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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他的男朋友,他的幼稚狗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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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望再“偶遇”陆京是几天后。
他顶着大太阳跑到小区附近的手机店补办手机号,被店主报出的一串备选数字问倒,就听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陆京诚恳地给出参考意见:“有没有尾号1123的呢,好记。”
“……”
可不好记吗?是陆京的生日。
他忍不住无声地怼他“幼稚”。但凑巧不巧地真命中了号码,被着急睡午觉的店主一催,夏望默默地收了这个号。
趁着店主还在写东西,他已经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温桐放在家里的备用手机,拆了包装准备直接套上。
有点可笑。比起几天前那惨烈的久别重逢,更现实的焦灼是手机和手机卡双双阵亡,脱离了扫码支付,连买个菜都极度费事,倒逼他忍无可忍地出门。
夏望一个人拆得艰难,陆京便探手过来帮他扶好,让他很快把新卡插了进去。
手机开机了,一片空白的界面停留在夏望手心。他原本几日都没有睡够,头疼得烦躁,此时却突然失神,任陆京把它抽走了。
“干什么。”夏望下意识问。
陆京正在联系人界面写写停停,旁若无人地说:“增加一些手机号,方便男朋友查岗。”
夏望忽地抬头,还好店主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要他最后签一些字。
他照做了,办完事就走,陆京立马去揪他的背包带,熟练地跟在后面认错:“我错了我错了,不说了。”虽然憋着笑,明知夏望也没有特别生气。
陆京和他抱怨:“你不交日常,动不动就24小时失联,愁得我一夜没睡好,连夜从仙林跑过来的。”
夏望嫌他闹,纠正他前半句:“第二天都补上了。”
两个人走出了店在无人的街檐下走,抱怨于是得寸进尺成了摸摸搂搂:“你好好听听呗,就当哄哄我。”
蹭到侧腰的时候夏望开始反推他:“你……别摸那。”
“哦。”陆京懂了,“敏感……”
“人不是一定要四肢健全才能生活的。不想要现在就可以不要。”
某人立马转口:“小学弟,东北大板吃吗?前面那家店有卖,多给你几个带给眠眠……”
陆京的存在感依然那样浓烈,不容拒绝地要把夏望圈成他的专属。
几个小时后的餐桌前,因为被温桐问起了新手机号的事儿,夏望点进了手机备忘录为她念,结束时不慎切进联系人界面,那唯一的号码就跳入了眼底。
陆京送他回家时硬磨了个吻才走,手也很不老实,但留在夏望手机里的备注又离奇温顺,就是最直接的“陆京”。
夏望隐隐觉得,以掌控欲来判断,陆京一定知道很多夏望没说的事情。但他也选择不说,这是一种成全。
是他在哄他。
人生的台风过境,世界本当一片狼藉。真正不得不扎入风中,又似乎只是浑浊的黑里熟悉的挣扎晃荡。
又能怎样呢,夏望几乎是破坏性地想。
温桐没马上记他的手机号,鱼汤也冷在手边没喝,反倒聊起了下班路上搭车险些和前面的车追尾的事,提醒夏望出门也要小心。
她没有忌讳眠眠在场,把一切说得云淡风轻,夏望却听得心中一紧。
他想起了其他事,但尽量装作若无其事:“我的房间,一直是我自己收拾,是吧。”
“是啊。”温桐问,“找不见什么东西了吗?”
“要在我的东西里……加一些照片。”夏望答。
这是一句黑话。夏望三年前来的时候孑然一身,只带了自己的身份证和火车票。是温桐送了他一本收纳册,让他自己存档所有的票据、档案和其他材料。
“加一些照片”不完全是撒谎。夏望最近拿到了一张实习证明,是应当妥善保存的。
他这样试探毫无漏洞,温桐只会觉得夏望在笨拙地让她安心。
“都在你放的地方,一直没有动。”温桐只在以前更新夏望户口翻过一次,而后就很少去取出来看了。
“好。”夏望确认了自己想知道的事。
他其实早在储物柜最深处翻出过那本册子,反复确定记忆无误,从未有和房产证相关的事物。
温桐也没必要骗他,更不会眷恋与那个地址相关的一切。
这些汇合成了最糟糕的处境,夏望给不出交易的筹码,烦躁于自己在理性崩塌时答应得轻易。
他握着手机心事沉沉,终于拨通了一个他倒背如流的号码。
铃声空响了几轮,夏望耐心地多打了几次才接通,没想到对面是个男声,强迫自己和他打了招呼:“表叔。”他想起对方或许无从认出他,主动补充,“我是夏望。”
对面吓了一跳:“小望?怪不得是个宁市的号码,你们现在在宁市?不对,怎么了,是你妈妈出什么事了?夏志义找你们了?”
这是温桐和表哥温东的妻子当年的约定。温东作为老师无法离开故乡,为了避免他知道太多被夏志义骚扰,两方背着温东约定了从此不再联系,瞒他瞒得死紧。
这点倒没有避讳过夏望,温桐完整地告诉了他一切。
不过连夏志义都离开了,有些约定便失去了时效。就着新号码的便利,夏望问起了奶奶的去世,提及了有人问他房子的去向。
他还是避开提及夏志义,免得各自心堵。但有些事只需要有了由头,各自都心里门儿清。
“怎么会有房产证呢。”温东咬牙,“本来就是个小产权房,国家不可能给证儿。我以为早些年没被他败走是冲着拆迁传言这一说。后来老人走了才知道,早就被他霍霍掉押给别人了,老人就是别人收房时候气倒的,正巧是个冬天,没捱过,没了,还是我们送走的。他早跑了。”他一提这个就来气,“就是个没情没心的烂虫。天天说东山再起,祸害完老婆孩子又祸害老人。可怜老太太,上辈子欠的什么孽。”
“……他的债主找过你们吗?”夏望极轻地叹了口长气,尽可能不传递疲惫。
“没有。不管怎么说,那房子人家占着,声张反倒暴露自己手段不干净。”温东反应过来,“他和你要这东西?他这又想糟践你们什么?”
夏望忽然觉得可笑:“可没有过,也不可能有。奶奶她……不会留任何东西给我。”
夏望花了十几年没有学会和她相处,但多多少少能猜到老人家的心思。她觉得自己无能,又聋又瘫,养了个还不如邻居心善的白眼狼,除了劝小孩逃什么也做不到。
她不想再给夏望留下任何,因为任何落下来,都会变成山一样的牵累。
最后只留给他几段模糊的记忆,不知道算不算如愿以偿。
“……虽然没和别人讲过,我觉得那个人不太正常了,你们小心。”温东想了想,最后说,“法律手段该用就用,真躲不过回家来,大不了拼些关系。”
老实人温吞,连对外的刀尖都柔软得苍白。
夏望答应了,心里却知道这对无赖惯犯没什么用。挂上电话的瞬间,有些关系还是会立时切断,以免拖沓成负累和麻烦。
他靠着阳台的门独自默想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想出来。思维忽然分岔,记起他发现陆京终于换掉了绿油油的动漫头像,换成一个手绘的局部图。那是一个柠檬黄色的小人,似乎因被手中的什么东西牵引,正离地而起。
粗糙线条的小人歪着身形嵌在小狗和绳尾中,仿佛要和现实的风景互成一个故事,指向唯一含义。
不知道答案的夏望没有来由地想,那也是幼稚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