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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长宁之乱!(三) ...


  •   长宁官署。

      汪蓉及汪夫人早早都已经到了,学政并其二子江文轩也在这官署。

      原是定的今日出发前往嘉源府城,一干事务马车昨个夜里都已经收拾妥当,皆在官署最外围的院子里停放。

      可如今县衙外面被人团团围住,哪还能谈什么从容出行?!

      官署自有官差守卫,那群围住的人现在似是也不敢轻举妄动,几次强攻无果后,竟是选择围而不攻,只占据了整个官署的外围院子。

      官署正堂的汪县令急得团团转,也不知自己派出的亲信能否突破重围,请来城防大营的救兵。旁边的主薄几人也是骇的心神不宁,却还要强自劝解汪县令及江学政。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

      就算是有人曾提前私下嘀咕过现在的长宁有些不安宁,也万没想到,这诺大的官署被人说围就围了。

      这是要干什么?

      正堂门口外的院子里正一字排开几具尸体,县里唯一的仵作正细细查验死亡官兵的伤口,以验证屋里几位大人的猜想。

      汪蓉从后院过来找汪父时,直接被这场景吓的尖叫不止。

      跟着一同前来的江文轩今日倒是没穿红衣,主要是怕亲爹再追着揪耳朵骂他没个正形,见此无奈的拨了拨耳朵,又推开尸体前的几人,自行上前仔细观察伤口。

      “轩儿!没事碰这些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后院去!”坐于上首的江学政见状急得起身往门口而去,有些恨铁不成钢。

      江文轩头也不抬,“还哪有什么后院?没看见我们都来正堂了?外面那群人可不好对付,汪夫人现在正聚集好手,收拢防线在,我和那汪小姐这不,都过来了正堂这边了。”

      “竟到如此地步!我们现在又损失了几人?”

      汪县令闻言也急忙应声问道,“竟是我家娘子在坐镇调度?”

      江文轩接过仵作递过来的工具,随口回,“死倒是没死,汪夫人着人把那几个受伤的都抬到侧厅去了,还取了太医学府上等的止血散给他们敷上了,运气好的话,死不了。”

      汪县令丢下一句,“我出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就急急忙忙的从正堂出去了。汪蓉惊魂未定的扯着汪县令,也是哭着喊道,“爹,等等我,我也去看看娘——”

      江文轩没有理会汪家父女,抬首望向正堂的江学政道,“爹,下手的应是军中好手,伤口干净利落,刀刀直逼要害,这次的长宁之乱,恐军中有异。长宁守门的那些官兵只怕也靠不住了,否则没法解释这些军中好手是怎么进来的。”

      江学政面色大变,似是想到些什么,大喝道“你在胡沁些什么?!快给我闭嘴!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习得了一手仵作验尸的好手段了!瞎说这些就显得你格外有能耐?!还不给我滚回你该去的地方!”

      江文轩无奈起身,“爹,我说的都是真的……”

      江学政气的只想一巴掌扇过去,这话能这么大咧咧的说来么?叫破贼人这般隐秘的身份不怕对方听见了直接狗急跳墙,杀人放火啊?!这个蠢货!

      江文轩一个转身,不管也不顾,直接让他亲爹扑了个空,笑兮兮道,“既是如此,那我就走了,去那边看看汪姨大展神威也蛮不错。”

      这话说的让江学政又想打人了,“跟你说了多少次!少在外面提那些女眷的名头,换作是从前,你这是!!!”江学政看了看正堂里还坐着的呈鹌鹑状的其他褚官,终究没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只痛心疾首喊了一句,“你这是要气死我!”

      官署外围已经全面失守。

      幸而原本放在车马里的东西都被汪夫人提前指挥仆役通通拿了进来,里面有不少有用的东西,除了衣物吃食外还有些应急的药品,如今正好都派上了用场,足以让整个官署上下再支撑个几天。

      汪夫人看着陆续倒下的捕头及官兵,忧心忡忡。也不知外头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攻了几次也就放弃,不像是铁了心就要赶尽杀绝的模样,但若是想派人出去传信,那群人又像是杀红了眼,一幅不把人弄死誓不罢休的狠劲,适才好不容易冲出去的黎元良看着起码有四至五名好手去追了,也不知道能否在这围截之下活下来.....

      如今这情形倒像是……逼官署里的众人自愿放弃突围,以待后续有心人的安排...那些人到底打的什么注意?!整个长宁,现在又到底如何?!

      汪蓉牵着汪县令的衣角,一路见着相互搀扶鲜血直流的官兵及仆役,恍惚的如走入一个另类的世界。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黎叔一去不回?

      就因为,就因为日食?

      还是就因为女子读书了?

      ————

      汪县令寄予厚望的亲信黎元良已经快死了。

      拖着残破的身体连跑三个街区,又强杀五位追过来的军中好手,现在已是到了极限。他也不知道当时是怀着何种的心情接过汪县令递过来的信物的,原以为只是奋起闹事的愚民地痞,却未料想里头竟还有这般强人。

      妄他黎元良自诩英雄豪杰,直至这一刻,才明晰自己最难放下的不过是浮光烛台下的那抹倩影。

      怀里的东西安然无恙,只可惜想说的话再也无法跟佳人说出口了。

      李姝听到外头闹出来的动静,也不知是哪冒出来的勇气,只央了祁娘子借了她梯子,抓了块破布把脸完全遮住后就大着胆子爬上了高墙。这一片巷子的高墙都是连着的,只要胆子够大,从祁娘子家这边能直通巷口。

      李母再三阻拦,无奈李姝似铁了心的要去看看,气的眼泪都红了眼眶。

      李姝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众人,有些遗憾终是没见着祁邵元,那般少年,俗话怎么说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呸,总感觉怪怪的,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去看看情况!

      巷子的高墙呈黑灰色,李姝凭着灵活的小身板一点点的往前挪移,前世连个树都不敢爬,这辈子真的算是突破自我了吧???

      巷子口已是血迹斑斑,带着刺鼻的腥臭。地上那个还在喘气的中年人,简直无法称之为人了,他的后背,面颊,四肢皆是血肉模糊,跟着被血水浸透的衣物混合在一起,就像一个人形血葫芦!

      李姝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差点没抓住墙棱直接摔下来。正想深吸一口气定定心神,血水的腥味却越发的浓郁,直冲冲地熏的她要闭过气去!

      冷静,冷静!

      地上那血人还有气!

      血肉模糊的身躯还在血水里微微起伏,嘴里不住的在咕噜着什么,可惜离的太远,听的不算清晰。

      那血人周边还躺着几个身着普通衣物的人,一动也不动,看着应是死的透透的人。

      这简直是在挑战李姝的极限!

      这种画面连出现在前世的电视剧里都会被和谐处理,现在却是如此的残酷的在眼前展现,李姝不确定以后会不会因此噩梦频频,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大脑现在正转的飞快,全身温度迅速攀高,这是一种紧张到极致后引发的生理反应,现在的问题是,到底要不要下去?

      李姝埋头隐在墙的门坊牌匾后面,又盯了好一会儿,确定周边再没有别的人,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的掩好身形沿着柱子滑下,径直凑到那血人身边!

      似是察觉到有人到来,地上的黎元良努力抬起脑袋,用半只流着鲜血的眼睛打量好一会儿来人,最后艰难喘气开口道,“县衙被围了……快,快从北门出城前往嘉源府,守门的黎三元是我堂弟,传信,长宁有变,信物在我怀里。还有,有机会的话,替我带话月娘,我...”

      这几个字似是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话音未落,便脑袋直直撞地,了无声息。

      李姝一个激灵。

      县衙被围了?!

      那这般乱局岂不是根本无解?!

      要知道,现在这整个长宁都已隐隐有些失控的架势。一旦打砸的苗头升起,那群尝到甜头的地痞无赖肆无忌惮下又见了血,后面这场祸事必会化作摧毁整个长宁所有普通人的滔天巨焰。

      一定要将这里的情况传出去!

      李姝似有什么支撑着她,最终横下心来,往那血肉模糊的那人怀里摸去,一个牛皮纸包裹的东西鼓鼓囊囊转瞬到手,李姝头也不敢回,胡乱用裹住身形的破布擦了擦,又按照原路直接返回祁家去了。

      巷口的那几具尸体依旧在那里躺着,刺鼻的血腥气引来不少虫蚁小兽。

      秋风卷起枯枝残叶又轻轻放下,接着无所顾忌的继续吹向远方。

      待在祁家的李母如热锅上的蚂蚁,时不时的又看向墙头,又来回踱步。

      祁母并未说些什么,只默默的又拿了些干果及椅子一并陪着,心中叹息。

      也不知过来多久,李姝身上带着血迹从墙头滑了下来,李母见着紧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几乎是哑着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伤着了?!伤到哪儿了?”

      李姝没立刻作答,而是赶紧将裹住身形的破布脱下,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转身对李母道,“娘,长宁不能留了,这边已经乱像丛生,县衙也被贼人围了,唯有逃到府城才能真正的安全!”

      随后又望向院里的祁娘子道,“祁姨,这边真不能留了。官府一旦失去作用,那些见了血的地痞无赖越到后面只怕会越是疯狂。且,外头已经开始死人,却无人收殓,我怕是后面……瘟疫横行。”

      也正在这时,祁家内堂的大门骤然大开,“娘,我们一起走!”一直未露面的祁邵元终于出现了。

      祁娘子闻言颓然坐下,呐呐道,“何至于此...”

      “娘,如今也是避不得了。那伙贼人之前已是将我悄无声息地掳去问过话,且还明言,学政大人不日便要问罪。想是那时,他们都已经筹谋上今日的祸事!若是长宁乱局已定,我们势必再无护佑,他们能掳走我一次就不愁第二次,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们与她们同去嘉源也算有个照应,只是需委屈李婶子及李妹妹一并扮作我家的小厮仆役,以便蒙混出城了!”祁绍元又看向李姝二人,目色诚挚。

      李母连连摆手,不碍事,逃命而已,哪还管的了那么多!

      祁娘子眼含热泪,轻抚祁邵元面颊,“怎得不早点跟为娘说!走吧,走吧,越晚只怕外头越是艰难,也不知现下的城门能否畅通无阻的出去!”

      仅仅一日之间。

      崩坏至此!

      从今往后,谁敢道文人造反,三年不成?!

      说走便走!李姝母女本身拾掇的都还齐全,祁母慌慌张张也简单张罗了些东西及吃食带上车马。临行出发前,李姝悄悄寻了祁娘子,“祁姨,家中可有这个的存货?”说罢手心里静静躺着一物。

      祁娘子见状面露古怪,轻轻点头。

      ——————

      城外深山。

      水榭阁楼,鸟语虫鸣,郁郁葱葱,宁静的如一片世外桃源。

      玄色长衫的中年人跪坐在竹制蒲团上,正饶有兴致地手执黑子思索面前的残局。

      屋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随即咚咚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这一派安宁。

      中年人面带不悦,隔门沉声问道,“何事?”

      屋外响起熟悉的声音,“属下飞麟,有事想向大人禀报。”

      中年人起身整理衣物,今日所着袖袍甚宽,颇有魏晋遗风。

      门外的飞麟却是有些等不及了,开口道,“大人,幼学的郑长春死了。是被严复宽一剑刺死的。”

      中年人霍然打开大门,沉声问向来人,“严复宽竟把郑长春一剑杀了?!到底怎么回事?!”

      飞麟趴在地上,一五一十的回禀道,“是!属下也没料到郑长春那般无用,一声不吭的就被刺死了。原本还想扶起他来制衡严复宽一二,免得那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坏您大事。却未料到那严复宽竟是那般狠辣!面对昔日同僚下起手来丝毫不手软,最后还把郑长春的尸首弃在那女官门口,也不知是要用来吓唬谁。”

      “吓唬谁?吓的自是那些不听他号令,私下投了郑长春的人。那现下长宁如何?行事可还顺利?”

      “回大人,我们的人回来的时候,看到严复宽那边已经开始按计划行事,挨家搜寻就读幼学的一干女学子了。另外,我们的人已经将长宁官署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敢问大人,我们是否需要将里头的那些人一举做掉?”

      中年人负手重新回转屋内,望着栏杆外的木制水车笑道,“做掉干什么?那可是祭天事成后,名正言顺的替罪羊啊!呵,这事你不必管,围住即可,其他我已有安排!另外那个女官府上可搜出来什么?”

      “回大人,并未。”

      “没搜出来就接着搜!掘地三尺也要搜!那箱子东西已经确定就是在她丘红云的府上!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再难得到完整的红莲学社入社名册了!若是能得到那东西,区区一个长宁闹剧又算得了什么?!”

      “属下这就加派人手去找!不过……为何不现在直接对那邱姓女官严刑拷打一番?任她如何嘴硬也必定扛不住邢堂的诸多手段的!”

      中年男人把玩手中棋子,棋子摩擦之声连绵不绝,“邱红云,邱女官,厉害着呢!邢堂手段再高明难不成还强得过皇城的大理寺?后面有的是办法料理她,前提是先找到那些东西!”

      飞麟闻言头伏的更低了,“谨遵大人命令,我这就带队,亲自去找!”

      “这样也好,你去办事,我自然放心!此次长宁乱局,你也当记首功!待这长宁之乱闹到世人皆知的地步,我看那枉顾祖宗纲常,废弃儒学科举的宣武帝,还怎么面对朝堂的衮衮诸公?!”

      何为民意?

      这就是民意!

      中年人将手中的棋子一举全部扔入棋盒,利落干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长宁之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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