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李走走

2、第 2 章 下

　　下班回宿舍的时候，余岁到挺大一家超市门口突然停了车。看手机的陆邀疑惑道：“干嘛，你要买东西？”

　　余岁拔了车钥匙，“嗯，你要去吗？”

　　陆邀收了手机，“反正也没事，走吧。”

　　这会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超市人还挺多。余岁想了想还是推了个购物车。陆邀逛了逛，买了两箱啤酒和一点零食，准备屯在余岁租的房子里有时间的时候去找他喝酒。

　　余岁看他买的差不多了推着车到了放饼干的货架。超市挺大，卖的东西全，还真让他找到了那种饼干。

　　陆邀看着一货架的饼干，奇怪道：“你什么时候爱吃这些了？”又看到下面的价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这么舍得花钱了？”

　　余岁没搭理他，看着那个饼干，好像比网上贵了几块钱。他皱着眉回忆了一下，实在想不起来常年的饼干是哪一个价位的了，但盒子的大小还记了个大概。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一盒三十六块装的。

　　陆邀吸了口气，“你……捡钱了还是疯了？”不然平时不爱吃零食又节俭的要命的人怎么会一口气买四百块钱的饼干？！

　　余岁表情淡淡，“没，要还给人家。”说完也不等陆邀再问，转身去结账那里排队了。

　　陆邀还想再问，但这里人多，就先忍住了。

　　到了车上，陆邀忍不住了：“你要买了还给谁？今天那个小姑娘吗？”

　　余岁系好安全带，“嗯。”

　　“她不是说才三十多块吗？怎么这么贵？”

　　“我去搜了，那种饼干没有三十多价位的，最便宜的包装也是三百。”

　　“她不是说直播间活动吗？打折了吧？”

　　“卖那种饼干的店铺我都看了一眼，并没有直播卖货的。”

　　陆邀有点难以置信，“那她为什么说三十多块，这年头还有这种善良的傻……呃人？”

　　余岁难得点了支烟，骨节分明的手夹着烟吸了一口，再吐出来，想着常年今天逆着光的笑容，“谁知道呢，可能刚从学校出来的小姑娘，还没经历过复杂的人性和社会，单纯的要死吧。”

　　常年戴了眼镜，右手中指上还有握笔的茧子，确实是个学生模样。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当时还不确定。”

　　可陆邀还是想不通，大学生吗？年纪也不太像，而且大学生很少会来这种地方上班吧。

　　余岁按着方向盘也想不通，他十三岁开始就只能靠自己活着，见过了各种各样的人。送快递后也不是没见过快递丢了不投诉的，但照价赔偿是必须的，但这样倒贴钱的还是第一个。

　　余岁熄了烟，“不管因为什么，还是要还给人家的。”他从来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善意，因为最终都是要还的……

　　第二天常年正因为一款材料找不到了焦头烂额的，明明昨天她看的时候都是齐全的啊。她趴在材料堆上费劲地扒拉着，手机又响了。然而手机在她翻材料时又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她只能又在布料缝隙里找手机。终于在两卷布料中间找到了。

　　她正要接，余光看见拿手机时扯出来的一角布料，不正是刚才一直找的吗？她赶紧把布料交给了切料的人，这才有空回来接电话。

　　“喂，你好，哪位？”

　　“你好，你的快递到了，麻烦你下来拿一下。”

　　常年听着对方的声音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然后她又反应过来，快递？她买的快递还没拿完吗？她最近买的有点多，都没印象了。

　　她本来想说让对方放快递柜的，但又想到昨天刚丢了个快递，正好现在没事，就下去拿一下。

　　“啊，好的，我马上下来，请问你在哪个电梯啊？”

　　“我在中间电梯口这里。”

　　“好的，请稍等。”

　　常年等了会电梯，电梯好像正在拉货，迟迟不来，她怕对方等太久，就从楼梯跑了下去。到了一楼，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电梯口的人，很高，黑色T恤，看着有些眼熟。

　　“你好，我来拿快递。”

　　对方转过身来，常年微微惊讶，竟然是昨天那个叫余岁的快递员。

　　“是你啊。”常年有些惊喜。

　　余岁脸上没什么表情，朝她走过来，伸手把东西递给她，“你的快递。”

　　常年低头，看到他手上的东西是笑容滞了滞。是她昨天被偷的那个饼干，可以说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看到盒子上的数量是三十六块，她都要以为她那盒找回来了。

　　余岁看她没接，斟酌着开口：“我搜了一下，这饼干挺贵的，觉得还是应该原样赔给你。”

　　余岁声音淡哑，毫无波澜，但常年总感觉对方在嘲讽她，嘲讽她自不量力，明明自己也过得不怎么样，还要有那些多余且愚蠢的同情心。

　　常年收起笑容，垂下眼睛看向对方的脚，还是昨天那双鞋，灰色的，很干净，但已经开胶了，鞋底摇摇欲坠，感觉随时能和鞋面分开。

　　常年抬头，突然莫名其妙的很生气，不知道是气自己的自不量力，还是气对方的不识好歹。

　　她接过对方手里的饼干，没有转身就走，而是直接打开了，数了十块饼干递给余岁。余岁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接住了。他感觉对方似乎是生气了，但他想不通是为什么，难道是饼干没买对？还是他说错话了？

　　常年若无其事地开口：“我买的那个是二十六块装的，这个多了。”

　　余岁看着手里的饼干，脸上的淡然险些绷不住，难得有些迷茫。但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庆幸还好没买五十六块装的那一盒，不然感觉对方会更生气。

　　常年重新合好盒子，拿出手机，看着他说郑重其事说道：“还有昨天你朋友给我的那三十块钱，我现在给你，你帮我还给他吧。”

　　余岁看着手里的饼干，听到她的话有些手忙脚乱地把饼干揣进裤兜里，然后拿出手机，下意识调出了加好友的微信二维码。

　　他一般涉及到转钱这件事的大都是认识的人，习惯用微信，想着对方和他不是微信好友下意识就想着先加个好友。

　　常年看见了，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昨天他给我的时候是支付宝转的，我也用支付宝转你。”意思再明显不过，请打开你的支付宝。

　　余岁看着自己的二维码，眉头一皱，眼里有些懊恼。然后飞快返回去打开了支付宝收款码。

　　常年把钱转过去，举了举手里的饼干，“谢谢你专门送过来。”

　　余岁张了张嘴，“应该的。”

　　常年点点头，冷淡疏离，“再见。”

　　她看了眼电梯，一时半会是等不到了，于是转身上了楼梯。

　　余岁拿着手机站在那里一直没动，直到陆邀送完了快递来叫他他才缓缓收起了手机走了出去。

　　他在想，她刚刚跟自己说再见的时候没有笑。

　　到了车上，余岁把兜里的饼干掏出来放进了车里的抽屉。

　　陆邀看见了，奇怪道：“你去还给人家怎么还带往回拿的？”

　　“她说她买的是二十六块装的，我那个多了，就把多出来的十块还给我了。”

　　“哟，还真是半点便宜都不占你的。”

　　余岁抿抿唇，可不是嘛，刚刚那架势，严肃公正得跟两国签条约似的。

　　陆邀伸手过去，“我吃一块尝尝，那么贵，到底有多好吃？”

　　没想到余岁眼疾手快地把抽屉合上了，差点夹到他的手。

　　陆邀看着他难以置信，“虽说它很贵，但我们俩这关系，你有必要这么小气吗？”

　　余岁冷淡点头，“有必要。”

　　陆邀：“……”行，果然大方什么的都是他的错觉。

　　余岁启动车子，“刚刚她把昨天那三十块还我了，等下转给你。”

　　陆邀毫不在意，摆摆手，半开玩笑道：“就三十块钱而已，我可不像你那么小气，我们这关系不用转来转去的了，到时候去你家蹭饭就行了。”

　　余岁没回答他，心想，三十块？刚刚那小姑娘态度严肃，对这三十块钱可重视了，感觉少一块钱都是大罪。

　　余岁微不可查地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