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风扇》楠约

4、还欠个人情

　　湖里确实不深，对于几个会游泳的男生来说是这样的，大概是天热了，湖边还有挺多人的，老人小孩儿都有。
　　许杨宣一路跟着李光骑车从田埂上压过去，风鼓起了他的短袖，脸上的汗滴顺着耳根留到脖子。
　　一切都得从他和李光上初一讲起，那也是他们认识的时间，因为长得太高被分到了最后一排做同桌，那个时候的李光一看就不是好孩子，浑身都燃着嚣张的气焰。
　　等两人玩在一块儿了许杨宣才知道，李光家里其实挺闹腾的，他妈在他三岁的时候就扔下他爸跟人跑了，留下他和他哥在小镇。
　　他们一家跟爷爷奶奶住一起，老人心疼孙子平时也不舍得管教，他爸倒是整天沉浸在自己的失败里走不出来，工作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哥比他大五岁，家里有一半的担子都是他哥李岳扛的，这么一个有担当的哥哥在李光上初二的时候也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李光只知道他哥走的那个晚上给他塞了二百块钱，跟他说读书就是出路，让他发奋读书以后多见见世面。
　　昨天李光没来上课就是因为他爸不知道听哪家领居说看见李岳回来了，他爸让李光和自己一起去找人，李光有私心，一方面想见李岳，一方面又不想让他哥被他爸留住。
　　两人讨论了一中午，许杨宣觉得兄弟的事儿就是自己的事儿，打算和李光一起到处找找，没想到俩人找到这儿的时候李光突然就开始一个人骑着车跑，他只好在后面跟着。
　　湖边人多，许杨宣就从旁边的树林子拐进去，他膝盖上的伤早就在蹬车的时候裂开了，跟汗黏在一起粘在膝盖上。
　　“李光！”
　　许杨宣直接扔了车就朝前跑去，事情太突然他一个劲儿往前跑，那些树东倒西歪极大的阻碍了他的速度。
　　等终于跑出去的时候湖边有人喊了一声大家都聚在一起，许杨宣把上衣一扒就跳下了湖。
　　“我靠，那不是许杨宣吗！”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卫渊皱了皱眉，脑海里都是外婆说的“旱鸭子”和刚刚来的时候看到的灰色影子，跟着楚扉他们朝那边走。
　　那边是湖最深的地方，岸边上都是乘凉和看小孩儿的老人，都没人游水，卫渊挤进去看到两个人挣扎着浮出水面，定睛一看都不是许杨宣。
　　“哎！”
　　岸上的老头儿喊了一句，就看到卫渊一头扎进水里，赶忙喊人来捞。
　　大概是因为已经傍晚了，水下的视线很暗，卫渊四处望着都没看到人影，他往底下又沉了点儿吐了口气，才终于看到了人。
　　许杨宣的头发都漂浮起来了，眼睛闭着，像个死人，卫渊这么想着突然吓了一跳，立马把人拉过来往上游。
　　拖上岸时四周的声音都赶着往耳朵里涌，卫渊脱力地往后一躺开始喘气，边上的人看到他俩上来了也赶紧给许杨宣做急救。
　　睁眼的时候许杨宣感觉喉咙像关了个鱼缸一样，想吐，咳嗽了半天，才记起来这是在哪。
　　“靠，阿宣你没事了？妈的吓死我了，你说你个旱鸭子跟着跳什么啊，吓死我了你……”
　　李光眼眶子还红着，浑身湿哒哒的，他身后站着一个高一点的人，那是李岳，李岳看着他们没说话。
　　等许杨宣穿好衣服，谢过了周围的大伯大爷，站起身才注意到了一直躺着的卫渊，他迷迷糊糊还记得是这小子给他捞上岸的，手劲儿大的很，差点给他胳膊拧断。
　　他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卫渊的胳膊，含着十分之一的谢意说:“谢了啊，还挺能干的。”
　　卫渊看了他一眼后把眼睛闭上了，咽了口唾沫后爬了起来。
　　“没事了就载我回去。”
　　“好，”许杨宣笑了一下，转身对李光兄弟俩道:“晚上先去我家吧，我在前边走，你们后边跟上。”
　　李光点了点头，他哥哥没说话。
　　许杨宣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他像没事人一样骑车一路带着卫渊回了家。
　　外婆见他们这样一人骂了几句，瞪着眼去给他们拿了毛巾，在看见李岳时也没太吃惊，在屋外和他说了几句话又执意要去给他热点吃的。
　　风扇还在卫渊屋里，趁着李岳吃饭许杨宣给李光叫出来问事怎么回事。
　　“我哥说他看见我妈了，我妈走的时候我三岁没什么印象，但我哥那时候都九岁了，他记得我妈长什么样，”李光坐在门槛上，用手扒拉着脚边的蚊子，“他说我妈嫁了个有钱人，生了个女儿，看见他了还认出来了。”
　　“嗯，然后呢。”许杨宣边听边往化脓的膝盖上擦药。
　　“我哥刚刚在路上跟我说，我妈说……她很想我跟我哥，但他不后悔离开我爸，”李光拍死了一只蚊子，“说她对不起我俩，还要拿钱给我哥，但我哥没收，她又说是给我的，说我要是在上学就拿去当学费。”
　　蝉叫得很响，夹杂着青蛙的叫声，陪着夜晚明亮的星子构成了夏夜。
　　很久很久都没有人说话的声音，直到一声细小的啜泣声传出来，许杨宣伸手在李光肩上狠狠揽了一下。
　　“你以后照样可以考出去，到时候何止一面，见她一百面一千面一万面都不成问题。”许杨宣抬头看了一下亮晶晶的天，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岳已经吃完饭靠着门也在看天。
　　李光抹了眼泪顺着许杨宣目光看到了他哥，叹了口气，接着说:“今天我在湖边看到我哥的时候我爸正好在旁边，我当时吓死了，我已经想象到他找到我哥会怎么样了，我就没跟你说一声就朝前骑，我哥居然以为是我爸在赶他，一下子扑湖里去了。”
　　许杨宣笑了笑，起身朝里走，把时间留给了他们，“你们一会儿去我屋儿睡吧，我跟卫渊挤挤。”
　　走到那扇挂了牌子的门前敲了敲，许杨宣以为不会有回应了，打算去空屋搬个躺椅出来，结果门突然打开了一点。
　　“我……看看你睡了没……”
　　这句话说出口许杨宣就后悔了，还挺尴尬的。
　　卫渊看了他一眼自顾自走进了房间，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你难道想喂蚊子吗？”
　　“谢了。”他也不客气，进去就关上了门，“家里多的行李在外婆房里，这个点老太太可能睡了，我可能得跟你在挤一挤。”
　　似乎被他的这两个“谢了”迷惑住了，卫渊自己躺下把另一个枕头从他枕头底下抽出来放到一旁，只回了个“嗯”。
　　许杨宣躺下也不管卫渊再没再听就把李光的事大致讲了一下。
　　卫渊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两个眼睛都睁着。
　　他其实很疑惑为什么许杨宣不会游泳还要蠢到跳水，万一淹死了又算谁的。
　　“没想到你还挺会水，今天下午真的谢谢了。”许杨宣的声音被风扇呼呼吹到耳边。
　　烦死了，一天要说几个谢啊这人，卫渊把眼一闭说:“就当我们扯平了。”
　　睡到半夜卫渊迷迷糊糊好像抱着个暖手袋，就在他热得想要把东西推开时发现压根儿推不动。
　　“啧。”
　　他烦躁地伸手探了探许杨宣的额头，还真他妈烫的跟暖手袋一样。
　　真的服了自己为什么要让他来跟自己挤一挤，他干脆烦躁地闭眼继续往床上一躺，躺了不到半分钟就更烦躁地坐了起来。
　　卫渊一边自暴自弃地去打水一边拿那双要喷火的眼睛瞪着许杨宣。
　　这下扯不平了，许杨宣欠他一个人情，
　　在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时候卫渊已经要去上学了，许杨宣嗓子有点儿疼，动脑袋的时候有一块温热的东西从脸上滑下来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一块毛巾。
　　出去的时候人都走了，许杨宣洗漱好后脑袋还晕晕的，外婆从厨房里出来给他盛了碗粥。
　　“你身体什么时候这么差了，怎么玩个水就发烧了，”外婆心疼的摸了摸许杨宣的脸。
　　“嗯？”许杨宣还没反应过来，“我发烧了？”
　　“是啊，人家小卫早上起来跟我说的，说你好像是两三点的时候发的烧，现在好多了，我去给你拿点退烧药，你喝了粥就睡会儿吧，小光说今天帮你请假。”外婆径直去了房里拿药。
　　许杨宣混沌的脑子里才反应过来晚上是卫渊照顾他了，而且膝盖那里还换了纱布。
　　小崽子人还挺好的，要是脸不那么臭就更好了。
　　今天中午李光没再来了，就卫渊一个人回来午睡，有了上次中暑的经过小风扇许杨宣也没拿走，安安静静吃过午饭他躺在床上，脑子里想要去把家里那个不用了很久的老风扇拿出来修修，虽然风力不大，但总归有点风。
　　下午的时候卫渊没回来，倒是家里的座机响了，外婆接了说是那两口子来看看儿子还适不适应。
　　许杨宣没说话，吃完饭也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有点晚，看到他房间门口放了个风扇，他皱了皱眉想去敲那扇门又考虑到人家可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