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眼》北沐鱼儿

3、第三章

　　三十分钟，全飞机的人在三十分钟内的关系从互不相识到生死与共，劫匪都被带上了警车，旅客们互相感慨着陆续离开飞机，机组人员坚持站好最后一班岗，站在登机口恭送乘客，驾驶舱的三个人也撑着走出驾驶舱，自然接受了一波热烈的感激与欢呼。那个小女孩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就笑眯了眼睛朝施洋竖大拇指“叔叔真帅！”接近虚脱的施洋傻笑着看着小女孩，再度短暂的和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重合。因为怕透了那种失望和空虚，施洋从不会让自己沉迷与以前的记忆。他快速的调整好自己，乘客们都下了飞机后，客舱机组人员都眼含热泪的看向施洋，大家准备着来一场同生共死后的拥抱，施洋倚着门框还不忘补充一句“今晚遥海酒吧谁去？”
　　“……”

　　肺腑感言说完了，该去配合警察工作了，施洋让大家先下飞机，美其名曰做最后检查，其实一来，腿已经软的走不动步了；二来，想找找那张掉落的纸片，确认下其实是自己眼花了。可是朝那个方向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发现。放松下来这会儿，后怕都补上来了，刚才是不敢怕，现在是怕不够啊，能控制住裤子的干爽已经是他的底限了。施洋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勇猛的人，一个连过去都不敢回忆的人，一直躲在为自己划定的安全区的人，要不是这次职业素养的本能反应，恐怕跟英雄什么的连个边儿都沾不上。陈鹏临下飞机前还极崇拜地拍了下施洋的肩膀“哥，勇啊！你是我哥。”可是他不知道，这一拍差点把他正腿抖的哥拍跪下。幸亏特警队长顾骁从后舱上来，站在施洋身后一把拉起了即将下跪的机长。

　　施洋正要回头感谢这位救他于丢人之中的“恩公”，却对上了顾骁一道复杂的眼神，这眼神里有失望，有怀疑，还有点……戏谑吧，施洋也没搞清楚，没等他开口，顾骁低沉，平稳的声线响起，这踏实的声音倒是让施洋安心不少，“施机长，是吗？”
　　“啊”
　　“刚才无线电里的是你吧？”
　　“啊，我……”施洋能明显地感觉到顾骁语气中的怀疑，但是又抓不住。
　　顾骁确实是在怀疑，从他们宜州特警部队接上塔台的无线之后，顾骁与施洋保持着通话，以便了解飞机上的情况，所以飞机上发生的事情，顾骁连听带猜也多少知道些，无线电里施洋的声音很沉着冷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可能一辈子连小偷都没遇到过，碰上劫机这种事情竟然有人能这么冷静地将事情处理的可谓是“漂亮”，全机人员无一伤亡，机械损失可忽略不计。很难不让顾骁以为这位有勇有谋的机长至少也是从业二三十年的老机长了，所以当他再次回到飞机上时也是想能见一下这位英雄机长。结果……深沉老练，不怒自威，气场强大，睿智过人，一丝不苟等想象范围内的英雄形象突然变成了眼前这个长得倒是干净精神，人畜无害的样子，气场略有浮夸，不但不是二三十年的老机长，反倒像是个初入职场实习的大学生一样的施洋，顾骁自然是要确认下的。
　　顾骁又把施洋向上提了提，因为顾骁的手和胳膊的力量感太强了，施洋也不知不觉的就把自己挂在了上面，完全依赖了顾骁，反正自己站也站不稳了。
　　“我带你，呃，护送你到警局，请你配合情况调查，谢谢。”
　　“哦，恩，可以，啊……”不知道为什么，大英雄施洋在特警队长顾骁面前始终没有找回自己的排面，尽管顾骁说得很客气，委婉，但施洋还是觉得自己这么软软的感觉，很像是被押送到警局。

　　警车上，后怕的劲儿散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回归现实的思绪，这件事情之后，就算谈不上是英雄自己应该也是立了大功了，更应该好好好享受人生了，想到这儿，施洋想为自己扳回面子，恭敬的带上了很随意的口气，
　　“唉，哥们儿贵姓啊？”
　　“宜州市公安特警队队长顾骁。”顾骁一本正经的官方自我介绍让施洋差点被自己马上要蹦出来的“有时间一起喝酒啊”的下半句噎死。
　　受到一位特警严肃正直，不容侵犯的气场影响，施洋稍稍正了正身，又毫无意义的整理了一下已经系好的安全带，稍作思考后慎重地说：“这群歹徒，穷凶极恶，多亏警察同志及时赶到，拯救人民于水火，我一定尽到公民职责，认真配合警方调查，正取早日把坏人绳之於法”
　　“你……很勇敢。”顾骁用看神经病的眼神，很真诚、平和地回答了施洋。
　　“你知道我还做了个机长广播吗，一般人做不到吧，广播的时候连喘气儿的音儿都不带颤的，我当时就是整个飞机的主心骨啊，都不能怕的。”得了便宜的施洋美滋滋的顺杆儿溜着，再次碰上了顾骁那个复杂的眼神。
　　”嗯，你很勇敢。“
　　施洋彻底被警察哥哥的眼神迷惑了，心里问候了顾骁18遍，还是老老实实的呆住了，接下来到市局的路是施洋走过的最尴尬的路。

　　第一次进警局，施洋对照着看过的影视剧把警察局里里外外欣赏了个够，正琢磨着等出去怎么整理谈资呢，一个证物袋里装着的纸片把他拉回了真实世界，那个和他书桌里层封存的一样的纸片——铺满了花花草草的自制纸，右下角是一个好像逗号似的红色涂鸦。二十年了，他从未在除了家里以外的地方见过那张纸，不敢见的东西，就这么在青天白日下见到了，明明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却还是不敢确认，因为害怕，害怕那种一次次怀揣着希望坠落到谷底，直到不敢有希望的感觉，真的很难受。他强迫自己忘掉所有，享受生活，不再去想，不再去希望。可是，偏偏出现在这个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到，却偏偏遇到了的场景中，这该死的不合时宜，让施洋再也不能游刃有余的控制自己神态了，记忆的封印彻底打开，喷涌而出：
　　“哥哥，你看，你看嘛，我自己作的，成功了耶！”
　　“哪有人在纸里面铺这么多花的，那还怎么写字啊。”
　　“看我这不是就画了个小猫咪吗？”
　　“这是猫啊？！噗哈哈哈......”
　　“就是，就是，就是小猫咪”
　　“好好好，是猫，是跟你一样的小肥猫，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