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是吸血鬼》千障目

5、第5章 香水

　　太阳刚落了山，厨房飘来邻居家炒菜的香气。
　　作为这屋子里唯一的人类，陈烨觉得自己的胃酸要把肚子烧穿了。伴随着令人尴尬的一声“咕噜噜”，陈烨幽怨的看了眼郁清平。

　　后者眼里好似带着笑，身子一斜倚靠在黑漆色的门框上，他身上的脂肪已经少到不能再少，但骨骼如衣架般标准，这么宽肩薄背得一靠，没多少虚弱，倒显出几分慵懒。
　　他的眼眶透着青紫色，深深地凹陷下去，语气却像没事人一样的问：“饿了？”
　　“也就一天没吃饭。”陈烨挠挠头。

　　“我俩聊聊，你先去吃饭。”郁澜转头对陈烨说。
　　姐弟俩进了屋子轻关了门，踩在几乎成了血色沼泽的地面上。这不是郁清平第一次自｜残，但惨烈成这般场景的并不多见，郁澜见状也失了声。
　　她停止生长的年龄小，看着正是十四五岁的青春期小姑娘，本该充满叛逆的眼里此刻却净是自责：所谓的“保护”，让郁清平痛不欲生，血流遍地。

　　但她知道郁清平死不了，开口还是对那犟种埋怨道：
　　“你这血不想要找我呀，我直接帮你卖了算了。”

　　说的是某些自称为赏金血猎的组织。他们大肆搜捕纯种吸血鬼，并高价悬赏提供信息的人。不管在任何时代，如果有哪样东西能够让人死而复生，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会成为最高级的奢侈品。
　　这也是郁清平甘心住在郁澜房子的原因之一，他的确可以接着流浪，只要他不怕被血猎用巨大的银叉钉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放血。

　　“我很好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郁澜垂了眼，虽说她的确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开了荤，但是目前这一地血的情况，怕不是没等到他开荤，就等到血猎闻着味来开他的荤了。
　　多年前，郁清平尚且年幼，郁家父母短暂离开他去处理几处房产时，他就被血猎掳了去。
　　只不过等郁澜找到他时，瘦小单薄的他满身是血，身边却一个人也没有。郁清平受了很大的刺激很久都没开口说话，等恢复正常的时候却坚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也不知道。”郁清平说。
　　事情一下子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目前看来，陈烨只用了一晚就唤起了郁清平嗜血的欲望，显然是自阳光房建成以来的最好人选。但郁清平过了多年的禁欲生活，练就了一身惨无人道的自虐功夫。
　　事到如今，郁澜也不再坚定。
　　“你想让他走吗？”郁澜问。

　　郁清平许久没吭声，接着他背过身，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灯火繁华亮过了星星，他用漆黑的眼眸幽幽地望着夜空，随后逐渐失焦想起了昨夜混在痛苦里的一丝喜悦。
　　那喜悦不如嗜血欲望来的猛烈，却悠悠然然，绕在了他心坎上。
　　是失而复得，久别重逢。
　　“走了的话他能住哪？”郁清平说。
　　“估计住不到好地方吧，看他剩的那点钱，可能要住工地附近的小区了。”郁澜答。

　　......
　　俩人一番探讨过后出了门，决定将这个所谓的选择权交给陈烨。
　　这时候陈烨正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凶狠狠的铲着锅底的混合物。
　　“火太大了。”郁清平说。
　　郁澜愣了一愣，回头看了眼自己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弟弟，心说你个吸血鬼懂什么。
　　“前两年一直找时间练做饭来着。”郁清平没读心，也知道郁澜的意思。

　　刚住进这屋子的时候，郁清平闲的无聊，每每看到人类吃那些各种各样的东西的时候就觉得很羡慕。于是他一逮到屋子里没人，就在深夜的厨房苦练做饭。严格遵循菜谱的比例，闻着味道不错，只是不知道吃着怎么样。
　　接着郁清平没再开口，于是郁澜盖上陈烨的锅关上油烟机，直入了主题。

　　“如果给你一个选择，住在这里但不保证活着，或者你搬出去，你怎么选?”郁澜说这话的时候，客厅还没有开灯，郁清平站在浓黑的阴影里，重新观察起了面前的这个人。
　　他身上系着自己两年前做饭时候买的黑色围裙，头发细软，在暖色灯光的照射下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金棕色，头顶翘起来一缕，好像在和郁清平打招呼。
　　郁清平心中一涩，突然不想放人走。

　　陈烨愣住了，作为一个二十出头刚走出大学的学生，哪经历过这种致命问答，那撮翘起的头发也收起了气势，矮趴趴的蔫了下去。

　　“什么......不保证活着？”
　　陈烨看着面前的两姐弟，面色惨白，透着骇人的寒光。而那个弟弟更甚，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却带着些缱绻，好像下一秒自己就要作为一道佳肴被生吞活剥。
　　陈烨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贪了便宜，他双手夸张地捂在了自己的腰子上，“不会要卖我器官吧？”

　　“不是。”
　　郁澜活了二百多年，撒谎的功夫张嘴就来，“我这个弟弟吧，有点病，他发作的时候可能会伤到你。”说完又眯了一下眼看向郁清平，“你也看到了，或者伤到自己。”
　　郁清平收起看向陈烨的目光，偏过了头。

　　“精神有问题？”陈烨话说出口又后悔了，因为锋利的目光再次紧紧地盯住了他，表情阴冷。
　　郁澜笑着说：“也算吧。”

　　他会直接走吗？毕竟和一个看似昨夜自杀未遂的精神病合租着实需要勇气。
　　陈烨解下围裙搭在了椅背上，向前走了几步步入客厅的黑暗之中。他垂着眼，细长的手指蹭了一下鼻梁，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郁清平说：
　　“你想让我走吗？”

　　后者的夜视能力极好，于是他看到此刻的陈烨目光清澈，明亮如同夜晚的太阳，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郁清平微颤了几下眼睫，说：“这病是控制不住的。”
　　“我说你，就说你想不想。”

　　郁澜看向自己的弟弟，陈烨熟络的语气让她觉得情节发展似乎有些超乎意料，过去的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就是一顿饭的关系，加上一场乌鸡的独角戏罢了。

　　见郁清平还没开口，陈烨忙不迭的补充上：“你不用想太多哈，我就是觉得朋友生病自己就走了不是我干的事，而且我还觉得我们应该是能相处的来的，但是你要觉得麻烦我就走，我也没什么不开心的，况且这房子我本来也租不起啊.......”

　　没等陈烨啰里啰唆地说完，郁清平的声音倏得响起。
　　“不想。”
　　他的声音很低，似乎只说给了自己听。但站在他旁边的郁澜却听的清清楚楚，以至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是不是说了不想。”
　　陈烨这么一问，郁清平那原本如同被冰封住的脸总算出现了一丝裂痕，只见那冰雕一扭头，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嗯”。
　　“这不就好了。”陈烨说。

　　他走到郁清平的面前，带着一股子糊锅的味道，目光真诚。
　　“放心，本人是不会放弃你的。”
　　郁澜：这俩人多少有点不正常。

　　......
　　开了个装病的头，一切就都找到了理由。
　　不能见阳光是紫外线过敏，自残行为是有精神类疾病，至于冰箱里装的血袋，外面再包装一层就是“药汤”，且成分不稳定，无关人员不要乱动。
　　郁澜头头是道的给陈烨上起了课，俗话说吃人嘴短，后者听着还不够，直接打开了手机备忘录生怕遗漏了哪一条。

　　至于最致命的气味，郁清平趁着俩人上课的间隙，裹起黑色风衣带上口罩就下了楼。等他再回来时候两手满当当的，提着一堆购物袋，郁澜一看袋子的大小和logo，心里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还没等自己逃出门，混合香水的气味已经飘满了整个屋子。
　　郁清平拎着好几种品牌的香水，但它们都有着一个共性：含有杜松子调香。

　　陈烨血液的味道混杂在其中，郁澜只觉得这空气变得浑浊又刺鼻，几乎无法呼吸，她狠狠地剜了一眼郁清平，腹诽道：混血没人权。随后学着街上看到的小年轻向郁清平竖了中指就走人了。

　　郁清平这时候才拿出来掩在香水袋子后面的外带饭菜。
　　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好意思让郁澜看到自己给陈烨带饭。
　　“直接吃这个吧。”郁清平把袋子递给陈烨，随后脱下黑色的风衣挂在门口的木制衣架上，“据说好吃。”
　　陈烨接过来，看了看讲究的保温防尘包装和精致的陶罐，“这么破费，我随便吃一口就行了。”

　　“有个事得拜托你。”郁清平又把香水袋子都拿了过来，“你晚上要喷点这个。”
　　“香水？”
　　郁清平点点头，“主要用这几款。”他又补充道，“特定气味有镇定效果，对我的恢复好一些。”
　　陈烨云里雾里的点了点头。

　　试问：什么情况下会免费入住市中心豪宅并在第二天收到帅气室友赠送的多瓶香水？
　　答：你被包了。

　　可陈烨看了看郁清平的脸，觉得这个级别的怎么也不至于花钱包别人，自己去包他还差不多，可自己现在是实在没钱啊......他摇了摇脑袋试图驱散一些荒唐的想法，直到他又看见了瓶子上晃眼的标识。
　　“这么多很贵吧？”陈烨说，“过段时间我上班了可以自己买一些，你不用买这么多的。”
　　郁清平一愣，贵不贵的问题他从没想过，更想不到陈烨的脑筋能歪到哪里去。
　　可是看陈烨的耳朵似乎有些红，不由得反思起自己的做法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他想了半天，又说道：“这喷在你身上也算是我的药了，我也没花什么钱。”
　　可陈烨的小脑瓜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迷迷糊糊的就没听全。
　　什么我的药？我是药？我是他的药？

　　这样想着，耳朵更烫了，他咽了口口水，急急忙忙地打开瓦罐汤喝了一口。
　　“嘶。”汤汁滚烫灼痛了舌头，随后气息紊乱，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郁清平下意识的伸出手去给他顺气，寒气透过薄薄的t恤似乎侵入了脊骨，而那件t恤领口松垮，冰凉的手指又不小心碰到陈烨后颈温热的皮肤。
　　夏日的夜风带着点暖意吹进来，陈烨却身体一僵，再没喝出来这汤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