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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now to save m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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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一下子点醒了夏望。
他在脑海里迅速重现刚才的所有对话。夏志义总是强调自己在自卑地讨生活,但确实,一个人想要什么的时候是藏不住的。
他们最终还是陷入普通的利益之争,和夏志义控诉的如出一辙。
而陆京其实很生气。他发现夏志义总是知道怎样令别人自责,掐着夏望的软肋跨时间伤害,仿佛当年轻易诉诸暴力、差点让温桐流产的不是他一样。
“她给我的只有四百块钱,没有你想要的房子。”夏望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他很疲倦,已经不想再进行无谓的拉扯。
“不是这个意思,不是钱……”夏志义又开始着急。他嘴角的伤口原本已经接近愈合,现在又被舔开,疼得他烦躁,“只要你能回来看看我,回趟家,是不是和我一起都行。就算你还是病着……”
夏望忽地站起来,敏锐地问:“……你在说什么?”
但夏志义突然闭嘴,闪躲着目光削他棱角尖锐的小半块苹果:“不是,不是癔症,是我说错了……是我喝多……”
可房间里分明没有酒。
夏望抖着的手指慢慢攥紧,隐约想起这是夏志义过去习惯性的句式。每个沉醉后醒来发现自己又打过人的时候,他曾经的父亲就会用这个标准模板哭着认错。
从前温桐把他从衣柜和小房间里放出来的时候,脱离黑暗“保护”的刹那,夏望总能听到它。
这么多年过去,夏望以为自己已经麻木,直到第一次明确地从他口中听到“病”的指摘。
偶尔的自我怀疑就沉淀成无尽的猜想,旁边人的轻拽或是唤名都刹不住。
惧怕到极致会完全走向它的反面。
“行。是我疯了。”
夏望突然上前一步握住夏志义的刀尖。那锋锐的刃瞬间刺破脆弱的皮肤,一道带着温度的血滴成断续的线,渗散入盘中苹果香甜的白色果肉里,模糊了红的边缘。
“你又盼望疯子施舍什么虚假温情?”他说得很慢,一个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像正在把掌心的利刃往夏志义喉间刺得深一些,更深一些。
“小学弟!夏望!手放开!”
陆京的声音伴随着痛感回归他的世界。那个人从背后抓着他,试图把自己的手指从水果刀尖掰开。
可夏望握得太紧,紧得像是身体的某部分已不属于他,所以如此绝决。
“不要再出现在温桐和我妹妹面前,不要凑上来找死。”夏望仿佛才是真正的修罗,不属于人间。他的脸上血色全无,无情地提醒着夏志义,“你当年能做的我也能做。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承担发疯的代价。”
陪夏望回家的路上,陆京全程没有对他说话。
夏望在社区医院包扎伤口时其实已经有点后怕,领教了陆京的反应更是心虚。
陆京记得给他买水,记得在地铁上为他隔开人群,记得替他给温桐和晏总报平安。但无论夏望多么稀奇地试图找话题,陆京都冰着脸不说话。
他们下地铁后路灯已经亮了。飞虫徘徊在暖黄的光线里,于焦灼的闷热中徒劳地兜转。
夏望低着头往小区走,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反复拉长又缩短,视线一角里身前的人始终不回头,憋不住,直接不走了。
“陆京,”夏大佬这辈子努力地跟别人搭过十句话吗?陆京怎么这么难哄?“你到底要怎样才解气,我跪下来求你吗?”
陆京的步子也停下来,没说话。
束手无策的夏望挽起袖子就要曲膝,陆京终于压下闷气转过身,一把捏住他双手腕:“你就不能再搭一次话吗?”他本来马上就要心软了,“你这样别人看我们像什么?”
夏望被气得口不择言,怼他:“我就说我在求婚。”
陆京把两个人半举的手往下带了带,那是个有点放松下来的姿势,但他依然冷笑。
“我有分寸的。”夏望嘴犟地为自己的冲动辩解,“看着恐怖,实际都割在边上……”
“到底是因为谁吓谁?”陆京阴阳怪气。
夏望被呛得不说话了。他被说中心事,有点受伤。
但有些东西正是因为正确才切中要害。倔强的小学弟扭过头,松下防备,对着空气吐了三个字。
“我没听清。”陆京的脸色依旧难看。
夏望极短地清下嗓子。“……对不起。”这下轻却也能听清了,路过的蝉都噤了一声。
也许是受了陆京的影响。那个爱调戏他的家伙一直把道歉说得快且坦然,导致夏望也潜意识地想,认错没那么困难。
示弱是很痛苦的。小学弟分发的意气收敛起来时,脆弱暗淡的那面就穿云而出,混入朦胧的灯光罩在他眉眼间。
陆京叹了口气,抓着他的手不敢放,声音软下来:“你吓自己个什么。他说什么你都信,那为什么不信我?”
夏望不禁喃喃:“我……”
“我不觉得你有病,也不觉得你有任何‘问题’。”陆京重申他的宣言,依旧未曾改变,“上一次你问我的时候没有,现在更不会。”
夏望的心动了一下。他身体里潜藏的那些未知情绪翻腾上来,很陌生,很令人紧张,但是带着温度,坚定得让他不想拒绝。
陆京的手还环在他手腕,将粘腻的情绪渡给他。
陆京的立场稳定得理所当然。就算夏志义像一场台风,把夏望的内心碾压得枯朽支离,陆京想到夏望也只能想起那些美好的瞬间。初见时他为了球场没聊过话的学弟怼自己的时候;每次陆京卖惨他就心软的时候。
“明明在我眼里哪里都好,”陆京忍不住补充,“除了爱骗人。”
夏望不服气地要反驳,但陆京硬不让他挣脱,问:“你看过《魔戒》吗?”
夏望的头上缓慢地冒出一个无形的问号。
他看着陆京像是要开口解释剧情的样子,立刻声明某些事实:“看过!原版!”
陆京敷衍地说好好好,反正也不是要吵赢他男朋友。
“你不是从来就这样,是靠近他才会被污染。”陆京想了想,“再好脾气的人,被整条街上最恶心的狗咬了,也会骂两句脏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