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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还好你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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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烨在阳光房醒来,心情大好,通体舒畅。
向左看是蓝天白云落地窗,向右看是豪华衣柜通顶梁。
昨天的晚饭匆匆结束,自自己扔了那个乌鸡汤之后,屋内的温度就急转直下。
但他问了郁清平冷不冷,那人却用冻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冷冷地说了俩字:“不冷。”
于是陈烨找师傅修空调的心只好就此作罢,只是吃过饭迅速收拾完就回了自己的温暖房间,然后美美的睡上了一觉。
而郁清平显然没陈烨这样的心情,这四年来由于食物匮乏,他已然练就了一身节食功夫,希望通过逐渐降低进食频率来减少对血液的渴求,他平日两天进食一次,多半是去猎猎鸟,然后每两周设定一天“豪饮日”。
在这一天,他会准备多个血袋,不喝足不罢休。
而昨天,恰好是他饥饿了两周,本应在“冰可乐”的海洋中一醉方休的日子。
在陈烨来之前,由于郁澜忙着自己那边的生活,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于是这间屋子差不多空了有三个月,郁清平享受着这个难得的独居假期,平时一个人惯了,血袋自然就放在冰箱最显眼的位置。
然而陈烨来的太急,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最终自己的“冰可乐”还是和乌鸡一起变成了陈烨手里的一袋垃圾。
他还记得陈烨出门前对着垃圾袋埋怨了一句:“你这乌鸡还挺沉。”
乌鸡:和我没关系。
于是待到郁清平回到房间,月亮的清辉洒进他的眼眸的时候,他感觉格外的烦躁,愤怒,与饥渴。
陈烨洗过澡后,那点杜松子气味全部散去。而一墙之隔再也阻挡不了这上好血液的甘甜,诱人的味道四处流窜,进入鼻腔迷醉了大脑。而夜晚太静,那鲜活的呼吸又如一根羽毛扫在郁清平的心尖。
他想到再次想到了四年前,正是那抹甘甜成了他进酒吧的最后一道障碍。他当时明明隔着门,却那么真切的心脏狂跳,不可抑制的咽了口水。于是他放弃了从小受到的良好礼仪教育,不惜驳了元老们的面子。
他本来没打算把让这些关注着他的元老们收到这般冷遇,他也有信心在人群中抑制住捕猎的欲望。只要他一切如常,进去就算不伤害任何一个人,场面也不会像已经发生的那样难堪。
但那味道让他怕了,他怕一旦接触到这味道的主人,自己所谓的坚持就会毁于一旦。
而现在,那人兜兜转转,还是站在了自己面前,扔了自己的储备粮,然后毫无防备的睡在隔壁。
一切就像已成定数的命运,只是或早或晚。
郁清平望着月,瞳孔收缩,漆黑如墨的虹膜泛起了红光。
他的獠牙尖利,青筋暴起,手臂微微颤抖,做好了捕食的准备。
可下一秒,他却猛的咬上了手腕,清醒过后翻出了一把匕首割破了小臂。
银制的武器在降低吸血鬼伤口恢复的速度的同时造成剜心的痛苦,其程度不亚于赤身露体暴露于阳光之下。
于是这个皓月朗朗的夜晚,郁清平就这样握着一把尖刀,等伤口愈合再割破,割破再愈合......进行了无数个来回,直到痛感变得麻木直至失灵,直到身体里那点血几乎流干。终究是等到了天色渐明,他拉上窗帘,昏昏地睡去。
黑色的地板上淌满了浓稠的血液,一路蜿蜒流到角落的楠木棺材接着换了方向奔向了门口......
......
陈烨的行动倒是快,一大早就跟随着大爷大妈的脚步迈进了超市。
作为罕见的抢菜年轻人,他凭借着身高优势和利索的腿脚,几个飞身就把最新鲜的菜挑了齐全。
然后转到水饮区拿了一堆可乐。
等他费了好大的劲把这些重量级选手搬进冰箱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了天空正中央。起了个大早加上没吃饭,陈烨半死不活的就瘫在了厨房的椅子上。
熟练的拉开易拉罐的拉环,还没有冰透的可乐此时也如此好喝,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太会做菜。
买这些菜纯粹是想填满这个冰箱,加上凑了大爷大妈抢菜的热闹。
要不要问问他愿不愿意一起做个菜玩玩?
但他看了眼郁清平紧紧闭着的房门,通体黑色和这个房子融在了一起,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房间。
陈烨想:这家人真好,采光最好的给外人住。
他思来想去犹豫了半天,指节挨上黑漆木的门,轻轻的敲了敲。
“你醒了吗?我买了很多菜,要不要来看看吃什么。”
没人回答,一点声音也没有。
正当陈烨想着他应该还没起准备转身的时候,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
刚才离的远,加上瓷砖都是黑色的什么也看不见,这时候陈烨一低头,就发现有某种液体从房间里流了出来。
这时候陈烨那虚掩的房门里溜出来一道阳光,照的这液体发出蓝色的光晕,升腾着些细小的微尘。
陈烨的身体有些发抖,没有注意到那微弱的光亮。他过度紧张而头晕目眩,接着蹲下身用手指蹭了一点。
鲜红的,粘腻的。
是血。
他狠压了一下门把手,却发现反锁了。
“喂!醒着吗!你怎么了?”陈烨大声叫着,然后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位室友的名字,他又急又恼,抬起长腿狠踹了下门。
但那门纹丝不动,仿佛沉默地嘲笑着陈烨的力气,毕竟这门平时只有郁清平开。
另一边的郁清平其实正在做梦,他梦到了昨晚俩人吃饭的场景,但是碗里的乌鸡突然活了,冲着他又吵又嚷。
陈烨慌了神,来不及再多动作就给郁澜打了电话。
“他房间里面流血了!”带着过度紧张的虚脱感,声音有些颤。
“什么流血?”郁澜问。
“他一直没起床,然后我来他门口看,发现地上都是血!”
“你叫急救了吗?”郁澜的语气平平。
“没叫呢,我这就叫。”
“别叫!我马上过去,你什么电话都不要打。”
于是陈烨呆愣的站在门口,直到半个小时后郁澜拎着个箱子赶到,甚至还正常的换了鞋。而后就看到溜进客厅的那缕阳光正照在郁清平门口的血上,过去自然挡住陈烨的视线关上了房门。
据说吸血鬼是该隐的后代,但是他们不仅有着绝美的相貌,就连血液在阳光照耀下也像布满了希氏弯喉海萤的海岸那样绮丽。
他们被诅咒,也被馈赠着。
“你别怕,他没事。”郁澜提着箱子走近了冰箱,一打开门发现这冰箱满满当当几乎成了个小型菜市场。
于是郁澜毫不留情,打开冷冻层就开始往里扔菜。扔出个箱子的空间后直接把里面的东西塞在了冷藏室里。
陈烨刚才就楞住了,看这一番操作更懵了。
似乎预料到陈烨要开口问问题,郁澜抢先一步说道:“你先听我说。”
陈烨左手握住右手试图减轻点颤抖,然后乖乖坐在了郁澜的面前。
“首先他叫郁清平,我叫郁澜,你可以叫我澜姐。”
但陈烨还是一秒发现了破绽。
“你不是说他是你哥吗?”
郁澜沉默:大意了。
“这个不重要,其实我比他大。”没有给陈烨再插嘴的机会,郁澜接着说,“郁清平他的作息和正常人是反着的,所以你白天不要总叫他。”
郁澜喝了口水,接着说:“但等太阳落山后他起床,建议你多和他互动一下。”虽然很残忍,但这就是我租给你这个房子的目的,让你在他身边晃,直到他禁不住诱惑吸干你的血。
今天的陈烨没有擦香水,于是即使是混血的郁澜也闻到了他身上的甘甜。
于是她大概猜到了自己的弟弟是怎么一回事,大概就是晚上实在忍不住了,只好选择自残。
自己努力挑选了四年的人都没诱惑成,没想到最终被一个在楼下随便碰的给拿下了。那天其实郁澜真没觉得陈烨有多好闻,因为杜松子的味道掺进血液有点苦,但她一时找不到人正愁着,就碰上陈烨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小区里乱晃。
阳光和陈烨一样都灿烂的正好,就想着这个“便宜”给他吧。
没想到这无心插柳还真弄出点名堂。
“还有,你这冰箱冷藏室最好留出一块地方。”郁澜说,“就当是各自的独立空间吧,平时放点东西你也别翻着看。”
其实郁澜也不怕被发现什么,因为一旦有异常,抹掉记忆就好了,之前的每一个租客走的时候其实都被抹了一遍。
这基本能力郁清平不愿意用,可她从不在意。
“现在不用管他吗?”陈烨试探的问,因为不管郁澜在说什么,他的脑子里还是想着那屋子里有个昨天和自己吃了一顿饭的人,现在流了不少血,不知死活。
“我在等日落。”郁澜看了看表,“我说了,他的作息和正常人是反着的,白天不要叫他。”
因为对于纯血种来说,白天不只是休息,也是为了最大限度的避开阳光。
虽然可以把这间房子的朝阳面全部钉死,造一个真正的适合郁清平的地方。但她知道物极必反,对于郁清平这样个性的人来说,如果真的找了人类和他共同居住那般阴暗的地方,如果真的让人生活在这里就无路可退。
那郁清平肯定不愿意乖乖待在这里。
因为现在的情况是,那个阳光房采光极好,在晴朗的天气几乎是纯血种的天然炼狱场,意味着郁清平至少在白天不会踏进那里,这可以让郁清平对人类的同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郁父的教训让郁澜深深懂得,自己这个弟弟硬的不吃,只能温水煮青蛙。
下午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俩人聊着聊着,太阳就落了山。
于是陈烨心心念念了一天的房门终于开了个缝,郁清平顶着有些凌乱的头发从房间里走出,几缕碎发挡在额前,在眉骨处形成一片细碎的阴影。
陈烨一个猛起身,椅腿划过瓷砖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郁清平面前,从上到下观察了一番,没缺胳膊也没少了腿,接着他就收起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紧张的握了握自己因为紧张而发僵的手。
有很多问题可以问,郁清平已经想好了说辞。
但陈烨只重重的舒了一口气,微微抬头对上郁清平憔悴的脸庞,说:
“还好你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