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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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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当天,我妈因为赶着去出差,只是把我送到了校门口。
像其他家长一样,她也拎着一个行李箱,行色匆匆——只不过她是匆匆地往校门外走。
“好好学习,妈妈先走了。”
她脚步顿了顿,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想说点什么,或者回身再给我一个拥抱,抑或是像我小时候一样拍一拍我的头。不过她两手提满了东西,最终只是冲我点了点下巴。
尽管只是一个犹豫又放下的手部动作,却不知为何给我心中的阴霾挥去了一些。
我想到这,攥着手里刚发到的社团传单,好像又看到了邵往川那个大大的笑脸,心中一松,独自走进了陌生的教学楼。
和全中国其他那些逮着寒暑假就翻修一部分校园的学校一样,我晕头转向地顺着旋转的楼梯上去,只见有几块硬纸板还铺在新地砖上没来得及拆,脚下的纸板“咯吱咯吱”响,走廊里也微微飘着新装修后的粉尘渣渣。
看来我不是这个学校唯一一枚“新鲜”的弱渣。
我这样安慰自己,却不知怎的心如擂鼓。这长长的走廊尽头就是高二一班的门口——这个传说中的超级能力者聚集地,D市师大附中的理科实验班。
我来的稍早,还没有到早读的时间,所以走廊上没什么其他同学的身影。
因为教室是在二楼,所以我走着走着,楼前的一棵枫树的枝桠刚好就杵在我面前。我抬头一看,一树枫叶还未尽染。只有稍远处的那一片,红得刚刚好,好像是在阳光下闭上眼,能看到的那一片热情的橙红。
我心动不已,很想摘下来做书签。可我伸长了手,也摘不到那片美丽的枫叶,只能轻轻触碰。那片红叶微微地颤,好像还有些羞涩和拘谨,欲拒还迎。
我小时候总喜欢做些奇奇怪怪的手工,因此没少被我妈骂“浪费时间”。但我还是执着于此。现在天高皇帝远,她可管不了我了。我顿时兴奋起来。
突然,云遮天光,风拂大地。
走廊外的枫树簌簌作响,那片美丽的橙红色枫叶忽然在风中脱离了枝头,眼看着就要打着转儿飘进底下的池塘里。
我愣了一秒,不假思索地探身向外,一只手撑着栏杆,双脚离地,俯身伸手去接。
那么美好的东西,不应该在我眼前失去,至少不是此刻,毕竟我的鬼心情好不容易才明媚了一秒!
“亦苇!你不要命了?!”
突然一声低沉的怒喝从我身后传来。
我肩膀一阵剧痛,探出栏杆的上半身被一个男人粗暴地一把拽了下来。
我妈经常嘲笑我的脑回路不同寻常。果然如此。在这种情况下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么好听的烟嗓不去做cv配音,简直暴殄天物!
可惜作为一个泰拳少女,在我身体被陌生人箍住时,我优秀的肌肉记忆永远比我的脑子还跑得快。
一回身,一勾手,一个直拳。
“砰”的一声,我的拳风狠狠地击中了那个人的鼻梁。他闷哼一声,鼻梁瞬间流下了鼻血。
我瞬间反应过来:
完了,这不会是班主任吧,抓到了早读课在走廊游荡的我?
我入学第一天,就把师大附中实验班的班主任的鼻子打歪了?
苍天啊!
我的脑内一下子如天女散花,恨不得原地躺下,装死碰瓷,再叩首大喊一万遍“小女不敢,大人饶命!”
“你……”
对方的声音却有点僵硬,欲言又止。
“对不起!老师您没事吧!我刚才实在没看见,您饶我一次,大恩大德……”
我差点给他表演一个原地滑跪。
“我不是老师……我是说,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
??
我这才发现,我整个人不知何时缠在了他腰上,保持着一个对他紧紧锁喉的姿势,好像随时都要去拧他的脖子。
怪不得他的声音闷闷的。
“那这位同学……你也先把手放开,你抓的我……有点痛。”
我嘿嘿讪笑道。
他看了一眼箍在我胸前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烫着了一样迅速放开,然后迅速移开了目光。我偷偷抬眼一看,原来这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薄唇紧紧地抿着,好像写满嫌弃,耳朵却涨的泛红,还流着一道鼻血,十分狼狈。
“没事吧?”我忐忑道。
“没事。”他随意的抹了一把脸,沉沉地吐出两字。
所以,为什么高中生有这么老成的烟嗓啊喂!害得我还以为是教导主任呢。
我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一边赶紧从他身上跳了下来。一想到他也只是个学生,我又立刻挺起了自己隐隐作痛的小胸脯,一下子感觉支棱起来了。
哼,什么人啊!这么凶。
他明明看到了我的口型,眼睛微眯了一瞬间,但是仔细一看却又面无表情。
阳光照在他的一双剑眉上,高高的眉骨低低地压着狭长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却勾勒出他立体精致的五官。他的皮肤像小麦色一样,衬得他身穿的师大附中校服T恤更雪白了。
可惜,这白净的校服领口有一滴大大的血渍。
我不禁想笑又不敢笑,绷着脸脱口而出:
“你谁啊?”
他听到了我不甚礼貌的问话,挑起的眉毛扬得更高了。
我这才想起,在这个陌生的学校,被问“你谁啊”的,好像应该是我才对。但面前的人刚被我打过一拳,我就在不知不觉中反客为主了起来。
“我就是陆以航。”
他淡淡地回答我。
“我就是……”这个开头,有点拽啊!
我差点把“这位大哥,是梁静茹给你的勇气,让你这么能装杯吗?”这句话喷薄而出。
不过感觉这个名字确实很耳熟。到底是哪里听过呢?
我等着他的展开介绍,他却已经迈开长腿,转头往走廊的另一头走了,似乎不觉得有什么加以解释的必要,一边走一边扔了一句:“班主任让你先去一趟办公室。”
走了几步,陆以航回过头,却看我仍留在原地,好像有点意外地扬了扬眉。从他扬眉的动作中,我才瞥见他的眼睛,狭长,深邃,瞳仁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里面却好像冷冷清清,像一潭冰水。
“呃,我不知道班主任办公室怎么走。”我讪讪地说。
“那就跟我走吧。”他面无表情地示意我跟上。
他耳朵上的泛红早已褪去,恢复了那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他的腿太长,迈一步我需要跟两步。我只得气喘吁吁地小跑跟上,心中暗暗吐槽他一定是脸皮太厚了,才会连脸红都透不出来。
“你刚才,是想跳楼?”
他突然低声蹦出来一句。
“啊???”
我一脸懵逼。敢情他刚才是以为我是个开学第一天就想不开的自闭少女,这误会可太大了。
“不是就好。”
他没等我开口,就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毕竟他还是为了“救我”,才被我打中的,我不禁升起一丝愧疚:“那还是,谢……”
“就算想跳,也别选在学校,给其他同学造成一辈子的心理阴影。”还没等我把“谢”字说出口,陆以航又紧接着吐出一句。
……
我组织好的一大篇关于我这乐观积极懂得感恩的当代青年好品质的慷慨陈词,一下子憋在了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罢了。
他这关心同学、舍己救人的高光形象,果然还是我的错觉。
我不得不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陆以航同学,你是怎么认出我是亦苇的?”
没记错的话,我是刚到这个千里之外的新学校才一个小时不到吧。这个陆以航,是怎么从我猴子捞月的扭曲背影就认识我的。真是奇了!
没想到,陆以航听到我的话,转过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神像探究着什么,让我一脸懵逼,捉摸不透。
“你不知道啊。”他语气平淡地说。
他这不是疑问句,而是一句陈述句,甚至给我听出了几分质问的味道。
我心里大惊,立刻搜肠刮肚地在脑海里搜索,我作为一个千里之外的小县城里的普通学生,到底是什么时候和他有过交集,但搜来搜去却一无所获。
“也是,你记性挺差。”
陆以航看我一脸茫然的样子,薄唇抿得更紧了,从牙齿缝里丢下一句。
什么嘛,这种好像是始乱终弃的感觉!
我明明都没见过他!
我赶紧晃晃脑袋,想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给甩飞。
“陆以航同学,你应该记错了吧,我们应该没见过。毕竟,你这么玉树临风的帅哥,我万一见过就不会忘的啊,嘿嘿……”
从小我就被我妈骂油嘴滑舌,这会儿紧急情况之下,我恨不得十八般武艺一起用上,陪笑道。
可是被我夸了这么一句之后,他的脸好像更黑了,连一个眼神都再懒得分给我,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诶,怎么就生气了,别走这么快啊!
好奇怪的一个人。哼,幸好在这个新学校和新集体,我果然还残留了一点拘谨和羞涩,才不至于当场“问候”他虚假的同学情。
克制有礼的中华文明接班人,不愧是我。
我愤而闭嘴,沉默地继续小跑跟着他,拐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不愧是师大附中实验班班主任的办公室,非常有排面,连办公桌都是其他学校办公桌的两倍大。
班主任老闫是个面相和善的老头,好像年画上的白胡子太君一样,端坐在大桌子后,一脸和蔼地看着我。但我注意到,如果他对我的眼神算是和蔼,那当他看到我身后的陆以航时,眼神简直是堪称宠溺了。
我心中的八卦之火顿时熊熊燃烧。
“亦苇啊,这是你宿舍的钥匙。你家长给你申请了住校,你平时住宿舍里,双休日再回家。”
我听着老闫絮絮叨叨地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一边接过钥匙,一边条件反射性地乖巧点头。
“亦苇,差点忘了这件事。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吧?我们班里好几个高一的同学办理了转班,所以有好几个空位。你想要什么样的同桌呀?”老闫笑眯眯地发问道。
从来没有老师主动问过我想要什么样的同桌,我感动之余,一时猝不及防。
“最好可能……成绩好点的?噢不不,性格好的也行,能带动我学习进步的……都行,我听闫老师安排!”我艰难地干笑道。
不知什么时候,陆以航已经走到了我旁边。
“这可是你说的。”
他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面无表情地低声说。然后没等我反应过来,他面不改色地回过头,对着老闫,清晰地说道:
“亦苇刚才说,她想要做我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