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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救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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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辞嬅故作抱怨地撇了撇嘴,开口道:“我去你们的住处登门拜访多次,你们总是不在,我还以为你们不辞而别了呢~”
白秋和萧弈有些尴尬,最近有点忙,总是早出晚归。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情,眉眼低垂道:“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们……你们不会是讨厌我了吧?”
唐辞嬅语罢,竟然泫然欲泣起来。
“我……我小时候有口吃的毛病,说话总是结巴,除了师父和哥哥,根本没有人愿意接近我。后来,哥哥不见了,师父也没了,我不断练习,终于克服了口吃的毛病,还喜欢上了说书,但我依然没有什么朋友。看到你们师姐弟关系这么好,我其实很羡慕你们,我也希望有人能陪着我一起长大,可是我在乎的人都已经离我而去……”
白秋和萧弈登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如果他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眉眼低垂的唐辞嬅,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诡异笑意。
萧奕忽然将首饰盒塞到了唐辞嬅的手中,语气变扭道:“好了,别哭了,这个就当是给你赔罪了!”
唐辞嬅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首饰盒,睫毛上的泪珠颤颤地滴在了上面,她如梦初醒,脸色涨红地凝望着萧奕,咬紧了下唇:“谢……谢……”
当天晚上,他们为了打消唐辞嬅的顾虑,来到了唐府,在院子里进行烧烤。
唐辞嬅自制的佐料洒在烤肉上,别有一番风味,另外,桃花酒也是她自酿的,醇香诱人。
白秋看了看自己手中焦黑如炭的肉串,又看了看萧弈手中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露出了垂涎的表情。
高肃寒和南曲刚刚回到府邸,高肃寒便收到了一封从皇城寄出的八百里加急的密信。
南曲将信递给高肃寒时,高肃寒的双手不由颤抖,仿佛即将承接着使他付出惨重代价的重锤。
来浮图城后,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的几乎使他忘记了那个江湖术士说他会横死浮图城的话……
可是,这封密信让高肃寒生出预感,这个平静的城池将很快被动乱与暴戾摧毁。
高肃寒颤抖的双手打开信纸,看完之后久久沉默。
身旁的南曲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信上写了什么?”
“一道命令……”
“什么命令?”
“屠城……”
南曲大惊失色。
“谁敢如此大胆!”
“圣渊阁……”高肃寒相信只需说三个字,南曲便能明白了。
果然,南曲似叹似笑,神情悲哀。
他们话音刚落,高肃寒以及南曲便感觉到院子里出现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
沉闷,尖锐,如同沸水,随时爆发力量。
十几名黑衣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院子里。
有的立在墙头,有的隐身于树下,也有的直接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高肃寒猛地回头,然后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有将近五十名黑衣人。
无一例外都是高手……
“你们……”高肃寒面色镇静自若,手心却频繁冒汗。
假如这么多高手是来杀他的,那么,即使他是位列鲛血榜的高手,身边还有武功不低的南曲和贴身侍从,也不可能从他们手中逃脱。
“高大人……”一道喑哑低沉的声音突然从上空中传来。
两人抬头,只见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分别是一男一女,男着绯青色长袍,眼睛狐狸般上挑,眼白大于黑珠,给人的感觉阴骛狡诈,他的身材瘦削如竹,左臂衣袖空荡荡的。
女则身着藕荷色纱裙,面色清冷,似覆盖层层霜雪。
高肃寒诧异道:“你们是什么人!”
“在下幽夜!”断臂男子抬起右手优雅地放在左胸行礼道,竟让人不自觉忽视他已断的左臂。
另一名女子接着自我介绍道:“在下雪夜!”
“我等乃圣渊阁坎水使和离火使,特来相助将军诛杀前朝余孽……”
当他们说完,他们身后的黑衣人突然举起一面暗黑色的大旗,黑旗上吸收着所有明亮的光芒,旗上描绘出一个血色铃铛的图案,如同凶猛的野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这正是圣渊阁标志嗜魂铃。
高肃寒霎那间阴沉下脸,将那封密信高高举起,嘲讽道:“诛杀前朝余孽?你们圣渊阁真是妄自尊大!难道真想把半个浮图城的百姓都消灭殆尽吗?”
圣渊阁竟然敢将半个浮图城的百姓列入灭亡都督满门的凶手名单之中,究竟真的是事出有因还是又想搞什么阴谋?
高肃寒自小跟着其父为岚国江山浴血奋战驰骋疆场,自然瞧不起这些躲在阴暗处设计阴谋的小人。
幽夜瞥了一眼那封密信,只是一个眼神,便让人感觉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高肃寒握紧拳头,凭感觉,这个人,武功应该不在他之下。
幽夜幽幽的声音响起:“高将军,这是圣上的旨意,难道你想要抗旨吗?”
说到圣旨,高肃寒的表情犹疑了一下。
“我觉得圣上不会贸然下这种血腥的指令,即使浮图城一半的百姓都效忠前朝,可如今,他们生活在我们岚国的境内,受到的是我们岚国的教化,如来掌内安能翻天?根本没必要将他们全部处决吧?”
幽夜笑了笑,“高大人还是搞不懂这些人的危害呀!大人知道都督满门是如何在一夜之间被灭的吗?”
刑房内,是一张张鲜血淋漓的脸,是一双双被酷刑折磨得空洞无声的眼睛,是一个个在生死挣扎间不得不陈述出来的隐含秘密的事实,共同指向一个月前的那一晚,都督府被灭门的真相。
这些罪犯,有的是太守的下属,还有的是浮图城普通的百姓。
“稍有经验的审判官都知道,依靠普通的问讯,某些冥顽不灵之人是不会说实话的,除非严刑逼供,让他们在生不如死的痛苦折磨中,缓缓吐露真相……”
雪夜依旧是那种淡淡忧伤的神情,当她说出这番话时,使人仿佛看到她以一种悲天悯人的姿态向受刑者投去哀伤一瞥,可手上的刀刃刑具却毫不犹豫的落了下去。
雪夜用她那独特的低柔嗓音,将都督府灭门的经过缓缓陈述而来。
“前任都督背叛了跟随周珏和沈轩然,浮图城几千名士兵遭到屠杀,而那些士兵中,有的是浮图城人的父亲,有的是浮图城人的丈夫,也有的,是浮图城人的儿子。他们本以为能在战争结束之后与家人团聚,等来的,却是破灭的希望,自己的家人已经惨死于战火中。不仅太守痛恨都督,那些百姓同样痛恨都督。而且都督性格暴虐,他府中的人也为虎作伥,欺压百姓。民愤愈来愈大,终于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西南地区的百姓有一个传统,要在数九寒冬之日,往干枯的枝桠上挂一朵花开不败的假花,寓意来年春暖花开风调雨顺。而都督府向来奢侈,每年都要在园中的树上挂满假花。一时园中百花齐放,难辨真假。怎知这一年,假花中掺杂了致命之物——南巫毒蛊。南巫毒蛊是怎么混进都督府的呢?这都要得益于浮图城的百姓以及那位叫意润的小妾。都督府的下人向来谨慎,进府的东西都要认真检查一遍。意润痛失爱子之后,央求都督陪她一起出门逛街。都督当众焚烧了儿子,落了个无情的名声,自然要作秀弥补一下意润。街上有很多百姓都在卖假花,风寒料峭,意润假装同情那些卖花人,让都督将那些假花全部买下。因为事发突然,都督府的管家只是随便检查了一下,他哪里知道,普通的假花里混进去了毒蛊,而且他也没有想到,这么多卖花人,都是憎恨都督的人。”
“当天晚上,冬风一阵又一阵地吹来,都督府内挂满的毒花漫天飞舞,落入湖水、井水与那些行走的下人的身上,真是美极了。都督府遍布毒花,那些人接触了毒蛊,全部中毒倒地。于是,意润开始了她的复仇计划。”
“大多数百姓在门口挂着喜庆的红灯笼,都督府被灭门的那一天,原浮图城人悄悄地挂上了白灯笼。白天时,浮图城人散播谣言,说今晚都督府将会被死去的婴儿的鬼魂纠缠。当天晚上,原浮图城人倾巢而出,在挂红灯笼的百姓门口装神弄鬼,防止他们走出家门,即使有人听到都督府传来凄厉的喊叫声,想起白天的谣言时,也不敢走出家门。而在此之前,一些村庄的村民,早就被前朝余孽收买,统一了口径,说是在婴儿出生的第二天,灾祸才降临他们的村庄。前朝余孽选择的那些村庄大多偏僻,除了村民自己,也没有人能够知道灾祸发生的确切原因。”
“他们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以以怪力乱神之事掩盖灭亡都督府的凶手,实则是异想天开。而太守一人承担了所有罪责,不过是想掩护那些帮助他的百姓……”
高肃寒怔在原地,神情恍惚地说道:“怎么会……这么疯狂……百姓就眼睁睁的看着几百口人死去吗?我……我以为,大家生活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彼此是旭国人还是岚国人,没想到……还是有这么深的芥蒂……”
雪夜身边的幽夜不由嘲讽道:“你太小瞧国仇家恨的力量了!他们许多人不仅仅是亡了一个国,还有许多人的家人朋友亦丧失在那些战争中,以及都督一开始对待百姓实施的血腥统治,已经为这一切埋下伏笔。仇恨的力量足以毁灭万物,没有什么能轻易化解得了仇恨。”他握紧右拳,目光幽深地盯着自己的断臂。
*
高肃寒十万火急地让人给萧奕送去了一封信,并告知他,圣渊阁将要屠杀浮图城的百姓。他觉得,萧奕和白秋作为如意谷谷主的弟子,可能会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白秋和萧奕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还能有什么办法?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浮图城百姓杀害都督府一事合理化,也就是说,必须有一个都督该死的理由。
都督其实罪孽深重,他手中沾染了无数的鲜血,若非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直纵容他,他早就被定罪下狱了。
除非有一个让朝廷不得不对他的罪行实施惩罚的理由。
“你觉得什么能让朝廷妥协?”萧奕目如朗星,显然是想到了主意。
“人人都好面子,家丑不可外扬,相信朝廷也不例外。当国威受到损害时,自然会进行矫正。”白秋慢悠悠地答道。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喊出了一个名字:“阿史那赫彦!”
狇离国昔日屡屡进犯旭国,如今虽然依旧不安分,但明面上已与岚国建立了邦交。
狇离国有一位特立独立的皇子,虽身处皇室,却喜好游历天下,遍览各地风土人情,撰写游记。而他的父皇对别的儿子严词厉色,却唯独对他宠爱有加,允许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他文采斐然,豪爽仗义,三年前来到了岚国,被山间劫匪扣住,是萧奕无意中将他解救出来,他看见萧奕,惊为天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与萧奕结拜为异性兄弟。
他,就是阿史那赫彦。
“浮图城刚好位于岚国和狇离国两国交界处,你现在写信给他,应该来得及。”白秋说道。
萧奕面色有些诡异。
“我向来不愿意求助于人。”
白秋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能自己解决问题当然是最好的,但是我们不能,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你看开就好。”
萧奕写了一封信,通过飞鸽传书,寄给了狇离国皇子府。如果阿史那赫彦并不在皇子府,而是在云游四方,他的手下收到信之后,会将书信转达给他。直到第二天晚上,萧奕才收到阿史那赫彦的回信,书信是由一只通体雪白的巨隼带过来的,巨隼是阿史那赫彦的宠物,也算是他独特的个人标识,无人不知,但凡见到白隼,就等于见到了阿史那赫彦。
萧奕和白秋激动地打开书信,可是,等他们读完这封信之后,脸上笼罩了一层寒霜。
阿史那赫彦在信中写道,他现在身处一座深山老林之中,周围是十万大山,路途遥远艰辛,恐不能及时抵达岚国浮图城。
语气非常之愧疚。
萧奕忍不住吐槽:“又是深山老林,阿史那赫彦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还不确定!我怀疑这是他父皇除去他这个孽子的手段,表面上对他宠溺无度,支持他的一切决定,实则是想要看着他在荒郊野岭自生自灭!”
白秋也感到无奈。
“这可怎么办?”
萧奕慢条斯理地收起书信,上下端详着那只白隼,坏笑道:“师姐不用担心,我有办法了。”
白秋好奇地看向他。
“师姐不是研究过易容术吗?”
“你的意思是……”
“正是!”
翌日,太守府一百多人被官兵押到了刑场。
太守老人穿着单薄的灰色囚衣,露出的肌肤上遍布青紫色的伤痕,脊背弯曲得更加严重,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扬,看起来宛如老了几十岁。
而太守府其他人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鼻青脸肿,在狱中饱受酷刑。
许多百姓跪在刑场外,无声地流着泪。
他们没有注意到,刑场周围多出了几十个黑衣人,手拿寒光四射的刀刃,正如同毒蛇一般盯着这群手无寸铁的百姓。
浮图城的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内,守在门外的萧奕正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把水墨折扇。
“可以进来了。”房间里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萧奕勾了勾嘴角,推门而入。
房间里站着一个身着锦袍头戴羽冠的年轻公子,气质雍容华贵,态度却亲和知礼。他身后背着一个带棚的书箱,里面放着书籍和笔墨纸砚。他目光灼灼,求知若渴,对万事万物充满好奇。
这个看起来有些一根筋,却又大智若愚的贵公子,常常扮猪吃虎,把他那些心机深沉的皇兄皇弟气得跳脚。
看到萧奕,这位“阿史那赫彦”拱手作揖,随后,他将食指点在太阳穴上,一边思考这位仁兄的姓名,一边“嘿嘿,嘿嘿”傻笑。
“哦,原来是奕弟,阔别已久,奕弟愈发俊美,简直是潘安再世,为兄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这是阿史那赫彦的标志性动作。
说出来的话语也符合他的为人,阿史那赫彦常常自己的疏忽得罪别人,为了进行弥补,会夸张地称赞对方。
萧奕喟叹道:“师姐只见过他三次,竟然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令我都分不出真假。”
“阿史那赫彦”收起笑容,淡淡一笑。
此时的她,不是阿史那赫彦,是白秋。
萧奕不知想到了什么,阴郁地沉下脸。
“师姐,如果有一天你消失在人海,你易容术这么高超,我是不是再也找不到你了?”
他的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白秋愣了愣,答道:“你的假设并不成立。”
无缘无故,她为什么会消失在人海?
萧奕垂眸一笑,神情晦暗不明。
“也是。”
他上下打量着白秋。
“师姐,你的易容术并非完美无瑕。至少,在我面前不是。”
白秋:“……”
“你的身高不对,阿史那赫彦虽然矮,但比你高。”
白秋:他一下子侮辱了两个人。
正在深山老林中钻木取火的阿史那赫彦无端打了一个喷嚏。
萧奕走出了房间,不一会儿,拿着一双墨色的靴子回到白秋面前。
靴子里面垫了长方形木块,木块上铺了一层柔软的棉絮,增高了七八厘米。
萧奕将白秋按到椅子上,亲手为她穿上了靴子。
“是不是不太适应?”他轻声问道。
白秋缓缓走了几步,靴子塞了太多东西,有些摇晃。
“还……还好……”她还没有说完,萧奕忽然将她打横抱起。
白秋迟钝地看向他,目露疑惑。
“师姐,这段路,还是我抱你出门吧。”
萧奕抱着她,粗鲁地踢开了房门,缓缓地走到了院子里。
院中的紫花风铃木开得正好,鲜妍夺目,远远看去,像是一团团紫色的云雾,如诗如画。
这时,忽然吹来一阵东风,紫花风铃木欢快地摇曳在枝头,更有无数细碎如雪的花瓣,扬起来又落下去,绕着白秋和萧奕飞舞旋转。
萧奕漂亮的桃花眼中有细碎的光点。
他低头看向白秋,却听见她低声抱怨道:“哪有那么矫情,我自己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