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双学霸]》凌木亦

1、他心动了

　　2015年的春末，陆京一眼就在排球场看到了一个少年。
　　那人正交握着双臂带球跃起，轻巧地将它浮空，细长的手自后而前发力，扣球。
　　陆京身后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地追着球走，只有陆京顺着那双白得耀眼的手，顺势打量着球的主人。
　　那张侧脸被造物雕琢得几乎完美，尤其是嘴唇，棱角精致。
　　那T恤因为动作卷起了些，腰侧露出一节如玉的柔腻的白。
　　那个少年有些偏瘦，落地几乎无声。
　　春天即将过去，排球场外一大片棠云梨雨顾自飘落。有那么一两片荡了下来，又被少年衣角一带，随之翻腾。
　　四周的垫球声和击球声还在继续，嘭嘭，嘭嘭。
　　他后来想，那就是心动的预兆。

　　陆京出现在排球场算半个意外。
　　他闲来无事，大一没来得及加社团，大二彻底成了个闲人，没事就穿过排球场去花房帮忙，顺便跟着排球队打了几次球。
　　莫名其妙就混进了校队的练习小分队，莫名其妙混入了微信群，成天被陆学长陆哥地喊去吃饭。
　　要不是比赛的时候还在台下，他都要信自己是校队的一员了。
　　丝毫不觉得心虚的陆哥，此时正带着练球小弟们沉默地盯着球场。这片场子这个点以前只有他们会打，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被大中午不吃饭的陌生人截胡，对方却不自知，占着大半个场地练最初级的垫球发球，越练越废，越废越练。
　　时间还很不定，有时来早了他们也在，有时来晚了他们也在，有时上课的几天在，有时周末在。
　　校队的练球计划自然被越拖越乱，半个月后就有些忍无可忍，就等着高年级的陆哥代因肝实验而缺席的队长出头。
　　陆京也没多想，趁着对方捡球的间隙开了口，说明来意，于是场上的人纷纷停下手。
　　“那我们去左半边练可以吗？”对方堆里一个小学妹缩在那个好看的少年身后，试探着问，有些不好意思，“我们14级的，这学期刚开始修排球，实在太跟不上了，课后就约着练了几次，也没发现有人占就用了，不好意思啊。”
　　“我们不占是因为我们一直定点来啊，连旁边打网球的都知道。再说你们老乱入我们也没法占了。”陆京背后的练球小弟不服气，一出口就添乱，搞得陆京都有些听不下去。
　　也难为学妹忍着气问：“半边不够吗？我们可以只用右半边。”
　　陆京抢着开口：“只用半边主要是不太方便，校队练起来比较凶，也怕伤到你们。”
　　他的话其实温和在理，架不住一张堪称英俊的脸怼过来，气场自带侵略性。
　　对方面面相觑，似乎往那个身量与陆京相近的学弟那儿凑了凑。
　　陆京也不知道为什么咳了一声，有点想等着这人开口，但他甩了甩头上的汗水，偏偏什么也没有说。
　　对方又派出一个小眼镜结结巴巴谈判：“那我们，我们时间错开，可以吧？我们12点、点来，45分走。”他推了推眼镜，“你们反正也吃了中饭来。”
　　居中调停的陆京似乎觉得可以：“那试试。”

　　这提议开始时算是顺利。大一的学弟学妹们也不是每天来，偶尔12点15分了球场没有人，校队便会先练，等稀稀落落来了练球废物，啊不，大一宝宝，陆京便会攀在铁丝网上扔过去几瓶水，笑着商量：“换换，换换，我们四十五走。”
　　他们都以为练球时间就这么习以为常地定下了，没想到意外总是比计划先来。
　　校队打疯了，也会犯拖时长的毛病。只是因为他们偶尔教过大一同学几次，暂时维持着彼此虚假的和平。
　　好脾气一次次被消耗，天气越来越热，终于熬到小眼镜被晒得有些晕，嘴唇发白着坐倒在排球场外。
　　正对着球场拧水的陆京只听到身后有人在着急地喊刘云晕倒了，刚转过身，就看到他的学弟风一般掠了过去。
　　等他回过神，小眼镜已经被架到了树荫下，那个学弟也折了回来，面无表情地向他伸手：“水。”
　　陆京突然想，这张脸竟然可以没有表情？
　　夏望很不耐烦，自己把水拽了过来拧上瓶盖，向边上一抛，把水精准地抛在刘云怀里，头也不回地走开，切入了新人宝宝们的兵荒马乱里。
　　校队的人也瞎冲了进来，一时间陆京身前身后仿佛有几百只鸭子在吵。
　　他还不得不挤进去：“那个谁，学妹你别浇了，那是冰水，拿张纸贴他脸上！后面的不要吵，不要吵，散开！我借给李大狗的电驴是不是没还？没还送人去校医院！”

　　等人散了大半，陆京还立在球场中间，冷着脸防校队和学弟们打架。
　　他自我介绍完，单把副队拎出来站在最前面。原本小副队抱着球不撒手，想理直气壮地辩驳几句，硬是被他的不开口逼怂了：“……我们错了，我代他们道歉。”
　　新人宝宝们尤在爆发：“道歉有用要医院干嘛啊。”“这总不是我们没有掐点了吧？”“大家都一个德性吊什么吊，排球场写你家名字了吗？”……
　　“那你们想怎么办？写八百字检查？”副队李易博也是个暴脾气，把球一扔，“我们也没说不负责啊！”
　　陆京简直要被他们气死，仗着身高拎着李易博的脖子往后拖，但架不住猪队友继续作妖：“那要怎样，你们要咋样？这星期全给他们行了吧？？”
　　陆京内心疯狂爆炸：你TM这辈子都别想转正当队长了！
　　整个球场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对面的学妹在小声喊：“夏望！夏望！”
　　他这才发现好看学弟往前走了两步，闪过了身后的拉扯，恰好走到他身侧，又恰好与所有人隔着些许距离。
　　他们的个头也相似得恰好，足够陆京平视着打量他的细节。现在他已经知道这人的名字——好看学弟夏望笑了一声，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瞬间沾染了光。
　　陆京没有来得及去体味这个笑容的含义，便看到夏望毫无征兆地，一腿踹上了球场的防护网，带出一阵惊天动地的颤响。
　　一时间隔壁网球场的学生也停下手，一起张着嘴沉默。
　　这一幕实在是太他妈震撼！宁京大学的防护网经受了至少七届体育废物的日夜捶打，仿佛已经和宁京大学的百年校史比肩，活成牢不可摧的代名词，如今却被他一脚踹出个窟窿。
　　“能掐点了吗？”夏望顶着一张斯文学霸的脸冷冷问。

　　隐藏校草凶残1V9！排球场整个裂开了！
　　这场春天的意外在小百合BBS上发酵了一段时间，架不住没有人拍到照片，自然冷却。
　　只有陆京在收拾残局时捡到了夹着校园卡的驾照作为意外的纪念。他另发了一个帖子寻找那个名叫夏望的失主，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却没有等来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