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狗的同居生活》工业糖精爱好者

38、37

　　时间百无聊赖地探出鞋尖，在满是划痕的木质表盘上肆意地点踏，也将竹青和月白间的距离越拨越近。
　　踢踏——踢踏——
　　五米、三米、一米...在竹青即将踏上那条无形的分界线时，他停了下来，久久地凝视着那棵被吹得呜呜作响的沙棘树，眼中似有幽光闪烁。
　　“今天还是早点回去吧。”竹青小声嘟囔了句，好似并未发现树后的异样，然后便转过身走回了他已经快修整完的“新家”。
　　在巡视了一圈新造的窝和从各处挑挑拣拣收集来的零碎后，竹青不得不接受自己几乎没有创造性和想象力的事实。
　　让他将土层抹得平整光滑可以，但若谈及按照月白的喜好装得漂亮华丽，竹青便束手无策了。
　　“这部分还是让他自己来吧。”
　　有了计较后，竹青板着的大方脸这才表露出一丝松懈，他咬着块同样灰扑扑的草皮钻了出去，将其盖住洞口，然后又伸爪在边缘处按了按，确保看不出异样后，这才放了心。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在附近梭巡了几圈后，这才不慌不忙地抖落身上的土屑和浮灰，又到水潭检查了遍仪表，这才离开。
　　当路过那棵沙棘树时，他侧头瞥了眼，发现后面空无一物，只有地上散落着几片被风薅掉的狭长叶子。
　　而此刻的月白耳畔只剩下了鼓噪的风声，他很少这般失态地急驰在草原上，锐利的爪钩带起无数草屑飞沫，洋洋洒洒地在半空飘舞。
　　此刻，月白正急速地喘息着，胸腔被猛然灌入的寒冷空气蜇得又刺又麻，肉垫也被裸露的地皮磨得隐隐作痛，可即便他跑的这样快，眼前却仿佛还倒映着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身影。
　　终于，他跑到脱了力，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好在有皮毛保护，除了狼狈了些，倒也没受什么伤，月白懒得再动弹，便将头埋在又短又硬的草甸里，大口地嗅闻着清浅的草木气息，喉间忍不住发出声委屈的呜咽。
　　一只刚成年不久的老鼠见他这样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躺尸，纠结半晌，到底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试探性地越靠越近，在察觉到不对劲想要逃跑前，就被月白一爪毙命。
　　用牙齿撕咬开喉管后，他这才舔舐着涌出的血，匆忙吃了起来，在腥气的刺激下，月白宕机许久的大脑这才重新开始工作。
　　其实就算被竹青发现，也完全可以扯谎说自己只是想过来喝点水，洗个爪 ，这样的借口不胜枚举，但月白却不知道为何在那样的情境里，他会选择落荒而逃，甚至连站住来的勇气都没有，简直慌乱软弱的不像自己了。
　　就连当时猜到自己会成为兄弟的口粮时，他都没有这般胆怯过。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吗？
　　月白忍不住在心底反复地质问着自己，逼着自己直视那个早就被掀开的答案
　　他发狠的往嘴里塞着鼠肉，好似这样就能填满肚子里那个不断张大的空洞，能安抚那颗酸胀到快要炸开的心脏似的。
　　因为害怕被再度抛弃，月白甚至失去了质问的勇气。
　　不知何时起，竹青甚至取代了母亲，成为月白生活里最重要的人——他们形影不离地度过了两个寒冬，以至于月白都快忘记了，在遇到竹青前，孤身走在随时都能吞没自己的雪地里的感觉有多可怖无助。
　　而竹青就像是不论风霜雨雪都会在每晚高悬于天际的月亮，却远比那遥不可及的清冷月辉要明亮炽热，将冻得瑟瑟发抖的月白捂的暖烘烘的。
　　自恋到极点的猫猫最喜欢的并不是自己身上的部位，而是“月白”这个名字，不仅是因为它是竹青取的，还因为它纪念着猫猫和竹青披着月光相遇的那个大雪之夜。
　　对他而言，“月白”的存在，就像是无形的丝线，将本不会产生交集的自己和竹青绑在了一起。
　　他早就是被竹青驯化了宠坏了的猫，根本无法想象竹青不在的日子里要如何生活。
　　可月白却无法定义自己在竹青眼里是怎样的存在，毕竟，他只是个突然闯入竹青流浪生涯的异客。
　　就像是宏大的组曲里突然多出的声音，这声音存在或消失，都不会让旋律变得怪异或单调，因为它只是一枚无关痛痒，影响甚微的音符。
　　甚至月白能来到这里生活，都不是竹青主动提出，而是自己通过各种纠缠迫使竹青答应。
　　所以他总是会感到不安，忍不住就想要试探竹青，想知道对方能包容自己到什么程度。
　　但显然，这样的试探在当下已经失去了意义。
　　就像他的妈妈在发情期会怀上新的兔狲，竹青自然也能和自己中意的伴侣搬走生活。
　　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你不能强行干涉别的动物的选择，哪怕那是你的母亲。”
　　因而月白没有理由，更没有立场去干涉或是阻止竹青决定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