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眼》北沐鱼儿

4、第四章

　　“你怎么了？”一道平稳低沉的声音终于将施洋从记忆的漩涡拉出来了。
　　“啊，没，那个，一会儿做完笔录，能让警察叔叔带我看看劫匪留下来的物证吗？”施洋一本正经的说着听起来不那么正经的话。顾骁墨黑的眼睛盯着他，施洋就要被看毛了的时候，
　　“警察叔叔？你这么乱认辈分肯定是不行的，还有，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叫物证的。你要看什么？”顾骁的眼神里明明那么复杂，可是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毫无感情，四平八稳，波澜不惊的，连社交一哥施洋都有棋逢对手的感觉。
　　“就那个，那张纸，我看到了，是从一个劫匪的衣兜里掉出来的，我想确认下，可以吗，警察同志？”后四个字，施洋特意咬了重音。
　　“恩，你做完笔录来找我吧”
　　“哦，诶？我去哪找你啊？”
　　施洋被其他警员请会议室做笔录，顾骁大步流星的走开了。

　　“切，警察同志，你们这工作压力这么大吗，这天天板着个脸，和同事交流不影响感情吗？”
　　“哦，你说顾队长吗，您别见怪，顾队长人挺好的，就是不太爱笑，他们特警队接触的都是恶性案件，也笑不出来啊，您说是吧，他不是针对您的，您可是在这次事件中立大功的呢，请进。”
　　这几句话说得施洋还是很舒服的，勉强忽略了顾骁的态度。做完笔录，警察同志握手表示感谢的时候，施洋趁机提出了想看看物证的请求，这么多警察同志，找谁不行，又不是只有姓顾的。
　　“这个是没什么问题，可是……按程序这次案件还没有落案，您的身份不应该接触到物证，需要找领导签个字，说明一下缘由的，可是刚刚领导开会去了”
　　“我不碰，我就看看，行不，拜托了，我就确认一下。”
　　“您为什么要看那个啊，能说一下吗？”
　　“我要确认一下那是不是我妹妹的东西，我妹妹7岁的时候就失踪了，她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劫机犯身上。这个劫机犯一定知道我妹妹的下落，能不能帮我确认下，确认我妹妹还安全，安全就行。”反正也是要找警察帮忙的，施洋干脆说出全部请求。
　　“好，您跟我来。”警察同志立刻认真起来，站起身带施洋朝证物室走，出门正碰到站在走廊的顾骁，施洋朝顾骁看了看，故意扬着头对上顾骁的视线说道“顾队长啊，小王警官带我去看，就不劳烦您了啊。”不知道为什么，从被顾骁扶住的一刻起，施洋就总觉得自己得找回点什么。谁知这时候小王警官对顾骁说：“顾队，李主任没在，施先生想……”
　　“嗯，我听到了。”顾骁什么都没说，也朝证物室走去，引得施洋不断回头看。
　　小王警官对施洋说“主任没在，幸亏顾队在”
　　施洋在心里暗自嘀咕“靠，搞了半天还得找他，难怪那么拽”

　　“您看下，是这个吗？我们只是在现场搜集回来，还没存档，您说的事情要等这个案件审讯后，或审讯过程中有机会才能落实。”办完手续的小王警官手里拿着那个花草纸给施洋看。
　　施洋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小王警官手里的纸片，就是那样的一张纸没错，铺满了花花草草没错，右下角的红色逗号涂鸦也没错，只是上面用黑色记号笔记录了他们那趟航班号，一张纸片给施洋带来的是扑面而来的冲击，大脑的停摆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导致的供血不足，无法思考，恰恰是因为这一刻施洋的头脑里想到了千丝万缕，脑流速过快而产生了缺氧。他听不到周围人对他的轻唤，看不到大家脸上诧异的表情。脑中不断闪烁这小时候和妹妹在一起的片段，又飞过无数个她在哪里，她还好吗的问题。直到肩膀上传来沉重温暖的力量，仿佛把虚空的施洋拉了回来，稳稳的固定在现实中，施洋看到了顾骁为了正视他的眼睛而微低着头，双手有力的夹住他的肩膀两侧，虽然依然没什么表情，但语气轻柔地问道，“施洋，你还好吗？”
　　施洋回神过来，“我确定这就是我妹妹的东西，这种纸，这个标记，都是她做的，那个劫匪一定见过我妹妹，他在哪儿……”
　　“施先生，您别激动，劫匪正在被审讯，您可以先回去等我们的消息吗，您也休息下。”
　　“我送他回去吧”顾骁眼睛看着施洋，却好像再跟别人说话。

　　顾骁送施洋回到了机组入住的酒店。晚上，机组的人都去酒吧庆祝劫后余生，顺便压压惊，施洋怕错过市局的电话没有一起去，在酒店百无聊赖，坐立不安，他明知道这个电话可能是不存在的，可能是存在也没意义的，就是这种明明害怕失望，却又一直抱有希望的感觉，他很不喜欢，但此时也无法控制自己了。就在他后悔还不如去酒吧找同事的时候，被调到最大音量的手机铃声响起了，是不认识的本地号码，施洋不断告诉自己“普通电话而已，别抱希望，别想太多”，手却控制不住的迅速接通电话，
　　“你好，施洋吗，我是顾骁。”
　　听到顾骁的声音，施洋有点懵，他不知道这是有希望还是没有希望，顾骁的下一句话更让他摸不着头脑，
　　“你现在方便出来见个面吗？”顾骁的话如同他白天的状态一样，听不出情绪，甚至听不出来这是个疑问句，好像他知道施洋不会拒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