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第 1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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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漩涡即将收尾时，谢枕山问了陈渭一个问题。
“渭哥，你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我感觉到陨石在有意识地发生变化。”
陈渭点了点头：“我让我所在意的人们，都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当然了，已经死去的我没办法让他们活过来，但活着的，我却能做一些安排，这就是成神的便利。”
谢枕山想了想，又问：“但这里面有个悖论。如果甲和乙，他们各自的愿望是相互冲突的，实现了一个，就必然得让另一个失望。那要怎么办呢？”
陈渭笑了笑：“那就得看他们俩谁的意志更坚定，意愿更强烈了，愿赌服输的事。”
他说完，又对谢枕山道：“现在我要把你安排在一个妥当的地方，总不能让你没头没尾、毫无来由地暴露在荒漠之中。”
谢枕山点点头：“那渭哥你呢？”
“我把大漩涡收整完毕，就过来找你。”陈渭说完，俯下身，亲了亲谢枕山的额头，“咱们待会儿见。”
话音刚落，陈渭松开了手，谢枕山眼中的世界飞速旋转起来。
当他再将身体稳定下来，定睛一看，自己竟然躺在一间洁白的病房里！
谢枕山坐起身，他发现左臂的纱布依然在，身体也没有什么变化。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了楼下的场景，谢枕山认出来了，这就是距离天机所最近的那家军区医院。
门开了，一个护士端着盘子进来：“3床，换药了。”
谢枕山回过神，他伸出左臂，又好奇地问：“我的胳膊……什么时候能好？”
护士同情地说：“你这条胳膊受伤太严重了，手术能够保下来就算你运气很不错了。连我们主任都说，这么多年他都没见过在演习中受这么重的伤的人。”
谢枕山一愣：“演习？”
护士也一愣：“不是在军事演习中受的伤吗？”
谢枕山哦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笑道：“哦，我想岔了。”
他笑完又有点后悔，谢枕山知道自己笑起来不好看，但是某些场合，不笑又不太礼貌，刚才那一笑，估计又得把面前的小护士吓得不轻。
让他意外的是，小护士并不在意，也笑道：“就先养着吧，别心急。”
就好像，她完全不觉得谢枕山的笑容有什么问题。
护士端着盘子出来病房，到了护士站，她搁下手里的药，轻轻叹了口气：“201房的3床可真漂亮，笑起来还那么好看。”
旁边的护士长打趣道：“又芳心萌动了？别想了，人家是有主的。”
那个护士一愣：“有女朋友了？怎么没见她来看望？”
护士长无奈道：“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我见过，也很英俊呢，虽然没明说，但看得出来是一对。”
护士发出小小的惊呼：“果然好看的男孩子都是内部消化。”
护士长忽然戳了戳她，低声道：“喏，就是他。”
陈渭从电梯出来，熟门熟路地去了201病房，一进门，就看到了床上的谢枕山。
“感觉怎么样？”他在谢枕山床边坐下来，“这儿环境还可以吧？”
谢枕山有些震惊地望着他：“这么快就收整完了？”
陈渭点头：“一切都结束了，女娲陨石再也不会破坏21世纪了。”
他这句话之后，俩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仿佛要将过往这么多年，被这种神奇物质带来的种种奇遇，好好回忆一番。
是陈渭打破了沉默，他笑道：“你快点把伤养好，还有一个巨麻烦的装修工程等着呢。”
谢枕山更加吃惊：“房子还没装好啊？”
陈渭瞪他：“哪能那么快！”
谢枕山叹了口气：“渭哥你是神一样的存在，你甚至能安排别人的人生，可你却没法让房子自己装修好。可见装修这件事，真是连神仙都要发愁。”
陈渭噗嗤笑起来。
谢枕山忽然想起来：“渭哥，你是不是把我的五官给改了？”
陈渭一愣：“怎么可能？我干嘛要动你的五官？”
谢枕山困惑起来：“那为什么刚才的护士小姐不害怕我的笑容了？”
陈渭笑起来：“傻瓜，不让别人害怕你的笑容，不就是你的心愿吗？我在意的人都能实现自己的心愿，你也不例外呀。”
他说完，又皱眉道：“你本来就笑得很好看，为什么要担心别人的看法？”
谢枕山一时无语。
渭哥可真够瞎的，他在心里暗想。
大漩涡结束之后，世界悄然无声恢复平静。
陈渭依然在江北分局做他的刑警队长，而谢枕山也依然在部队里。
但是因为他的手臂在演习中受伤严重，伤愈之后就调离了实战一线。
新棉小区的旧房子，在半年之后正式拆迁，陈渭和谢枕山搬进了装修好的新家，又养了一只死皮赖脸，三天两头围着陈渭要东西吃的流浪大橘。俩人一猫的同居生活，倒也其乐融融。
整个世界都遗忘了女娲陨石，遗忘了天机所，唯有陈渭和谢枕山记得过去，这段共同的，不为外人所知的记忆，将他们的感情焊得更为牢固了。
另外，陈渭他们也发现，这个没有了女娲陨石的时空，新冠疫情来得比之前猛烈得多，因为陈渭清楚地记得，在自己的记忆中，全球疫情应该在2021年就接近结束了。
然而眼前的世界，依然在被没完没了的疫情所影响着……也许这就是某种代价吧。
但是，陈渭他们也依然在关注过去那些熟人的动向。
老董自不必说，这家伙有事没事就跑来找陈渭他们吃饭，只是不知为何，他忽然对近代史有了浓厚的兴趣。
时磊和萧尧也依然在部队里，但却已经完全不认识谢枕山了。
许医生在军区医院，顾贞理在一家知名的心理诊所挂职，是的，他的收费标准依然是每小时2600.
蔺岳两口子为了孩子就近上学，换了一处新房子，恰恰就在陈渭新家的小区里。高爷爷则跟着女儿女婿去了深圳。
赵局在大漩涡半年之后正式退休，临走，和陈渭谈了一个下午，老头十分放心，并且第一百次委婉地表达了希望他赶紧找个人稳定下来的愿望。
陈渭也就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已经找好了男人，不会再换了”的态度。
老头有点愠怒，愠怒之后又释然了，因为陈渭至少把“成家生子”这件事做了一半，至于剩下那一半，毕竟人力不可强求。
至于小杜大盛和焦娇，这三个活宝依然每天乐此不疲地上演群口相声，然后再被队副乔睿给训斥一顿。
就连分局食堂，桂师傅也依然会在蒸米饭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几根钢丝球。
除此以外，就只剩下一个人，让陈渭和谢枕山始终有些挂心。
那个周末，俩人逛街买完了日用品，谢枕山提议去了一家咖啡店。
俩人要了各自的咖啡，陈渭看了看谢枕山的咖啡，他叹了口气。
“明明乳糖不耐受，偏偏喜欢喝牛奶，明明怕辣怕得要死，偏偏爱吃火锅，明明喝了咖啡晚上就睡不着，偏偏三五不时来这种网红店打卡。枕山，我真是搞不懂你。”
谢枕山腼腆地笑道：“渭哥，人就是要多锻炼嘛，越是不行的地方，就越要反复熟悉。”
陈渭简直无语：“再怎么锻炼，你也还是不耐受啊。”
忽然谢枕山轻轻按住他的手臂，目光往收银台那边示意。
陈渭抬头一看，不由一怔。
是傅轻舟。
只见他正在和收银小姐争执着什么。
“……为什么我的券不能用？”
收银小姐笑容可掬地说：“买两杯才能用五折券，等于是买一送一，先生，您只买一杯就不能用券。”
“那我的券怎么办？今天就到期了。”
“您就买两杯嘛。又不贵。”女孩笑盈盈道，“给女朋友喝啊。”
傅轻舟恨恨道：“我是同性恋！”
女孩不愧是网红咖啡店的收银员，笑容一丝不变：“那就给男朋友喝啊！”
“我母胎单身！”
女孩和店里的几个客人，一同笑起来。
陈渭一边笑，一边打量着傅轻舟，他还是老样子，瘦瘦的，但头发有点乱，没认真打理，身上穿着黑大衣，胳膊下还夹着几本书……典型的不太讲究的知识分子模样。
“奇怪，以前所长不是总把自己捯饬得清清爽爽的吗？”他小声说，“如今怎么不捯饬了？”
谢枕山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因为，母胎单身。”
“……”
“不过感觉温和了许多，没以前那么冷了。”谢枕山欣慰地说，“所长的性格有所改变，而且是往好的方向改变。”
陈渭笑道：“但是好像比以前更穷了。”
谢枕山想了想：“也许不是穷，而是吝啬。”
“所以他为什么变得吝啬了？”
“可能是因为，母胎单身。”
那一边，和收银员争执未果的傅轻舟，最终只得不情不愿地用了五折券，拎走了两杯咖啡。
从咖啡店出来，傅轻舟拎着两杯咖啡，像一只被激怒了的猫，嘴里叽叽咕咕地念叨着，头毛胡乱支棱着，气呼呼地往家走。
他感觉自己又被这个世界给打败了，明明只需要一杯咖啡，却不得不多付了钱，买了两杯。
傅轻舟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直就比别人更坎坷些。
他是私生子，生父早就有了家庭，和母亲不过是露水情缘，所以说什么都不肯承认他。
就为了这，傅轻舟的母亲脑子一直有点不对劲，也时不常去找他生父的麻烦。
发展到后来，傅芳芳钻了牛角尖，有一次竟然带着刀，找去了傅轻舟生父的家。
谁知道人去楼空，江枫一家早就不声不响搬走了！
傅芳芳气疯了，用菜刀把防盗门砍得满是划痕，以至于招来了警察。
傅轻舟从大学连夜赶回来，到警局见了崩溃的母亲，母子俩抱头痛哭。
警察问明遭遇，也很同情，再加上傅轻舟出具了母亲精神方面的病历，最终没给傅芳芳留案底，更巧的是，江枫全家去了国外，所以连找她追讨民事赔偿的人都没有。
对于生父突然间举家移民这件事，傅轻舟始终觉得其中有古怪，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个男人为什么放弃水生所好好的研究员的工作，全家跑去国外过苦日子。
是的，江枫移民之后，境况一落千丈，他的学历国外不承认，专业又没人肯要，东拼西凑的积蓄很快就花光了，最后竟落得给人送外卖度日，据说他老婆儿子也都抱怨连天，恨他做了错误的决定。
所以这个聪明了一辈子，投机取巧了一辈子的男人，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然而傅轻舟永远也不可能解开这个谜团了。
移民五年之后，他的生父江枫，在一次送外卖的途中遭遇持枪抢劫，身中数枪，当场死亡……那年傅轻舟刚刚考上博士生。
傅轻舟对这个连他的存在都不敢承认的男人，没有半点感情，听到这样的八卦也只是耸耸肩。
倒是傅芳芳，得知情人死讯，多年来的怨恨终于得到了平复，如今她沉迷佛学，每天跟着师傅念经，时常去庙里做公益，反而渐渐恢复过来了。
傅轻舟回到自己的蜗居，气哼哼把咖啡往桌上一放，抓起手机就开始和朋友吐槽，他把咖啡店里的事绘声绘色说了一遍。他就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告诉朋友，难得人家也有耐心听他说。
好友听完也乐了：“两杯就两杯，那一杯你晚上再喝嘛。”
“这么冷的天！到晚上都凉透了！我是为了喝滚烫香甜的咖啡，才去那家店的！”
好友更乐：“人家店员也没说错，谁叫你不找个男朋友的？”
一提这茬，傅轻舟就蔫了，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头倒下。
过了一会儿，他又抓过手机，在微信上敲字：“今天韩思退向我告白了。”
那边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
“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傅轻舟说，“还说什么结婚什么的……弄得我尴尬死了。”
“为什么尴尬？”好友问，“你不是说，挺喜欢他的吗？”
“喜欢是喜欢，但也没到爱的程度。”傅轻舟郁闷地挠了挠头，“喜欢和爱是两码事，虽然韩思退这个人是挺好的，又是我的领导，但是……”
他停了停，想了半天，这才继续输入：“他达不到我的燃点，懂吧？爱情是需要燃点的，他各方面都挺好的，但就是觉得，差了那么一点。”
“差了什么？你嫌他比你大？嫌他的情感经历太丰富？”
“不是的，不是年龄问题，也不是经历问题，我压根就不关心那些。”傅轻舟更郁闷了，“是感觉不对，不，是人不对。”
“那怎么办？你拒绝他了？”
“这不废话嘛。”傅轻舟一脸没好气，“不爱人家还含糊其辞，那不是钓鱼吗？我可没我爹那么缺德。韩思退人挺好的，希望他别在我这棵树上吊死。”
好友发过来一个叹气的表情：“你个母胎单身，到现在连初吻都没给出去，一把年纪了还在挑三拣四，这么好的金龟婿你都瞧不上，活该你喝两杯冷咖啡。”
傅轻舟顿时暴怒，抓起手机一通输入：“你好意思说我？你不也一样吗！到现在都没牵过女孩的手！我告诉你，就为你不肯找对象，你家老头子愁死了，上个月还专门打电话给我，向我打听你的情况。”
那边发了个呵呵。
傅轻舟翻了个白眼，将手机扔到一边。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傅轻舟抓过来一看，对方问：“韩思退是你们所长，你是他手底下的小虾米，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搞成这样，你还怎么回所里上班？”
傅轻舟被说中心事，顿时像一条烦恼的大蚕一样，哼哼唧唧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滚完了，他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抓过手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正，你说我怎么办才好？我要不要辞职？”
“没有下家你辞什么职？你房贷怎么办。”
“可是我继续在所里呆下去，他不死心，还会来找我告白的。”傅轻舟一边打着字，他越想越难，都快哭出来了，“我今天拒绝他的时候，他一个劲问我原因，我能说什么呢？‘Boss，你不是我的茶’，我总不能这么说吧。要是我有个男朋友，就可以直接抓过来当挡箭牌了。”
他打完这些没多久，就看见对方打出一行字：“要不咱俩在一块吧，我做你男朋友。”
傅轻舟嗤之以鼻：“你个直男就不要胡说了。”
岂料，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可以为你变弯。”
傅轻舟瞪着那行字，眼睛都直了！
他定了定神，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魏正，我不是能开这种玩笑的人！限你一分钟之内，把这话收回去！”
打完这行字，傅轻舟赶紧关了屏幕，将手机扔到一边。
他想了想，又忽然抓过枕头，把手机盖在下面，就好像自己的手机是个可怕的东西。
傅轻舟有点发软地坐在床上，喘息不定，他心想，那家伙一定是疯了。
然后，他听见了手机发出轻微的震动。
傅轻舟的手机永远调到震动，而且常年关闭所有联系人的微信消息，连群消息都要折叠，他这人有些社恐，特别不喜欢听见消息提示声。
唯独魏正的消息提醒，任何时候都是开着的。
傅轻舟的手有点发抖，他吞了口唾沫，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刚才那条消息魏正并没有撤回，不仅如此，他又发了一条新的。
而且罕见的，是语音消息。
傅轻舟抖着手指，轻轻点开那条语音，手机里传出那个熟悉的温厚的男声。
“我是说真的。轻舟，我们下周见个面，好好谈谈吧。”
傅轻舟一时间，竟不知心中是狂喜还是震惊，手一松，手机落在了枕头上。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第 1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