显出来，到了昨夜，加登郡的部分骑士再次反叛，造成了城堡中的混乱。罗伯特在内讧中被部下杀死，这才有了亚瑟·加里携部下出逃的事。
　　罗伊听完前因后果，正色道：“既然这次疫病是神明对加登郡不忠的惩罚，我可能就是结束这场疫病的关键。各位带路吧。”
　　几个骑士听了罗伊的话似乎有些动容，竟主动往后又退了退：“陛下，不然等疫病结束了再去？”
　　罗伊摇摇头：“神明让诺兰家族成为圣光城的王族，这不仅是无上的荣耀，更是责任，在这种时候我不能不顾我的子民。”
　　费里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这次费里曼没有阻止罗伊，带着外城军跟他一起进了城堡。那些外城军听说城堡里有疫病，有些犹豫，但不敢违抗军令。
　　城堡里弥漫着难言的气味，到处是站不起身的病人。罗伊走到一位老者身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吩咐身边的人道：“去城堡外面打点清水来。”
　　“陛下，”亚瑟·加里道：“他们腹泻得太厉害，不能喝水。”
　　罗伊皱了皱眉：“腹泻严重还不喝水，会出危险的。”
　　虚弱的老者听到两人的对话，抬起眼看着罗伊，见他一身贵族打扮，问道：“这位尊贵的先生，您是谁？”
　　罗伊向他笑了笑：“我是你们的君主。”
　　“陛下！”老者有些激动，一把握住罗伊的手。
　　罗伊没料到他还有这样的力气，怕是有诈，身子一僵，随即意识到他是被激动激发出了这点力气，便柔声安抚他道：“会好起来的。”
　　他松开老者的手，站起身来，下令道：“这城中的水源可能已经受到污染，去外面找些干净的水来给病人喝。”

　　罗伊随着几个骑士进入城堡内，厅中聚集着卸下铠甲和武器的贵族骑士，罗伊看向他们，道：“如果你们重新宣誓效忠王室，我可以宽恕你们的过错，但是你们必须付出代价，其中一项便是重建加登郡。”
　　这次战争给加登郡造成了很大的破坏，重建是个负担不小的工作。然而骑士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处理完这些贵族骑士，罗伊随着亚瑟等人进入书房，那里倒着一具无头的尸体。罗伊缓缓呼出一口气，呼吸间全是血腥味：“他的头呢？”
　　亚瑟不知这头该如何处理，一直带着，此时听罗伊问，便拿了过来。
　　费里曼狠狠瞪了亚瑟一眼，罗伊却只是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个带血的苍白的头颅，叹了口气：“把他葬了吧。”
　　“陛下，这城堡里毕竟不安全，还是早点离开吧。”亚瑟忍不住劝道。
　　罗伊摇摇头：“我今晚住在这里。去外面多找些医生来，照顾这里的病人。”
　　“陛下。”亚瑟还想再劝，却见罗伊摇摇头。
　　“神明会护佑我们的。”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由于有了医生的照顾和洁净的水源，城堡里的病人情况好了许多，也没有人再感染。
　　罗伊站在窗口，向内庭望去，若有所思。
　　费里曼走到他身畔：“戏演完了，还留在这里吗？”
　　罗伊回过身，看向他。
　　费里曼不动声色地说：“从今天开始，这里的人会把你当作神明的化身。”
　　“我该为此感到惭愧吗？”
　　这么危险的事情费里曼都没有拦他，自然是因为他事先跟费里曼通过气。他在赶来的路上研究过这一带的地形，推测罗伯特如果从他之前的城堡出逃，就只有三处可去，所以他派人假扮成难民逃到这三座城堡里潜伏下来，等罗伯特到来之后就在水井中做手脚。
　　城门一关，城中的水井就是唯一的水源，自然会有大批的人病倒。到时，潜伏的人再散布流言，说是他们因为不忠受到神明惩罚，自然会人心惶惶。
　　所以这次根本不是什么疫病，只是泻药和不致命的毒草汁，让人在腹泻时还会腹痛不止，在出现大量病人的时候，很容易被误认为是痢疾。
　　按照罗伊的安排，只要救治及时，不会出现人命。但那是针对年轻人而言，见到那个老者的时候，罗伊慌了一瞬。城中的贵族为了不让病人腹泻，不给他们吃东西喝水，这种情况下，对于体弱的老人来说是很危险的。
　　罗伊这一路都是踏着鲜血走过来，说他不愿害人性命简直是笑话。但他并不嗜杀。在不需要死人的情况下，他不想出现无谓的牺牲。然而因此把他当成仁慈的神明化身，却是更大的笑话。
　　“你会感到惭愧吗？”费里曼反问道。
　　罗伊摇头：“我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细想起来，他大概是会的，所以他不能深想。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顾忌这样的事情，他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去完成。他看向费里曼：“罗伯特的尸首处理了吗？”
　　费里曼点点头，盯着罗伊没有说话。
　　罗伊向他笑了笑：“按血缘来说，那是我的亲哥哥，但我看着他，只觉得无比陌生。所以你不用担心。”
　　费里曼一怔。他的确是有点担心。罗伊在这世上原本就没有几个亲人，还一个个觊觎他的王位，想要置他于死地。然而他能够感觉到罗伊对罗伯特和对乔治是不同的，或许是因为他对罗伯特从来没有产生过亲情的幻想。
　　他觉得以罗伊的个性，在了解真相之后，不可能二十几年后还为乔治那样伤心。他有过另一个猜测，罗伊那天情绪起伏那样大并不完全是因为乔治。但他不愿太过自作多情。
　　罗伊把每件事都计算得太清楚了，这已经成为他的一个习惯。就像这次，他口口声声说来找自己，路上却把什么都计划好了，一步步把加登伯爵和罗伯特逼进绝境，甚至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忘在加登郡收服人心。
　　罗伊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我就是这样的人啊，算计了别人，还要人感激。”
　　费里曼皱起眉头：“你没明白我担心的是什么。”
　　罗伊一怔。
　　费里曼觉得，罗伊只是被这二十多年的绝望逼成了如今的模样。无论如何不择手段，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善良软弱的人。他并不担心罗伊在算计里迷失自我，他担心的反而是他太清醒，每一笔账都不肯放过。他怕罗伊把自己逼得太狠，总有一天要被压垮。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开始不堪重负了。
　　费里曼跟罗伊不同，他原本就是个冷血的人。这个局里，他在乎的只有罗伊。剩下那些人的生死跟他有什么关系？如果他们危及罗伊，他不介意出手铲除任何障碍。他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事情，只是因为他不知道罗伊容忍的极限在哪里。
　　罗伊看着他眼中的寒光，叹了口气：“我好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