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双学霸]》凌木亦

68、脱轨

　　夏望懵了。
　　不太快乐的记忆回溯，他站在人潮边缘瞬间失去方向。
　　“你别着急，温桐正在过来。”晏鸿期缩短两个人间的距离，试图用平静镇场，“我现在就给游客中心打电话。”
　　可晏鸿期后来说了什么夏望根本没听清，他挣脱开晏鸿期试图扶住自己的手，仿佛理解无能，世界退步成真空。
　　他抗拒着耳边的嗡鸣声，尽量清楚地和晏鸿期说：“我去找她，她一个人会害怕。”说完又重复一次。
　　明明理智也告诉他不该乱动，漫无目的的寻觅是无意义的。可他不想向负载无能的心慌妥协，他要做点什么，什么都比像过去一样停在原地等待最坏的结果要好。
　　于是便在人潮里胡乱走了几步，像要踩破命运的迷雾。
　　好在接下来一瞬间，混杂模糊的背景音里突兀地插进一个清晰的指令：“往左走。”
　　那声音缘自他忘记拔下来的耳机，于是夏望回过神。
　　“眠眠的手机上安过测试555，就是你之前试用的那个防走失程序。”陆京解释说，“我放假睡不着的时候又迭代了几个版本。虽然是还挺智障吧，不过多少顶点用。”他维持着那个不紧不慢的状态说话时，尾音不经意间撩人，“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我帮你看看。”
　　夏望便又随便和晏鸿期说了句什么，照着陆京的方案往几个方向找了找。
　　陆京回传的定位延迟严重，陆京写的程序经常把后台卡死，陆京debug时经常想撂摊子，但陆京所有的跳脱下潜藏着可靠，面对小学弟时指挥自然柔化成指引。
　　或许还有一些些好运气，总之夏望跑过某片彩虹水道时，突然直觉上线向后看了一眼，从原本方向看不见的盲区里捕捉到了温叶。
　　温叶抱着戴恐龙帽的羊玩偶服的工作人员不撒手，只这一段时间，已经扒着玩偶尾巴快要等睡着了。
　　夏望远远喊了她一声，她才打着哈欠站直点，但人还是没动弹，懒得走，要人抱。
　　“你自己走过来。”夏望对撒手没又不打电话的妹妹冷着脸超凶。他也不知道人是怎么丢的，这不重要，气势上不能输，必须要她长记性。
　　夏望的好哥哥没吭声，这也是个歪屁股，觉得小学弟什么都对。
　　“我没有跟陌生人走呀，我一低头躲别人身后啦。”温叶没不高兴，她只是软绵绵地解释，“我找不见你们，桐桐的手机号怎么也想不起来，就跟了一个给游乐园干活的人走。他们领工资，不敢卖我。”说到这她倒是理直气壮。
　　工作人员的萌萌羊卡在恐龙帽子里，虽然表情永远可爱，但肉眼可见地退后几步以示惊恐。
　　“你放开他过来。你要对他做什么呀。”夏望被传染得，都憋出了语气助词。
　　看到这情景，因为不放心一直跟着夏望的晏鸿期终于放松下来，没去拦着他们掰扯，隔着一点距离和温桐打电话报平安。没多久电话内外的声音交叠重复，是温桐在走过来。
　　他们原本都以为今天的风波已结束。直到路过的人带起风，歪歪扭扭试图走过来的温叶没迈两步，忽地又没了。
　　男人缩起瘦得见骨的身子便跑，是在明目张胆地抢。
　　夏望的大脑忽地空白，他认出了来人。
　　夏志义慌不择路，几乎是要生硬地撞开所有人，其中不可避免地包含温桐。而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温桐所有精致的妆容刹那失色，双瞳急震，试图抬起垂在身侧的右臂去挡。
　　她没有动，整个人尚定格在那个欲挡未挡的瞬间，惊诧的神情忽地掺进更多情绪——
　　耳机线从耳边脱落，它跟不上它的主人。少年像箭般疾奔而出，身形都模糊成一道白羽。
　　等再回神，夏望已经掐着夏志义的脖子把他摁翻在地。温叶还被侧抱在中年男人怀中，孩童真正细小的四肢被勒锁在硬得硌人的臂弯里，忘记了哭。
　　“把她还过来。”夏望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以至于尽力拽着他和温叶的晏鸿期被冻得一抖，意识到夏望在下死手。
　　夏志义被皱纹刻得憔悴的脸此刻正憋得发紫：“抢我……女儿。是他要抢我女儿！我看到他打、电话，小望、望，你没有看到吗？”
　　“还过来。”夏望已经听不进话了。
　　晏鸿期说再多次冷静也无用，所有的教养开始遭殃。此刻他拉扯所有人的动作堪称在优雅的反面，可更大的冲击是心理上的。他忽然不知如何是好，生活不曾让他在商场下直面真正的疯子和受害者。
　　绝对的急厄时刻，任何意外都足以打破节奏——
　　“嗷，嗷嗷嗷！嗷嗷！”
　　温叶怀中的公司前台吉祥物忽然在挤压中被摁下开关，如同真的小狗一般利声乱叫，抽动得比所有两脚动物都疯。
　　“狼人”很争气地骗到所有人。
　　被唬得彻底的夏志义松开温叶向后避逃，夏望的手便短暂地收回力，由着晏鸿期和终于跑过来的园区保安一拖，彻底与夏志义分离。
　　一片混乱让劝架的园区保安也糊涂了：“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谁打的人？谁家孩子？家长呢？谁带的宠物？”
　　夏望的手使用过度还在抖，虎口僵得收不住。他转过头，试图用沉默掩盖自己方才的理智全无。
　　夏志义还躺在地上小声哀叫。但晏鸿期没有去看他，自己抱起温叶要和工作人员解释。他已经想好几个绝佳的故事，大可以在小人面前捍卫正义。但温桐走过来插进他们和保安之间，将他的动作全然打断：
　　“各位，不好意思啊。没事，我已经报警了。”
　　她镇定地说。

　　他们到底还是没去成派出所。几个人在游客中心向警察解释了所有的情况，又因双方都有过错，由温桐作主接受了现场调解。
　　垂着头的夏志义被带到一边最后劝话，温桐与晏鸿期则跟另一位警察站在房间的对角，像是又打听了什么，才客客气气地将人送走。
　　夏望坐在硬质塑料边椅上目然地旁观一切，从始至终都没说几句话。温叶对他的情绪很敏感，小朋友坐得不舒服也硬没吭声，乖乖把他的手抱在自己小胳膊里。
　　这都是夏望冷静下来才感知到的事。当那个男人离开这片空间，他才迟钝地感知到已经睡过去的温叶的安抚，感知到温桐这些无效举动后藏着的可能含义。
　　她或许想用一些流程和仪式淡化什么，无论是什么，都和夏望直接相关。
　　久违的闷痛袭向心脏。夏望有些无法呼吸。
　　他正在恍惚，忽地听到晏鸿期问：“你怎么了？”问话冲着温桐。
　　乍听是一句寻常的关心，可说话的人异常严肃，温桐的表情便突然变得模糊，以为自己差点暴露。紧接着她反应过来可能是自扰，说不定是太累听错了，便佯装平静。
　　直到半分钟过去，温桐的视线落向晏鸿期时，表情才真正有了变化。她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下滑，停在他握着的事物上。
　　某些隐密以极小的概率坍塌在阳光下。
　　原来晏鸿期在那几十秒前就已经抓上她的右手，可她没有感知，没有挣脱，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