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 69 章 ...
-
军营之中,南宫弈脱下了厚重的盔甲,身穿一件素净的里衣,难掩昳丽之色。
“将军的内伤必须静养,不可操劳过度。”大夫替南宫弈诊完脉后,留下了这句叮嘱。
怎料南宫弈却道:“以防夜长梦多,谢问黎一定会抓紧时间前往永安侯陵墓,而今夜是最好的时机。”
唐辞嬅刚要劝阻,看见南宫弈坚毅的眼神,不免伤感地叹了口气:“如果你要去,那我陪着你。师父已经不在了,无论生死,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南宫弈握紧了唐辞嬅的手。
萧瑾道:“我也一起。”
仙雾岛长老冷冷道:“岛主,您八岁时进入仙雾岛,成为前岛主义子,小小年纪,立功无数。十五岁时,用所有功勋,交换了一次离开仙雾岛的机会。十八岁时,您再次加入仙雾岛,并在众人面前发誓,要斩断一切俗世羁绊。后来,前岛主由于干涉太多尘俗之事,被剥夺了岛主之位,贬为诏奴。难道你现在是想要步入前岛主的后尘么?”
萧瑾一字一句道:“我甘愿放弃仙雾岛岛主的身份,永远脱离仙雾岛。”
仙雾岛长老满眼震惊:“您可知仙雾岛高位者要想彻底与仙雾岛脱离关系,究竟要经历何种惩罚?要变成一个又聋又哑又瞎的废人,才不会泄露仙雾岛的机密。您想要沦为一个废人么?”
安盏歌亦道:“岛主,三思而后行啊。”
萧瑾笑道:“等找回白辛,我自会回到仙雾岛接受刑罚,然后永远地离开那里。”
仙雾岛长老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在岛上等着岛主。”
语罢,长老转身离开,安盏歌落寞地跟在他的身后。
南宫弈目不转睛地盯着萧瑾,随后露出一抹冷笑。
在苏和雨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永安侯的陵寝之中,南宫弈、唐辞嬅、萧瑾和千面郎君进入墓室,尤泽尔和苏和雨守在外面。
谢问黎等人赶到永安侯陵墓时,看见守在外面的尤泽尔等人,便知道南宫弈等人已经先行一步。
身着道袍的涉汀手中握着罗盘,在侦察了一番后,带着白辛他们从另一条暗道进入了墓室。
在经历了无数机关陷阱后,南宫弈总算抵达了永安侯的主墓室,在雕漆环彩的棺椁中,果然看到了一个玉轴盈筒。
就在此时,谢问黎出现在他身后,朝他发出致命一击。
南宫弈强忍伤势,躲开攻击,拔出长绝剑和谢问黎缠斗在一起。
两人激烈交锋,精彩程度丝毫不亚于昔日南宫弈和公子枢的对决。
涉汀和萧瑾,茗儿和唐辞嬅也各自交起了手。
唯有白辛和千面郎君,面面相觑,若无其事。
千面郎君微微一笑道:“白辛姑娘,还记得我吗?”
白辛道:“千面郎君,怎会不记得?”
千面郎君依旧是丧气十足的表情,嘴角耷拉下去:“白辛姑娘,你一定不知道,我曾经假扮过你,和萧瑾演了一出好戏,挑拨你和教主的关系。那是周丞相的命令,周丞相一直希望教主能成为一个好皇帝,而我不敢不从。”
白辛诧异地看着千面郎君:“所以,你其实是效忠周珏,而非南宫弈?”
千面郎君道:“其实效忠周丞相就是效忠教主,因为周丞相一直对教主忠心耿耿。那些年,教主成为了世人眼中的昏君,最失望的人莫过于周丞相了。他提出致仕还乡,是希望教主能够振作起来。哪怕后来教主将皇位让给了当今陛下,周丞相依旧希望教主能够复辟帝位。”
白辛并非听不出千面郎君话语里的斥责——她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战况突变,谢问黎的剑刃就要对着南宫弈刺下去,一旁的唐辞嬅见状,竟然奋不顾身地扑向南宫弈,而谢问黎眸中流露出奸诈的光芒,竟然反手掐住了唐辞嬅的脖颈。
“如果不想让唐辞嬅出事,就乖乖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谢问黎对南宫弈道。
南宫弈的额头青筋浮现,最终还是放下了长绝剑。
谢问黎让南宫弈、萧瑾以及千面郎君进入主墓室的侧室之中,随后将唐辞嬅也扔了进去,最后一把关掉了侧室的石门。
谢问黎拿着三垣宝藏图,颇为志得意满。
然而,猝不及防间,浑身好似被蛛网束缚住,根本动弹不得。
“你并不是三垣宝藏图的命定之人。”
那人轻声细语,似乎只是在与友人寒暄的语气。
谢问黎愕然回头,看见了涉汀那张沧桑的脸庞。只是,此时他目光炯炯,毫无颓态,手中的拂尘正紧紧缠绕他的身体。
“你……”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涉汀竟然会在此时背叛他。
茗儿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涉汀,你在搞什么鬼?还不快把阁主放开!”
涉汀缓缓勾起嘴角,眉眼清和雅正,一颦一笑蕴含着逸润风华,仿佛比修习了媚术的茗儿还要勾魂摄魄。
谢问黎很快眯了眯眼,脸色冷酷,暗含杀机:“你不是涉汀,你究竟是谁?”
涉汀摇头道:“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无福消受三垣宝藏。”
他夺过谢问黎手中的三垣宝藏图,并将冲过来的茗儿一把扔飞了出去。
茗儿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恼羞成怒道:“为何你不受我的香味的影响?”
涉汀像是在看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温柔地解答他的疑惑:“对于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而言,宛如行尸走肉,五感皆失,无香无色无味,心脏只为一人而跳动,其他人又怎能撼动分毫?”
他将装有三垣宝藏图的玉轴盈筒缓缓收进袖中,如云蒸霞蔚般翩然离去。
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拍掌声。
“真是令人感动啊,你只为南宫芜而跳动的心脏,此时是否感觉加快?”
青衣女子娉娉婷婷地站在那里,眼神清澈,笑容无害,让人想起早春三月的杨柳。
涉汀捂住胸膛,身体无力支撑,半跪在地面。
“阿辛你……”
他撕开面具,露出一张清逸俊雅的面容,温润中又带着一抹清冷,赫然是公子枢。
谢问黎立即怒火冲天:“公子枢,你又设计了我一次!”
白辛走到公子枢面前,毫不客气地夺走了他手中的玉轴盈筒。
谢问黎见此一幕,感到无比解气。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公子枢淡淡地笑着,竟然毫不慌乱。
“苏和雨告诉我,你曾询问她三垣宝藏的事情。后来,谢问黎等人收到了神秘来信,我便猜到了那个人是你。你利用谢问黎,从苏和雨口中探知宝藏图的下落。这样,你就能坐山观虎斗,不费一兵一卒,得到宝藏图。”
“你这个计策实在高明,还趁机除掉了周珏。我猜想,南宫芜一直很忌惮周珏,因为周珏想让南宫弈复辟帝位。只要周珏不在了,南宫弈就能成为他手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趁手兵器。”白辛一想到周珏,不知为何内心感到莫名的沉痛。
也许周珏当年真的真心实意待过她,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而非编织谎言残忍蒙蔽。
“白天在灵台城城楼上,你给我的感觉实在熟悉,我感到心神不宁,以防万一,便悄悄在你的晚膳中下了药。”
公子枢露出低落的表情:“阿辛,你把我想象得太坏了。”
白辛默然不语,随意扫了一眼手中的玉轴盈筒,不紧不慢地走向谢问黎。
谢问黎满脸期待地盯着她:“干得不错,白辛,你替本阁主夺回了宝藏图,本阁主必有重赏。”
怎料,白辛却与他擦肩而过:“谁说我要把宝藏图交给你?”
谢问黎如遭雷击,茗儿更是难以置信地瞪着白辛。
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水,简直是墙头草!
白辛道:“我会把它交给择沐景,这样,圣渊阁就无法再掣肘岚国朝廷,旭国也休想继续攻打岚国。”
到那时,两国应该就能休战了吧。
白辛正走到密道入口,一旁跪倒在地的公子枢却陡然攥紧了她的脚腕。
“阿辛,你今天实在不乖。”公子枢缓缓站了起来,根本不像中毒之人。
白辛吃痛地惊呼一声,眼神大变,连忙用力甩开他的手,惊慌失措地跑进了密道之中。
公子枢在后面,闲庭信步般,悠然从容道:“阿辛……把宝藏图给我……我原谅你的过错……不然……哥哥生气了……”
两人宛如猫抓老鼠般,在迂回复杂的墓室之中跑来跑去。
白辛气喘吁吁,精疲力尽,眼看公子枢越来越近,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
公子枢将她逼到了一个角落,两人不断抢夺玉轴盈筒,不知道按到了什么机关,周围轰隆隆发生巨响,陡然跌入一条漆黑的隧洞中。
等白辛再次醒过来,公子枢已经不见踪影。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墓室,墙壁上雕刻着天女壁画,可是,这里的陪葬品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箱箱珍籍和一张张古琴。
白辛见到了许多失传已久的绝世名琴,距今已有几百年,显然墓室主人乃是一个风雅之人。
这里的墓室风格与永安侯简朴至极的墓室风格截然不同,难道她已经到了另一个陵墓?
据说,在灵台城地底下有一个机关巨阵,能够利用复杂的机关术,将人传送到不同的地点。
白辛警惕无比地盯着四周,唯恐出现什么暗器。
她走到棺椁面前,发现墓室主人的名字叫做“清吟尘”,她想了想,记得这是懿国丞相的名字。
果不其然,她现在已经到了懿国时期的墓室中。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这间墓室,却看见了一个更加恢弘壮观的陵寝,墓室规格比之刚刚的丞相墓还要高级。
整个陵墓宛如雕梁画栋的宫阙,层层玉阶迤逦而上,在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莲花台,台上摆放着两副水晶棺椁,冒着丝丝寒气。
白辛一阵惊诧,看来刚刚的丞相墓只是合葬的侧室,这里才是主墓室。
但是,谁会让一国丞相与之合葬?答案仿佛呼之欲出。
她提起青色裙摆,一步步走上了玉阶,来到了水晶棺面前。
第一副棺椁中,躺着一具男子的尸体,历经几百年,却未曾腐烂,恍若活人,下一刻就会睁开双眼。
白辛愣愣地盯着棺椁中的人。
水晶棺椁剔透,宛如沉在清透澄澈的水中,再隔着一层缥缈云雾望过去,隔着千年沉寂的时光,在看着一个暌违半生的故人。
一身水雾般氤氲的墨色长衫,如绸如瀑的长发几乎快及脚踝,用一根镂空玉簪挽起,肌若凝脂,睫若凤羽,唇不点而朱,寐含春水。
他似乎只是静静地休憩了小会儿,神色圣洁纯净,只需看他一眼,耳畔仿佛响起了空灵沉婉的叹息声,蓦地心中揪痛起来。
是南宫弈,却又不是南宫弈。
白辛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有和南宫弈一模一样的人?”
而且还是一位逝去几百年的古人。
她费力地移开视线,走到了另一付棺椁面前。
然而,这只是一付空棺。
但是,她在棺材里看见了一袭流光溢彩的华裙,裙底下似乎压着何物,鼓成一团。
她意欲打开棺材,却毫无章法,直到她看见了棺椁侧面一个凹陷的纹路。
她鬼使神差般拿出嗜魂铃,放到了那个纹路上。
下一刻,棺椁轰隆一声打开。
白辛先是捂住鼻子,发现没有毒气后,小心翼翼地掀开那条华裙。
华裙之下,是一本小札。
字迹娟秀,墨迹斑驳。
她随意翻看了几页,发现这本竟是是懿国女皇的札记。
看来她猜得没错,这果然就是懿国女皇的陵墓,没想到那么多的盗墓贼苦寻无果,却被白辛误打误撞地闯了进来。
那么,另一具棺材里的男子莫非是陈舒逆?
毕竟,他有那个能力,在懿国女皇驾崩后,将自己的棺椁移到懿国女皇的旁边。
只是不知为何陈舒逆的尸体保存完好,懿国女皇的尸体却不翼而飞?
札记中记录了许多白辛深感意外的事情。
比如,懿国女皇与她同姓,名为白琂。
又比如,那位丞相清吟尘原来是懿国女皇的皇夫。
时间仓促,白辛随意扫看了几眼,便将札记收好,关上了棺椁。
“阿辛,我总算找到你了。”一道缥色身影从墓室门口缓缓走来。
白辛无奈地盯着他:“公子枢,你真是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