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风起时--锦鸢传》萦丛乱蝶

26、赶往茨榆

　　第二天，王锦扬在酒楼置办了一桌好菜，宴请了谢修远等翊国公家的子弟。
　　谢修远对马上要与这位新结识的朋友分别很是不舍，他从小就被立为翊国公世子，在他这样的位置上，很早就见过了那些怀着各种目的而接近他的人。那些人眼里的欲望、对他刻意的讨好他看得一清二楚，而那些与他差不多的，又大多是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他面上保持着礼貌，心里又实在看不上，因而这么多年下来，他并没有多少好朋友。
　　王锦扬是个聪明人，谢修远不敢说这人主动与他结交不是利益所驱，一个商贾之子能与翊国公家交好，单就这个名头说出来，就已经能为他省去不少麻烦了。但这世上能如王锦扬这样年少有为，待人不卑不亢，还能与他脾性相投的人着实不多，只要王锦扬不做什么过分的事，他还是会一直将他当做朋友对待的。
　　“锦扬，这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谢修远喝了不少酒，举着酒杯，难得地流露出了几分怅惘。
　　“有缘自会相逢，谢兄不必悲伤。”王锦扬有胡人血统，酒量本就比一般人大，再加上在外行商交际，免不了经常与人喝酒，虽不是千杯不醉，但一般人很少有能喝过他的。
　　翊国公家的子弟们先前同仇敌忾，想将他灌醉，结果加起来都没喝得过他，现在一个个都喝得东倒西歪。
　　谢修远觉得谢景辉年纪太小，本禁止他喝酒，不想一个没看住，就让他喝了半杯，上好的杜康酒，一下子就让这个孩子喝得满脸通红，只顾趴在桌上傻笑。
　　“等你去了利州，或是京城，一定要去找我，只要我在，一定好好招待你。”谢修远舌头有些打结。
　　“二叔家在京城，我每年总要去拜访的，我们还有相见的机会，到时候我上门叨扰，你家下人可别把我赶出来。”王锦扬半开玩笑的说。翊国公家门第高，府里的下人有时候连上门的小官都不给好脸色，更不要说他这个商贾了。
　　“绝对不会，谁敢对我兄弟不敬，我饶不了他！”谢修远说。
　　王锦扬笑着回应了。
　　谢家的这些子弟喝成这样，自然是没法再走了，翊国公只好决定再多住一天，正好路途劳顿，翊国公夫人和几个妾室两个庶女都或多或少身体有些不适，多休息一日也好。
　　而王家这边，王锦扬得到消息，更北方的蓟州已经开始降雪了，恐怕剑州不久也要下雪，为了赶在大雪降临之前到剑州州府茨榆的家里，当天下午，王锦扬就带着车队出发，向北而去。
　　越往北方走越是寒冷，马儿喷出的鼻息冒着白气，在外面跟车行走的家丁护卫年轻体壮，一直活动着也没觉得多冷。但那些丫鬟婆子是苦了，炭火热水有限，等主子们用完了才能轮到她们，坐在马车里不挡风，还不如在外面走走活动活动来的暖和，可队伍不停，长时间这么走着她们又受不了，陆陆续续病了几个。
　　王锦扬要赶在大雪封路之前赶到剑州，行进速度比原来快了不少，对于那些实在走不动的，和生病的丫鬟婆子，没法顾及。好在沿途的县里都有王家的铺子，王锦扬将她们先安置在附近的铺子里，以后再派人来接，以免影响了行进速度。
　　第五天，刮起了呼呼的西北风，吹在人脸上像刀割似的，气温骤然下降，天空阴沉沉的，午后就飘起了鹅毛般的雪花。
　　王锦扬看着天色有些忧心，现在已经到了剑州的地界，还有三天的路程就能到州府茨榆，若是仅顾着程夫人和三个小姐，舍了护卫家丁骑马驾车快走，一天能直接到茨榆的家里。就是害怕突然下起了大雪，马车行进困难，若是只带着几个主子，堵在半路进退两难就麻烦了。
　　无论如何今天得在夜幕降临之前先赶到阳乡县，然后再做打算。
　　马车行进得比前面快了不少，王锦扬向程夫人说明了情况，程夫人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让王锦扬全权负责。
　　这几天，马车里虽然放着炭炉，每个人手里又揣了一个汤婆子，还拿出了厚实的大衣捂着，但马车毕竟是木板做的，能挡风，不能保温，坐在里面还是很冷。
　　玥娘偎在程夫人的怀里，抱怨道，“这天也太冷了，早知道不出来了。哥哥也真是的，非要这个时候赶路。”
　　“玥娘。”程夫人皱眉小声喝止，“天气变换本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锦扬赶路也是为了让我们在大雪封路之前能到茨榆，要是被封在半路，那更麻烦。”
　　玥娘没见过北方那三尺深能埋半个人的大雪，对王锦扬的担心不以为意。
　　程夫人看看玥娘又说，“我们久居延京，未能在你祖母跟前尽孝，如今你祖母身体不好，不知能不能熬过年节，我们吃点苦没什么，让老人家带着遗憾走，就太不孝了。”
　　“若是因为我们赶路回来累的病了，祖母岂不是更难过内疚？”玥娘不服气地说。
　　程夫人叹了口气，没有说话。皇帝重视孝道，国家上下也对孝顺的人尤为推崇，因此才有了卧冰、埋儿、娱亲的种种典故，这些越是为了父母不顾自身安危的做法越能得到赞许并广为流传。这些年因为路途遥远，未能尽孝的事很多。这些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都看着家里的地位手段，几年前御史就弹劾了一位四品寒门官员不侍奉老母亲，那位官员因此被贬谪离京。门阀世族家里不孝不敬的事也不少，倒是从没见他们被拿到明面上谈论过。
　　王荣海没有根基，行事本就小心谨慎，才走到了今天的位置上，有这样前车之鉴，他是绝不敢做出什么让别人抓了小辫子的事的，就是当真大雪封路，她们也得出来，就是真的被困在路上，为了满足老母亲的愿望生了病，孝感天地，传回京城也是一段佳话。
　　连玥娘说得都不管用，玫娘和珉娘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玫娘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她裹紧了身上的兔子皮大衣，怀里的汤婆子有些不热了，路上赶的急，她也不好再麻烦下人去换水。她知道这次她们出门的时机不好，这样赶路也是不得已。王锦扬为了照顾她们已经很是费心，她不好再要求什么，只能勉强撑着，告诉自己等到了茨榆就好了。
　　珉娘暗暗运起了气，真气流过四肢百骸，身体渐渐暖了起来。反正围着厚厚的大衣斗篷，谁也看不见什么，珉娘干脆运起气，默默地练起了功。
　　傍晚十分，雪已经落了有三寸深，她们终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到了阳乡县，县城门口就已经有人在等着她们。
　　“富叔，您怎么来了。”王锦扬看到王荣山身边的管事王富，很是惊喜。
　　“老爷看天气不好，算着你们快到了，就让我来接你们。”王富四十岁上下，身强体壮，精神抖擞，目光炯炯有神，可能是经常皱眉，眉间有着两道深深的皱纹，凌乱的络腮胡子盖住了他的下半张脸，显得人落拓不羁。这么冷的天，他的衣服比别人穿得少了一层，还没有好好穿着，脖颈和半个胸膛露在外面。
　　“今天先在阳乡歇脚，明天我带你们回茨榆。”王富说话洪亮掷地有声，对王锦扬也没多少恭敬。
　　王锦扬不以为意，反而大大地松了口气，带着车队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