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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补习是不可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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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着汪蓉怒气爆表,李姝心思流转,先声夺人,“县令家宅森严,我远远看了那府邸气象,哪敢登门造访?这不,刚折返回来,便见着你来了。”
李姝说的煞有其事,汪蓉听了满腹怒火直接泄了大半。
偷偷注意这边动静的几个好事之徒闻言也是倏的收回视线。原还揣测是哪家贵女来这巷子寻人,没成想竟是县令家的。这新来的一家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搬来了一段时间也没见过她们家男人,但是打交道的一众女子,个个身份都不简单。真是奇了怪了。
“不对”,汪蓉渐渐有些反应过来,直接喊道,“你既是到过我家附近,我来的路上怎得没遇见你?从我汪府来你这巷子可就只一条近路,难不成你回趟家还绕路不成?”
李姝讪讪,这丫头脑子转的还挺快,估计智商不低。既是如此,怎么又算学那般差,难不成还是个偏科的数学低能……
唉,还是得想办法赶紧打发了汪蓉,县令之女可是这长宁县货真价实的权贵,若是真给她讲授算学,谁知道后面会出什么篓子。若惹出事来,也不知道自己那个便宜师父到时候能不能保下自己。
总而言之,给汪蓉补习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
想罢这些,李姝拿出自个的钥匙打开大门,也不正面回答,只赶紧招呼一众人进去。反正汪蓉的县令之女的身份已经叫破,足以暂时打消周边一些不怀好意人们的心思,至于后面的事,没必要还留在外头给那些人看热闹。
汪蓉却有些不情不愿,颇有在这里就要说清楚的架势。她带来的一众丫鬟婆子见状有些急了,一婆子顾不得什么身份尊卑的,冲到汪蓉身旁就是一顿耳语。
李姝见着汪蓉初时似有些不屑,后来终于不耐烦地抬脚进了院子。
想来也是,她们这行人在这巷子里待的时间不算短,要是搁在十几年前,连汪蓉带丫头婆子说不得都得出家做姑子去,也得亏现今民风开化不少,汪蓉这般行事才没那么多的顾忌。不过汪蓉那跟过来的婆子估计是个晓得厉害的,三言两语说清厉害关系,好歹把人劝进院子了。
这还没完,李姝正欲关门,那汪蓉又喊,“且慢,院外还有我的登门的一干拜礼呢,春桃,秋碧,你们带王婆婆一并拿进来”。
两个丫鬟连连应是,不一会儿,那两人各手捧一竹制描金缠枝盒,婆子则是双手拎着一红漆梅纹半镂提盒,施施然的进来了。
李姝光看这些个盒子的外头就晓得里面的东西不便宜。不成不成,这东西可不能收,否则后面就更不好推掉汪蓉的补习差事了。李姝想罢,赶紧迎上前去,拦住那几个手拿拜礼的丫头婆子。
汪蓉疑惑,“我娘说礼不可废,既是教我算学,你也是我半个师父,登门造访的东西也都得带齐整,你只管瞧瞧,可别说我家不识礼数。”
果然是这样......收了拜礼,就相当于定下了这半个师徒的名分,她李姝自问何德何能,怎会得县令夫人如此看重?她这一拦,不晓得的,还以为她多么急不可耐的想看拜礼呃...啊啊啊啊,看到了看到了,汪蓉后头的那个丫鬟都开始偷笑了。
不待李姝出声阻拦,汪蓉那头又是骄矜的点头示意,手拿拜礼的几人便自顾打开了自己手上的盒子。
哦嚯,彻底坐实了她急不可耐的名头。
红漆梅纹半镂提盒里装的是满满当当的传统六礼,后面站定的几个人也是主动上前分别拿起里边的隔层,最上面的是芹菜,中间四层则是莲子、红枣、桂圆、红豆一众干货,最底下的那层里塞了长长的一条腊肉,肥瘦相间,色泽诱人。
两个竹制描金缠枝盒里,一个底下是厚厚一刀白纸,上面是一方砚台并两只毛笔,看那做工就知价值不菲;另一个底下也是白纸,只是上头放着的是一瓶子液体并三支羽毛,看着有些像前世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的羽毛笔及相应的墨水。
这年头羽毛笔都出来了,八成又是宣武帝整的。
“怎么样?我这礼备的可算是诚心?”汪蓉自得看向李姝。
李姝无语+1,你个憨憨,我谢谢你啊。
“我们怎么还不进屋子?”汪蓉继续灵魂发问。
李姝看着院子里堪比婚嫁晒妆的现场,那齐齐整整一排子望向自己的丫鬟婆子,掩面道,“都进来吧”。
汪蓉闻言喜滋滋的大手一挥,众人将拜礼重新装好,跟着一并入了正厅。
李母还未回,李姝就是家里头的正主,可这正主也是第一次做招待的活计。
最后无法,李姝硬着头皮按照自己前世招待友人的那套给汪蓉安排上茶水及家中自行炒制的干果零嘴。
人家好歹拿了一堆东西上门,还是要招待人喝口茶水的。
不过自家人知自家事,现下汪蓉喝的茶水真算不得什么好成色,李姝瞧那娇小姐果然抿了一口就再也不动。
自家在这长宁到底算什么阶层呢?大约在那些个官老爷眼里就是底层吧?可为何给自己的上门拜礼这般亲厚,难不成,跟那便宜师父有关?
李姝还在神游,汪蓉那头开始催促,“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礼既是收了,你好歹拿出点真东西让我见识见识。”
李姝无语+2,如果说没有,你能把那些个东西拖走不谢嚒,可她终究还是没那个勇气.....最后只得回道,“你跟我来吧。”
汪蓉身后跟来的两丫鬟闻言交换眼神,一丫鬟主动跟上,也一并进了书房。
李姝虽说真没做什么准备,但之前思及汪蓉家世,还是随手写了几页算题。本想着到时带上门去让汪蓉知难而退,哪成想现在派上用场。
汪蓉饶有兴致的围着书房逡巡,见着李姝桌案干净齐整后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发现啥小秘密,结果这收拾的比她爹的书案还空荡。
李姝懒得招呼进来的二人,也不废话,径直从书案边的竹篓里抽出之前准备的几页大纸拍到桌上,“来吧,不是让我教你算理嚒?先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基础水平”。
汪蓉一屁股坐下,见着几页密密麻麻的算题,头皮发麻,只觉比亲娘那边月姨的账簿还要复杂。她身后的丫头也是偷瞧几眼,发现压根看不懂。
李姝见汪蓉提笔久久未动,头疼问道,“一题不会?”
汪蓉笔尖一指,不情愿道“还是会几题的....”
李姝望去,无语+3,原是当时脑子抽抽随手写的几道两位数的旧式记法题。当时只是写着好玩,现下倒是成了汪小姐的救命稻草。
汪蓉见状有些恼羞成怒,“现在又没个算盘,本小姐能心算个几题已是很不错了好吗。”
李姝抓住关键,“你新式数字记法半点不会?”
汪蓉满腹怨怼,“我自幼学习九章算术,早就大成。哪成想当今陛下非要推行数字记法,那些个鬼画符到底有什么好?我才不学呢!”
李姝无语+4。
合着问题在这呢,你不想学数字记法,那还来找我作甚。我啥也不会,就是数字运算强哇。
汪蓉还是气鼓鼓的坐在那里,一题未写。
行吧,李姝暗道,你开心就好,反正我题也出了,不肯学那就赶紧走,皆大欢喜。
汪蓉见李姝无动于衷,也不来劝上一二,心下又有些着急,“我娘说,若是这次幼学小考,我算学能及格,便予我一张宣武银票长长见识,到时我给你可好?”
李姝闻言坐直身子。
这时代的银票刚经历宣武改革,由宣武中央银行发行,最低面额可在中央银行直接兑换十两银子。每张银票都有特殊的防伪标记,相比于过去的纹银、银锭等,也更方便携带。至于其银票本身公信力和购买力现由宣武帝为其背书,但目前长宁这边市场反应平平,诸多商家百姓都还在观望,现下市面流通的并不多。
李姝早就听施兰因提过银票之事,当时就存了长长见识的心思,现在只觉汪蓉这番话说的可谓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顿时有些意动,开口问道,“此话当真?”
汪蓉一口咬定,“自是真的”。
“那数字记法到底学不学?”
汪蓉抿嘴不虞,“还是要学的,要不然我找你作甚.....你可要教些真东西给我。”
李姝心中翻了个白眼。大小姐就是不一样,想着一出是一出,刚才还豪言壮语坚决不学,现在又扭扭捏捏的表态。
现下既是定下了一个要教一个想学的调子,李姝也没再说些废话,迅速从纸篓里抽出一张白纸来,用炭笔飞快写上壹贰叁肆伍...个十百千万...等对应的数字,又写下一套经典的九九乘法表,底下备注上旧式记法以便汪蓉理解。最后将炭笔塞到汪蓉手中,从容道,“那就开始吧,每个先抄上二十遍,记牢后再来找我,到时我考考你看学的如何”。
汪蓉苦哈哈的接过炭笔,有些疑惑,“这般真的有用?”
李姝已是翻找书箱拿出过期旬报,头也不抬,“你且试试”。
汪蓉无奈抄写背诵。
李姝伏案悠哉看报。
跟来的丫头倒是站的脚跟有些麻,自个寻了处凸起的地方半靠着偷偷打盹。
也不知过了多久,汪蓉早就抄完一应文字,又背的心烦意乱,见着李姝看的过期旬报,不屑道,“这就是丘夫子借予你的吧?我家多的是。”
李姝头也不抬,径直回怼,“上头的东西可是背完了?”
汪蓉如泄了气的皮球,又软趴趴的压在桌子上,啃着笔头接着嘀嘀咕咕。
李姝继续翻看带回来的各地旬报。
说来奇怪,这些过期的旬报上都有提到皇家观星局有关日食的相关提醒,只是嘉源府的旬报刊登日食提醒的时间,跟京城旬报刊登的时间隔了整整半个月有余,而长宁旬报直到李姝手上的最后一期也依旧未有动静,其中的间隔已有一月之久。
长宁旬报上主要都是些过时的消息,以及一些本地商铺的促销广告,李姝眼尖还看到了施兰因家那个布庄的优惠券,嚯,施家老爹还真新潮。长宁旬报上的文人板块也是些老掉牙的之乎者也的老式文章居多,跟嘉源府以及京城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李姝看罢,冷不丁的看向汪蓉径直问道“知道皇家观星局的日食预测麽?”
汪蓉抬首疑惑,“早就看过了,谁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我爹还笑话这就是个滑天下之大稽的提醒,都过了这么久了,哪有什么日全食”。
李姝无语+5,这是在立flag吧?是的吧,是的吧...
李姝决定放过汪蓉,又开始继续研究旬报,想从其中再找些蛛丝马迹。
汪蓉背诵的进程一被打断,彻底放飞自我,再也不想背那些个东西,赶紧示意,“要不,今个就到这吧....小李师父,我已经头昏眼花,要不下次授课,你再来考我?”
李姝见汪蓉面如土色,也不逼她,只笑着合上旬报回道,“那便请吧,明天幼学见。”
汪蓉听闻大喜过望,飞快的收起李姝书写的一众稿纸,招呼丫头婆子赶紧撤退。
临走时,汪蓉将一枚小巧的银角子放入李姝手心,俏皮道,“这是我的束脩,我娘说,只是个精巧的玩意,若是你讲的还行,就让我给你。我觉得你写的那些个东西还是挺有用的,是不是邱夫子传下的算道秘诀?”
李姝无语+6,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汪蓉这傻孩子,说的这些话哪里是能当人面直接说出来的。真不晓得她是怎么长大的,想必应是得罪过不少人吧?不过就凭她的县令小姐的身份,想来也没几人敢将她怎么样。
再看手心里的这枚银角子,只隐隐有些圆的雏形,分量算不得轻,据说也是些大户人家才有的稀罕东西,若是去指定地方换成碎银子,也够她们娘俩好好吃上好几顿。
不行,李姝暗暗提醒自己,可不能被汪蓉这个小土豪的糖衣炮弹打倒,待幼学小考,银票到手,定要再整些题海战术,逼她知难而退。
跟这官宦之家扯上太多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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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汪府。
一丫鬟垂首跪在地上正给人回话。“回夫人,小姐初到李宅时屋里没人,等了好一会儿才进得院里。那李小姐看着年岁不大,进门要我们晒出拜礼后方邀人进厅。后来小姐急着想学算理,奴婢便跟着一并进了李小姐的书房。”
上首美人榻上的宫装妇人轻咦一声,“都在书房干了些什么?”
丫鬟恭敬回了句,“奴婢也不太懂,就见着咱家小姐学的甚是苦恼。”
宫装妇人轻捂薄唇,浅笑一声,“还有什么特别的事嚒?”
丫鬟努力回想一番,“禀夫人,那李小姐似是问了观星局日食之类的事,咱家小姐只说这事不知是真是假。”
“哦?”
“还有便是,小姐应承了若算学小考及格,便将夫人赠与的宣武银票送那李小姐长长见识。临行前,小姐还将一枚银角子送给那李小姐了。”
上首妇人沉吟,“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你且退下,莫跟人提起你来过正院。”
“是。”
丫鬟应声躬身退下。
见那丫头彻底走了,宫装妇人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笑问身旁一人,“月娘,你说邱红云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破例让这身份存疑的丫头入了红莲学社不说,还亲自下场收人为徒?这丫头亲爹的事可还没翻篇呢!”
那个名唤月娘的女子俯在榻上的红木小桌上正翻看账本,淡淡回道,“奴婢不知,许是抽风了。又或者,是想把水搅浑。不过这宣武帝推行的数字记账法确实比之从前方便的多。”
宫装妇人捻起几颗剥好的石榴放入唇瓣,“那是自然,否则我怎会要你好好学习这等记法?不过你所言极是,近一年来,那群人都没什么动静了。这升官的功绩少了,自然会有人急,不搅浑水,怎么惊动鱼?无论如何,蓉儿现在正跟着这李姝学算理,且让我慢慢看看这姑娘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吧,邱红云的造化哪是那么好拿的!”
说罢,二人又恢复先前模样。
晚风习习,拂过窗间菱纱,惊扰一干秋虫,终是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