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风起时--锦鸢传》萦丛乱蝶

19、劝说姨娘 大冷天的在

　　大冷天的在外面跑了半宿，还好珉娘练了武身子比以前健康，不至于生病，但这一觉就直接睡得过了时辰。
　　“小姐，赶紧起床了，又好消息！”
　　珉娘刚睁开眼，就看见三千正坐在床边笑着看她，见她醒了忙喜气洋洋地凑上来。
　　“小姐，柳姨娘生了个哥儿。”
　　“生了......”珉娘刚醒还有些迷糊，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生了个弟弟？我当姐姐了？”
　　三千点点头。
　　“那......柳姨娘现在怎么样了？”珉娘已经知道了孩子生下来了，并没有太惊讶，只问了问柳姨娘的情况。
　　“挺好的。是今天丑时三刻生出来的，今天早上开了门我就悄悄去看了，老爷听说是个男孩很高兴。”三千小声说。
　　“小姐醒了？”红绡进来见珉娘醒了，拿着衣服上前，“三千，你还不去打水来？”
　　三千对珉娘眨眨眼，跑了出去。
　　珉娘探头看了一眼，见红绡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由她伺候着穿上了衣服。
　　棉衣的里面的布料被她爬树磨破了一块，露出了里面的棉花，昨天太黑她没发现，好在红绡没有注意，珉娘垂眸掩盖住眼中慌乱的神色，配合着穿上了衣服。
　　收拾妥当，珉娘去程夫人那里请安，程夫人脸色不好，见珉娘进来只微微抬眼看了她一眼。
　　早饭吃得很是压抑，吃完饭漱了口，程夫人突然对珉娘说道，“柳姨娘给你生了个弟弟，你有时间了去看看。”
　　“是，母亲。”
　　或许是珉娘乖顺的样子让程夫人很满意，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珉娘，你是个好孩子，乖巧孝顺，先生们都夸你学习的最认真，从来没让母亲为难过，比玥娘还听话。”说着看了玥娘一眼，玥娘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母亲不开心，缩了缩脖子看向珉娘。
　　“你并非我亲生，我也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待你，吃穿用度从没有让你委屈半分。”
　　“母亲待珉娘是极好的。”珉娘连忙说道，“珉娘都记着。”
　　“你们几个除了玥娘，都不是我生的，但你们是老爷的孩子，是王家的孩子，自然也都是我的孩子。”程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你弟弟出生了，我也高兴，也当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姨娘毕竟是下人，养不了府里金尊玉贵的哥儿，若是哥儿得不到好的教导长歪了，以后可怎么办？”
　　玫娘听到这话脸色不太好，低着头不说话。
　　“我本想抱来身边养育，可是柳姨娘心疼孩子，也许是对我有偏见，生怕被苛待了，便求了老爷让她自己养。平心而论，我什么时候苛待过你们？不论什么嫡庶的，对你们都一视同仁，什么时候缺了你们的？她出身不明不白，见识又短，哥儿留在她身边，不知道要养成什么样子。”
　　玥娘的双眼在珉娘和程夫人之间打转。
　　珉娘看着程夫人痛心疾首的样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母亲对我们是极好的，自然是不会苛待我们的。”
　　也不知道珉娘听懂了多少，程夫人再多说，抱养孩子的事不急，孩子还小可以徐徐图之。她没必要这么着急，为了一个孩子和王荣海对着干。退一步讲，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平安长大，要是孩子生病、出意外没了，也省了自己看管不利的责任。
　　程夫人的意思珉娘听懂了，珉娘有自己的想法，还是要对柳姨娘说一下，等下了课，她带着三千直奔柳姨娘的梨香院。
　　柳姨娘刚生了孩子，见不得风，更不许下床。屋里没有地龙，烧着好几个炭盆，烤得暖烘烘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混着熏香的味道，熏的珉娘直皱眉头。
　　“三小姐来了。”芳紫脸上带着喜气，笑眯眯地打招呼。
　　“姨娘怎么样了。”珉娘绕过屏风，见到柳姨娘正在喂奶，看着怀里儿子的小脸，满脸都是温柔。
　　“三小姐。”柳姨娘看见珉娘走进来笑道，“妾身不能下床，就不给小姐见礼了。”
　　“不妨事。”
　　珉娘凑上前去，见小婴儿闭着眼睛使劲嘬着，满头是汗。婴儿小脸的皮肤薄薄嫩嫩的，吹弹可破，就是个皱巴巴的猴子模样。
　　“他长得真丑。”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生怕一不小心就弄伤了。
　　“小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长长就好了。”
　　“怎么没让乳娘来喂？”珉娘问道。
　　“听人说刚母亲的奶水对孩子好，我就想先自己喂着，奶水不够了再找乳娘也不迟。”柳姨娘低头看着孩子，“以前没喂过你就被抱走了，这次老爷允我自己养着，我就想自己喂。”
　　珉娘皱起眉，她不理解。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乳娘喂大的，穷人家的请不起乳娘才自己哺乳。她们姐妹也都是吃乳娘的奶长大的，夫人、周姨娘都没有自己奶过孩子，等孩子长大了，乳娘也就留在身边一直照看着，如果不是她的乳娘孙嬷嬷手脚不干净被赶了出去，那时要留在她身边做掌事嬷嬷的。
　　珉娘不赞同柳姨娘的做法，又不好说什么。
　　“弟弟有名字吗？”珉娘转移了话题。
　　“叫狗儿。”
　　“狗儿？为什么叫这么难听的名字？”珉娘瞪大了眼睛。
　　“老人常说，孩子起个贱名好养活，我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柳姨娘说道。
　　“姨娘从哪里听说的？我和姐姐们都没取贱名，不也一样好好的？”珉娘不相信这些。
　　“你们都是女孩儿啊，老天见到喜欢的男孩子就愿意早早地收回去，越是家里看重娇养的，就越喜欢。所以有的人家给男孩取个女名的当女孩子养，有的取个贱名的，有的让命硬的给取名，能压得住。”柳姨娘说道，“我也算身份轻贱之人，就给孩子取个贱名，只盼着他能平安。”
　　珉娘还是不能理解，但小名是自家叫的，随便起一个也没什么。既然姨娘愿意，父亲也同意了，那就这么叫着吧。
　　小家伙终于吃饱了，柳姨娘抱着孩子拍了拍奶嗝，哼哼唧唧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柳姨娘将孩子递给芳紫，芳紫将孩子放进一旁的摇篮里。
　　“芳紫，我饿了，想吃蒸糕。”珉娘仰着小脸说道。
　　“可这里没有现成的。”芳紫说道。
　　“让厨房去做嘛。”珉娘撒娇道。
　　“既然三小姐想吃了，就让厨房去做点，银子在我抽屉里，你知道是哪一个。”柳姨娘吩咐道。
　　程夫人定的规矩，每个房里吃用都是有份例的，想要吃别的，就要自己花银子去买。
　　见芳紫出去了，珉娘又吩咐道，“三千，你到外面守着，我和姨娘说几句话，别让人进来了。”
　　三小姐想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的，三千有些疑惑，还是点头出去了。
　　见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珉娘说道，“母亲想抱狗儿过去养。”
　　听到这话柳姨娘一下子变了脸色，看来果真如她猜想的那样。
　　“听说在我之前，母亲还生了一个哥哥，不过没满月就夭折了。母亲因为生产伤了身子，以后都不会再有孩子了。”珉娘又说。
　　“你从哪儿听说的。”柳姨娘皱眉，主母的闲话怎么能给小孩子说，要是珉娘口无遮拦宣扬出去，程夫人肯定是要生气的。
　　“大哥哥不是她亲生的，母亲只有二姐姐一个女儿，她的儿子又没了，她肯定想要一个儿子傍身的。她是主母，家里又没有别的男孩子，所以肯定会一直惦记着狗儿。”珉娘看着柳姨娘说，“姨娘要是不肯放手，一直养在自己身边，难保母亲会做出什么。我从前听说后院的那口被封的井，就是因为有个父亲小妾，不小心失足掉了进去，都泡烂了才被发现的。从那之后，母亲就开始信佛，房里一直供着观音像。”那时玫娘都还没有出生，柳姨娘都没有进门，珉娘也只是听到下人这样说，当时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
　　柳姨娘不敢置信地看着珉娘，她没法相信这样的话是从这个七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
　　“论身份地位，姨娘你那点比得上夫人？你现在可以仗着父亲的宠爱，要是哪天父亲不看中你了，会怎样？那时狗儿自然就会养到她的名下了。”珉娘低头捻着自己的手指甲，“姨娘，母亲她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了，所以她一定会对狗儿好，会按着世家公子的要求培养。退一步讲，你将狗儿留在身边，请不来好的先生，或是有人将他带坏了，可该怎么办？”
　　柳姨娘双手发颤，指甲陷进肉里都没有察觉。一方面是因为珉娘的话，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没想到自己的女儿，还是天真烂漫年纪的女儿，竟然有了这么深沉的心思。
　　“血缘是断不了的，等狗儿长大了，肯定会记得你这个生母的，等他出人头地了，也会孝敬你的。”珉娘说道，“姨娘该好好想想，狗儿还小，不用着急。”
　　“芳紫，你回来了？”三千在门外说道。
　　“小姐要的蒸糕取来了，可巧厨房有现成的，不用现做。”芳紫说着掀开帘子。
　　珉娘欢呼一声，跑过去打开食盒，蒸糕还热乎着，她拿了一块就塞进嘴里。
　　“好吃。”刚咽下去，珉娘就又塞了一块，“不能吃多了，不然晚饭该吃不下了，会被骂的。”珉娘调皮地一笑。
　　“我回去了，姨娘好好休息。”珉娘冲着柳姨娘说道，柳姨娘看着她，眼神带着些许畏惧，珉娘带着三千走出房门。
　　夫人想要自己的孩子，竟然让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劝说，这是什么诛心的手段。她的女儿，只有七岁，还小小的年纪，竟然被养得满心算计，柳姨娘不知如何是好，一时间悲从中来，不由得大哭起来。
　　“姨娘您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芳紫一时慌手脚，连忙上前帮柳姨娘擦眼泪，“您这刚生完孩子就哭，别再伤了眼睛。”
　　柳姨娘还是泪流不止。
　　“是不是三小姐又说了气人的话，三小姐也真是的，也不瞧瞧，您这身体还虚着呢。”
　　“芳紫......我没事......不怪三小姐......”柳姨娘带着哭腔说道，“我只是，只是想起不能照看三小姐......”
　　“姨娘，您这又是何苦。三小姐也平安长大了，她没有忘了您，这不都来看您了。”
　　柳姨娘哭了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心情。想到珉娘肯来劝说她，为她谋划，还是在意她这个生母的，不由得心中宽慰了一些。
　　刚出梨香院，珉娘就听见柳姨娘的哭声。珉娘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院门，微笑僵在脸上。她小嘴微张，眼中流露出疑惑、讶异和些微的紧张。
　　“三千，我是不是做错了。”珉娘小声问道。
　　“小姐是为了姨娘好。”三千耳力比别人强，在门外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但是姨娘难过了。但愿姨娘听进去了。”珉娘也觉得自己没错，但听到柳姨娘的哭声，心情还是低落下来。
　　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珉娘叹了口气，牵起三千的手，一起往回走。
　　虽说不合规矩，但三千看着珉娘低落的样子，没有抽回手，任由她牵着。一直跟在珉娘身边，她越来越发现，这个小姐人小鬼大心思重，在这里家里没人能依赖，愿意相信的，就只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