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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止乱 一举多得, ...

  •   沈亦承三步并作两步,十分轻快地就追上了沈棠,手侧在嘴边,悄声道:“平日里最烦叫早的娇小姐,今日上赶着请安,竟比我还要积极些。”又左右看了看,装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说:“莫不是昨天下午那一憩,让哪个的魂儿穿到我妹妹身上,这才转了性儿?”

      沈棠一咯噔,明明是句玩笑话,却好巧不巧真让他说中了,心下忖着:“哥哥是没心计的,就算看出哪里不对劲,找个由子蒙过去就是了。难的是,要如何完全取信于父亲母亲,控制住局面,又不暴露自己重生的事……”

      于是她装作没出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好像还是那个被家里宠得有些骄纵的大小姐:“就许你懂礼数,不许我孝敬父母?”说罢,便仰着下巴快步走了,沈亦承嘿嘿一笑,赶紧跟上。

      屋内,沈将军正在喝茶,母亲在旁织着绣缎,见兄妹二人进来,都放下手中的物件儿来。

      “棠儿请父亲母亲安,”沈棠略施一礼,“一早就来,是因为有要紧的事想和爹娘说。”

      “父亲母亲早。”沈亦承也小作一揖,跟着打趣道:“不知道沈小姐今日是怎的,好像有什么很着急的心思似的。”

      沈棠没理他的玩笑,而是转过头来看着自家兄长,严肃地问:“哥哥当值之时,可有发现近期军营有什么异于平时之处?”

      旁边的小将军歪头想了想,回道:“似乎不曾。不过,若是仔细想来,倒是最近常看到刘士达刘总管苦练箭术,想必是为了那‘百步穿杨’一招。从昨晚来看,真当是效果拔群,都快赶上我了……”

      “那就是了。”沈棠听闻,立刻转身,正对沈为盛,抱拳朗声道:“父亲,许是昨日众将士都多饮了些,没能看得真切,但我在刘总管射出的那箭矢上,分明看到刻着什么。当下又不敢说出来惹了大家的兴,就擅自做主,趁夜色捡回那箭,却发现……”

      “那箭如何?”沈为盛大拇指摩着食指上的茧,神色严肃,问道。

      沈棠回身,冲离他们几步的巧鹊招招手,身后立刻递过来一支包好的箭。她抬手揭开绒布,只见那箭矢上刻着一个“七”字,刻痕微深,细看的话还能发现缝隙中存了些粉尘。

      沈亦承见状,端详了一会儿,眉头微拧,先开了口:“父亲,这箭着实可疑,因其本是军营里常用的那种,若只是作为射孔明灯用,大不用专门刻字,这缝隙中隐约能见到深色粉末,想必是用来遮住这字迹的。况且,我看这刻字的力道,虽有意控制,但妇孺却万万做不到。所以我认为……”

      沈棠接过话茬:“既然有心刻字,却又故意隐瞒,还借表演之名将箭射到西郊的树林,女儿怀疑,这正是在向外传递信息。”听罢,沈亦承看着妹妹,眼神里尽是赞许。

      沈为盛眉头紧锁,眼睛盯着窗户,内心的纠结和震撼早已显露无疑,半晌,他看着面前的儿女二人,低声道:“那以你们之意,当如何试探?”

      沈棠率先开了口:“爹爹暂时不必担心,棠儿昨晚就察觉异常,另找了一支箭替换了上去,又擅自做主,在箭矢上刻了‘初三’二字。棠儿想着,‘七’最可能莫不过指七天时间,想来是约好七天之后有什么行动。今日到下月初三,还有半月时间,咱们一面要逼贼人暴露狼子野心,一面也要给自己争取搬援兵的时间。”

      沈亦承会意,立刻接话到:“我这就去写加急兵书,向朝廷兵部请求三万援兵。甫州那边,我派吕尉快马过去,五天之内,再到至少两万精兵。不管那贼人与谁筹谋何事,咱们都能给他杀个片甲不留!”

      许是运气尚佳,今日行事实在顺利,这也多亏了沈亦承——哥哥是个很灵慧的人,从七岁就跟着父亲熟读兵法,束发之后又处理了军中一大部分的军务,平日里人是单纯憨直了些,但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他是能看得明白的。

      沈棠的一块心病暂时有了缓解,不过她可不敢有丝毫放松警惕。从父亲泛红的眼眶她能看出,父亲是不忍心的,也是不愿相信的。不过没关系,这一世,她会提前筹谋好一切,不会再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援兵已经在路上,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刘士达露出马脚。沈棠记得,上一世蛮萨进攻的那天,正是刘士达带部队巡逻站岗,没成想他直接撤掉了全部的防守力量,让那些铁蹄长驱直入。

      沈棠缓缓抬头,一个计划已经在她脑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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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士达不知为何,沈将军这几日来总是晚上找他,要么喝酒,要么商量军营要事。

      他也猜测过自己传信之事有所暴露,但每次想起宴会转天,蛮萨边疆升起的“炊烟”,都会打消疑虑,因为那是他们约定过的确认收信的讯号。何况这么多年来,沈为盛是如此信任他。

      某晚小酌时,沈为盛无意间透露,八月二十六那日西域军会进行边境进犯演习。到时,军中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将军都会带着自己营部的精兵强将整日值守。

      “所以那日就不必巡逻了,士达最近劳苦,好好歇歇吧。”沈为盛和善地笑着,从他的眼睛中看不出一点的异样。

      刘士达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神色。他慌了,原本把偷袭定在七日后也是因为那日是他轮值带兵巡逻,为此,他早就把当日的人员基本替换成自己的心腹,方便蛮萨来临之时迅速杀掉队中的几个西域军,然后打开城门,迎蛮萨入境。

      西域军本就训练有素,加之当日所有将士待命,如若不偷袭,只是硬碰硬,蛮萨胜算渺茫。

      当晚,刘士达派手下写加急密信连夜送出,谁知还没到军营大门,就被沈亦承人赃并获地截住了,领回小黑屋,以“你们的计划早已暴露,现在反水还能保你一家老小无虞”把那吓破了胆的仆从唬住了,当晚回去就告知刘士达“蛮萨已获得消息,当日会派三倍精兵强骑、带火石投车前来。对方传话,望刘总管如约打开城门。”

      八月二十六,天阴沉沉。

      刘士达心事重重,鬼鬼祟祟地站在望远侦察楼上,看着远方乌泱泱一片铁骑浩荡而来,为首的高擎蛮萨军旗,后面跟着的火石投车轰轰作响。

      于是他拿出次高等级的军令符,强制撤掉了大部分的守卫士兵。面对几位将军的质疑,被冲昏头脑的刘士达也不再佯装,直接命藏匿在旁的私人军队绑了他们,又令人打开城门,等着蛮萨闯进屠戮。

      正当他暗自得意时,却发现沈亦承用剑抵住他的后背,几步之外,是眼神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的沈为盛和冷漠无比的沈棠。

      “妹妹当真是好计策,竟想到让甫州的援兵假装进犯的蛮萨,逼得这贼人自己露馅儿了。”沈亦承吩咐手下把刘士达带下关押,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说:“还提前让父亲故意透露演习的消息,让我们人赃并获,你这招‘引蛇出洞’真是妙极,能不能教教我?”

      ……

      九月初三所发生的事就很好预测了——蛮萨军声势浩大地进犯,一路畅通无阻,连个守卫的西域军都没见到。冲昏了头的他们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没想到被早有准备的西域军和援军来了个瓮中捉鳖,打了个落花流水。

      蛮萨王得知消息,气得捶塌了一张上好的梨花木塌,匆匆忙忙派人来谈判,赔了一大笔银子,加上马匹、织物,和这一趟的武器军火,足足折走了蛮萨小半年的国库收入,其中,六成交了朝廷,其余四成,皇帝说西域军和庭州军有功,赏下来充军饷了,将士们喜气洋洋、好不兴奋。

      这样一来,蛮萨的进攻中原计划,不说完全流产,也被迫停滞延后至少数年,父亲哥哥不用突遭横祸,大燕至少还能安稳一阵,短时间也不会再有无辜的“公主”被迫和亲。

      一举多得,沈棠非常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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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酸子,你说,这蛮萨算计了许久的突袭,怎么就让人给生生打死了呢?”声音清冷,听起来让人有点胆寒。

      “西域军那边咱们的人来报过,沈老头子消息捂得很牢,隐约听闻是西域军里往外给蛮萨传信儿的那个露了马脚,当场抓了押了,小厮也跟着招了,以往的那些密信都供了出来。估计押回京城就是个砍头。”

      “呵,也是他自己蠢,顺便也坏了本王的好事。”身着玄色窄袖蟒袍的男子斜倚在巨大的圣座上,冷哼一声,懒洋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沈亦承那小子发现的?”

      “这事说来有趣。据说还真不是那个小将军,而是沈府的小姐,又是拿证据,又是出计策,竟是把刘士达那个老狐狸给算计得不打自招……”

      男子将他妖异深邃的桃花眼睨了起来,略思索了两秒,继而薄唇微勾,朗俊非凡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和好奇——对于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谋权者来说,这种神色并不常见。

      “这沈小姐……之前就这么锋芒毕露吗?”

      “之前就以为是个养在将门闺阁里普通小姐,如今一看,既然有这等本事,王爷不妨试探一二。若是那不知好歹的也就罢了,若是真能为我西府所用,助王爷成大事,也是她的福气。”

      对面的男子闻言哈哈一笑,剑眉一挑,又用手指轻敲了两下扶案:“何酸子近来真是越发胆大,本王的心思,倒是也敢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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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此一事,沈为盛擒贼有功,皇帝赐一品大将军称号,亲自下诏,要接他回京颐养天年。这位老将军百般推辞,但二十余载未曾归家,心中也是思乡心切,加之西域军中他一手培养起来的郭将军正值壮年、英武不俗,他也就勉强放下心来,带着沈府上上下下几十口子启程回了京。

      沈棠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看着郊野的静谧荒凉之景,陷入沉思:

      上一世,老奸巨猾的伯父为了独吞沈家爵位和财产,竟与蛮萨勾结,父兄的惨痛遭遇也有这位“手足”的功劳。后来更是为了灭绝后患,让伯母王夫人向宫中递信儿,一来二去竟把她嫁去了那地狱般的蛮萨王宫!她出家门那天,堂姐沈芙还在侧厅嗤嗤地笑……

      这一桩桩、一件件,她通通记得清楚,一刻不敢忘,可是——父亲在外治军手段非常,但对家中之事多少有些优柔挂断,他断不会相信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要如此迫害;母亲的中原话也才流利没几年,京城王贵那些勾心斗角的东西完全不曾接触;哥哥心性纯良,从小在军营里长大,那些纨绔们的花花肠子可以说是一点也不懂……

      念及此,沈棠有些头疼,看来这未来沈府里的好戏,对她来说是一场场硬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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