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风扇》楠约

1、新来的弟弟 新来了个弟

　　小镇上一到了夏天仍是闷热无比，学生们坐在暗压压的教室里念书念得力不从心。
　　房梁上的电风扇吱吱呀呀地转着，这是一节自习课，没有老师来，讲桌上坐着这个班的班长，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
　　“哎，阿宣，一会儿就下雨了，我好像没带伞……”一个嘴唇抹着大红色口红的女孩儿支支吾吾地跟她的同位讲话，那个女孩儿是城里人，相貌很漂亮，只是还不会化妆，紫色的眼影让她看起来像被人揍了一拳。
　　被叫做阿宣的男生靠着窗户，眼神在黑压压的乌云上流连，他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
　　蒋园园咬着嘴唇，下定决心似的拉了拉他的袖子，“阿宣，我今天没带伞……”
　　男生才回过神，瞟了一眼，道:“我也没带，你家里人不是会来接你么。”
　　“那，那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坐我叔叔的车。”蒋园园豁出去了，邀请自己喜欢的人跟自己一起回家耗光了她的勇气。
　　许杨宣没说话，他锁着眉头，怒视着课桌上摆着的英语书，最后一声不吭站起身，拿着书包从后门走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被碰倒了，蒋园园吓了一跳，望着打开的后门啥也没说。
　　“我靠，阿宣这小子又不叫我。”
　　一个平头男生往后张望着，慌忙收起桌上的漫画拿上书包追了上去。
　　蒋园园在男生经过自己身边时拉住了他，从自己课桌里摸出了一把黑色的雨伞，“光子！你……你等等，我这有把伞，你跟阿宣一起用！”
　　光子接过伞，对她竖了个大拇指，“好的嫂子！”
　　“别瞎叫！”虽说口上否认着，但蒋园园的脸还是红的很快。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许杨宣站在破烂的校门口，看着生了锈的“第一高级中学”发呆。
　　“嘿，阿宣，不够意思啊，出来都不叫我。”李光拍了拍许杨宣的肩，递过去一把伞，“小嫂子给的。”
　　许杨宣挑了挑眉，“蒋园园跟我说她没带伞。”
　　“害，这不好说，人就是想跟你一起回家呗，你准备晾着人家到什么时候。”李光也学他挑挑眉，可惜他那表情多少有点猥琐，许杨宣踹了他一脚。
　　两人骑上自己的单车，天上已经在飘雨了，在许杨宣的白T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灰色水痕，他心里压着一根弦，脚下的单车骑得飞快。
　　他没有爸妈，或者说是他认为自己没有，他五岁的时候爸妈离婚了，没人要他，他的外婆因为心疼他，一直把他养到现在。她妈妈离婚一年就再嫁了，也没生孩子，跟现在的丈夫一起养着丈夫跟前妻的孩子，是个男孩儿，比他小了一岁多。听说他妈现在的丈夫很有钱，两个人把那个男孩儿养得像少爷似的。
　　现在，快临近暑假了，他妈昨晚上给家里的座机打了个电话，大概是那个叔叔要当选什么什么官，所以要把小少爷送到别处去避嫌一段时间，那叔叔就说送到丈母娘那里去，他妈直接同意了。
　　许杨宣打心里抵触那个小少爷，但是他外婆很欢迎。
　　“宣宣呐，等那个孩子来了你们交交朋友，日后对你会有帮助的。”外婆笑着对他说，眼角的皱纹层层，外婆已经六十多岁了，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也不希望他以后一个人无帮无助。
　　许杨宣心里纵使再不舒服，在看到外婆这幅表情时还是答应了要跟小少爷好好相处。
　　到家时雨下的很大，许杨宣只顾着换了衣服就回了自己房间。
　　在昏黄的灯光下，少年光着上半身，坐在地上修一个小的摇头电风扇，汗珠从他的下巴滴落到地上，少年劲瘦的脊背上也都是汗。
　　到时候小少爷来了肯定要自己住一个房间，家里只有这一个风扇，还坏了，他打算把风扇修好了拿给少爷吹。
　　第二天中午那个少爷就来了，老师把还在午睡的许杨宣喊起来了，说是他爸妈在办公室等他，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没说话。
　　这天还是阴天，他来到破旧的教师办公室，在墙灰落满了的墙角，看到了一个令人过目不忘的人。
　　那个少年从头发丝到指甲盖儿都让人觉得精致，头顶上橙黄的电灯泡散着昏黄的光，打在少年半边侧脸上，墨色的长眉微微蹴着，他的目光聚集在面前的水泥地上，久久没有抬头。
　　“杨宣。”那个漂亮又时髦的中年女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许杨宣一抬头，就跟少爷对上了眼，少爷的眸子静得像潭死水，里面什么也没有。
　　“嗯。”许杨宣答应了声，继而转过脸不看任何人。
　　他妈在跟老师交代，在那其中，许杨宣听到了少爷的名字，叫卫渊。
　　“我们家小卫在学校可听话了，也就学习不肯好好搞，多劳烦老师费心了……”大人叽叽喳喳地说着心知肚明的客套话，两个少年都在偷摸着打量要在一起生活的对方。
　　许杨宣的班主任是个年轻女人，她脸上带着尴尬的笑，看着办公室里同事们异样的眼光，向菲菲说:“那个，杨宣妈妈啊，卫渊是转来上高一，也不是我带。”
　　卫连云看着愣住的妻子，皱着眉把人拉开了，颇为客气地说:“好的，向老师，多有叨扰，校长在哪啊？”
　　向老师给两人指了校长办公室，卫连云让卫渊跟许杨宣待在这儿，跟许杨宣客套了几句就去找校长了。
　　向菲菲下节课要去别的班上课，她走了之后，办公室里气氛明显僵硬。
　　“你是卫渊吧，我是许杨宣，以后要一起住一年的，你应该知道，等你放学后等我一起回家就行了，我在高二二班。”许杨宣处于兄长风范，主动做了自我介绍。
　　少年个头较他矮些，只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嗤”了声，没开腔。
　　许杨宣估摸着这少年应该正值叛逆期，没多想，说了句快上课了他先走了，就离开了。
　　这个镇子的高中就这一所，还很破烂，卫连云来这一趟，肯定要投点钱进来，把他的宝贝儿子安置好，指不定要待个一年两年呢。
　　盛夏的天气不是暴晴就是暴雨，这两天都在下雨，许杨宣不喜欢雨天，现在这暗压压的阴天让他坐在教室里总想睡觉，耳边还有蒋园园絮絮叨叨的声音，他实在是烦的要命，只盼着这雨快点下下来。
　　“许杨宣！”化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捏断了手里的粉笔，直接砸到了许杨宣的脑袋上，“就算你化学考九十分也要听讲啊！你哪天能考个一百分我绝对不管你！”
　　许杨宣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脑子里一下想到了少年那张叛逆的脸，会喊他哥吗？感觉是不会的。
　　下午放学蒋园园本想叫住他，但他跑的太快了，光子今天又没来上课，只好望着灰蒙蒙的天无奈。
　　他不知道卫渊在高一哪个班，也不想挨个去找，他在教学楼下等着，想趁着这雨还没下来赶紧回家。
　　天越来越暗，直到第一滴雨落在水泥地昨天未干的水坑里时，许杨宣才猛的反应过来，他随便抓着一个路过的学弟问他知不知道高一今天哪个班来了转校生。
　　小学弟知道他是谁，回答说是高一三班，到处都传开了。
　　“哎，许哥怎么还不回家啊，都下雨了，我的伞大，要是没带伞我送你一程？”学弟撑开伞，看着许杨宣。
　　“不用了，谢谢，我还有事儿。”他说完跑上了教学楼。
　　雨越来越大，下得噼啪响，仿佛要把小镇掩埋，洗刷这里的一切。
　　等他到高一三班教室时，门都被锁上了，从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空无一人，桌椅都整齐地列着，黑板上还有最后一节课的老师写的板书。
　　卫渊放了他的鸽子。
　　一路上，许杨宣照样把车蹬的飞快，溅出来的泥点子都弄到了他身上，他浑身湿透，比昨天还狼狈，脏兮兮的，回家把外婆吓了一跳。
　　外婆替卫渊收出来的房间紧闭着，客厅地上放了一大堆补品牛奶。
　　“宣宣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呐，身上脏死罗，快去洗澡换衣服吧，我饭快做好了。”外婆摸了摸他湿哒哒的头发，把他往院子里的卫生间推。
　　许杨宣笑了笑，去洗澡了。
　　其实卫渊今天都没答应要跟他一起回家，也是，天阴着呢，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下雨了，当然是越早回家越好了。
　　下了雨就凉快多了，洗完澡许杨宣光着上半身帮奶奶把菜从厨房端到客厅里，路过卫渊的房间时他多停留了几秒，门上用钉子挂了一个白色牌子，上面用英文写着请勿打扰。
　　外婆打开了客厅的大灯，橙黄的节能灯把许杨宣平静的心底照起了层层涟漪。
　　“宣宣，去喊那孩子吃饭。”外婆在围裙上擦擦手，笑着看向那个白色牌子。
　　许杨宣突然很大幅度地皱了皱眉，他知道外婆看不懂，走到那门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出来吃饭。”他又敲了敲，忍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着外婆慈爱的脸，他狠拍了几下门，等了半分钟没动静后直接拧开了门把手，这房间的门不能反锁，他记得。
　　门被狠狠推开，弹到木质衣柜上又被弹回来，在许杨宣脑门儿上重重撞了一下再次弹开。
　　屋里的窗帘是新换的，看起来挺高级的一灰色，拉上后房间里都是暗的，还有床上挂着耳机半坐起身的人。
　　“哦，我还以为你撒手人寰了呢，”许杨宣的额角肉眼可见肿起了一个红色的大包，“外婆喊你吃饭。”
　　等了一会儿，卫渊明显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我外婆早八百年就上西天了，你是眼瞎了还是弱智看不懂……”
　　“咚”
　　横在路中间的椅子被许杨宣一脚踹开，他扑到床上，给卫渊的脸上狠狠来了一拳。
　　外婆在外面等着，一会儿就听见屋里传来了夹杂着咒骂声的震天动静，她快速移动到房门口，这时候还记着她姑娘今天告诉她的小卫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
　　“哎哟罗，乖乖们怎么打架呢，别打了别打了，有什么好好说啊……”她看着屋里狼藉的一片，再也顾不得什么去把地上的两个少年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