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宠妃（清穿）》川不辞盈

2、第 2 章 汉人

　　布和面露迟疑：“阿爸，让小子们都跟着汉人学，这…咱们毕竟是马背上的民族，汉人有什么好的，还不是日子过不下去逃关外来了，如此优待他们……”说着说着，布和不自觉地偷瞧莽古斯的神情，见他表情不对，声音越来越轻。

　　莽古斯吹胡子瞪眼睛，烟杆都打出去了：“有什么好的？这不就是让咱们的小子去跟着学人家的好吗？你怎么就转不过弯来，能有手艺教的，自然不一样，至于没什么用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布和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这才讪讪笑了，“是儿子想岔了。”
　　莽古斯没好气：“行了，你挑好人带来我看看，这事就这样定了。”

　　布和还能说啥，只能连连应是。看莽古斯面色不好看，赶紧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阿爸你别着急，前儿大夫不是还让你不要大喜大怒。”

　　莽古斯知道，布和会误会不过是因为对待汉人轻慢惯了。也不是莽古斯现在就多尊重汉人，只不过他认清了人家是有好东西的，并且还想学过来罢了。
　　在草原乃至整个关外，看不起汉人，轻慢汉人才是最常见的。

　　这些年来，因为休养生息，他只能窝在部落里。莽古斯没少把他这一生经历过的事翻出来来回琢磨。这不，近十年下来，他可算是想清了看透了。

　　曾几何时他们的老祖宗也曾入主中原，从汉人手里夺过万里江山。可他们又哪有汉人会治理江山，学人家的东西也没学到位，最后弄了个民不聊生天下大乱，在汉人手里失了江山不说还又被赶回草原。

　　这些年年景越来越不好，逃来的汉人一年比一年多，可见关内的日子也不好过。多眼熟啊，这不就和老人传下来老祖宗丢江山那会子的情况差不多吗，所以，莽古斯冷言瞧着，当下或许又将是个巨变的时代。

　　关内的情况他了解不多，可看关外，努尔哈赤都快把女真三部统一了，人家还能不自立？一旦自立了，能没野心入主中原？而要打进关，必将先解决他们蒙古和朝鲜，不然能放心吗？

　　结合这些年建州女真对蒙古的种种怀柔手段看，莽古斯就对努尔哈赤佩服不已，这是眼光看得多长远。
　　不怪人家能靠着十三副盔甲起家，天命在他啊。

　　莽古斯叹息不止，又忍不住遗憾凡自己再年轻二十岁，或许也能一争……可又想，年轻二十岁的他，哪又能看透这些。

　　罢罢罢。
　　天下，还是年轻人的天下。至于他这把老骨头，在去见长生天之前能为科尔沁做多少就是多少。

　　下首正襟危坐的布和一举一动都被莽古斯看在眼里。
　　莽古斯默了半晌，良久方道：“明安上回送嫁回来，不是说皇太极还专门弄了一个文馆读书吗？想不通的事就看看其他人是怎么做的，不要执着眼前这点东西。”
　　明安是莽古斯的弟弟，选择了与努尔哈赤联姻。

　　布和不过而立之年，莽古斯大半辈子才明白的道理，都可以说是时间沉淀下来的智慧了，哪能叫他轻易就悟了。
　　好在布和是个知道好歹，更是听劝的，连连应是，保证道：“我记着阿爸的教训，再不敢轻忽。”

　　莽古斯的目光转而落到一旁炉子里炸出的火花上，温声道:“哲哲的嫁妆再加厚几分，你做哥哥的，该尽的心也得尽到，回头再打发人去关内采买些好东西。”

　　“应该的，妹妹也是为了科尔沁，我都知道。”今年冬天有了羊毛衣倒是省了不少钱，明年还能大赚一笔，布和倒也不心疼。
　　“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布和掀开门帘子，外头大雪已停，天地一片白茫茫。除了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再无其他声响。这种环境下萧条之感油然而生，布和快步向着自己毡包而去。

　　才至门边尚且来不及掀开帘子，就听到奶声奶气的欢快童声传出来：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便是布和听不懂的汉语也没觉得腻烦，脆生生的入耳，叫他打心底觉得高兴，哪还记得什么萧条之感。
　　布和用力跺脚，甩去鞋底的残雪。掀起门帘，鲜活明亮挟着蓬勃热气一道儿向外涌向白茫茫大地，再顺着一个个毡包里逐渐亮起的灯光，一齐给部落带去温暖的氛围。

　　“给阿爸请安，阿爸冷不冷？快擦擦手喝杯姜奶茶。”
　　甫一进入毡包，布和膝盖高的小女孩便从榻上阿妈怀里起身。

　　来人正是乌尤黛。
　　身量娇小却不怯弱，眉弯目秀，顾盼神飞间灵动极了。

　　她穿一身半旧不新的藕荷色宽花绣兔毛镶边长袍，腰系碧蓝回纹缀玛瑙玉扣腰带，头上用红绳梳着蒙古发辫，乌黑的发丝间除了缀着的几颗莹润珍珠外再无饰品，明明是稍显素淡的打扮，却格外衬她。

　　布和一边脱下狐皮褡忽，一边抱起女儿，“乌尤黛真乖。”

　　博礼挺着大肚子坐在榻上，笑道：“快把乌尤黛放下来，你这一身寒气的，别冻坏孩子。”

　　布和反应过来，放下乌尤黛忙往火炉边站着去。

　　乌尤黛和哥哥吴克善一起，一个端热水给阿爸擦手，一个倒姜奶茶给阿爸取暖，两小只倒是在毡包忙得手忙脚乱。

　　布和在榻上坐定，舒爽地长松一口气，狠狠夸了儿女一番后侧头和博礼说话。
　　“今儿肚子里这个乖不乖？”

　　博礼已有七个多月的身孕，许是孕期调理得不错，此时除了除了人发福和脚踝肿了夜里会抽筋外倒没有其他不适。

　　她笑着把乌尤黛揽进怀里，说：“乖，才和哥哥姐姐打过招呼呢。你是不知道，乌尤黛一念汉人那些东西，这小东西就不安分，可见和哥哥一样未来是草原的巴图鲁了。”

　　乌尤黛喜欢去汉人毡包，一来二去的都知道她学了些汉人的东西。博礼有孕后，乌尤黛就时不时来对着博礼孕肚说话，说是做胎教，为了让弟弟妹妹比别的孩子聪明，带的吴克善也是每天必要来说上几句。胎动后，两小只就来得更勤了。

　　布和博礼哪听过什么胎教不胎教的，只当乌尤黛小孩子爱玩，横竖不是大事便由着他们去了。
　　只是这两口子都不知道，乌尤黛念的那些，可不全是跟着汉人奴隶学的，也就是他们听不懂汉语才一直被糊弄过去。

　　乌尤黛是从现代胎穿到这里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胎穿婴儿脑容量小，她对于上辈子的事记得不全。脑海里清晰的只有各种知识，另外还模糊地记得一幢房子，但对于父母家庭之类的她是一点儿也没印象了。

　　乌尤黛猜测自己上辈子应该是一个特别爱学习的人，可能就是学累了才猝死到这么个时代。

　　既来之则安之，乌尤黛还在襁褓中时知道这一世身份不低，立马决定今后以当一条快乐的美丽小咸鱼为人生目标，能躺则躺。

　　一岁前以为自己是古代蒙古贵族小姐，她躺得很舒适，直到得知了这个古代到底是什么时代。
　　万历年间。

　　乌尤黛扒拉那点上辈子的记忆，惊恐地发现，夭寿啊，这是小冰河时期的明朝末年！

　　明之后是清，可乌尤黛再怎么努力，也只知道康熙雍正乾隆，印象深刻的是后头华夏大地的百年屈辱史。至于清朝是怎么入关怎么打赢明朝的，她是一琢磨就头痛。

　　小冰河时期、两个朝代新旧交替之际的蒙古人，两套组合拳下来简直给乌尤黛的咸鱼人生叠满debuff。

　　不过此时的乌尤黛还是很乐观的，自认为便是享不了泼天富贵，凭着那些记忆带家人在王朝末年苟到新朝也还是可以的。至于嫁人一类的麻烦事则被她故意忽略了，毕竟眼下她还小呢。

　　草原上的日子肯定是比不过中原的，纵然是贵族也不行。又是在这么个时代，为了躺得舒适，乌尤黛不得不早慧，好做些改善生活的东西出来。一开始她还担心被看出来，结果就得知自己出生时大祭司给批的命。

　　“携带长生天的祝福而来，光辉必将照耀科尔沁。”
　　乌尤黛：……
　　乌尤黛：我以为人人爱我就算不是因为我聪慧可爱，也应该是穿越女光环，没想到真相竟然是批命！
　　乌尤黛：一虽然我是穿越的，但是我仍然相信科学；二那点子残缺记忆，明明是我上辈子凭！自！己！卷生卷死辛苦学到的，长生天？尊重祝福；三能照耀科尔沁的只有电灯，而我既不打算有99%的汗水更没本事有1%的灵感。

　　乌尤黛虽然一边暗暗吐槽；但另一边她也是一点儿没耽搁利用批命立人设，以便偶尔做些出格行为。

　　年龄限制，其实她也做不了什么。一开始乌尤黛也就是折腾折腾点子新吃食，毕竟这里不仅食物种类少，烹调方法更是单一。

　　算得上大事的只有两件，一是借着汉人大夫的名头，把勤洗手的卫生习惯、不喝生水的生活习惯、病中不能净饿的医疗意识教给欧乌格和阿爸，然后传遍部落。二便是为了族人，去年苏出来的羊毛衣和羊绒衣了。

　　随着长大再想做出什么来，借口是越来越难找了，所以乌尤黛才想着正经找个汉人师傅以便光明正大把记忆里的东西拿来用。

　　乌尤黛暗叹口气，正打算再提一提这事，就听见布和大笑着说：“那感情好，将来和吴克善兄弟齐心，何愁我科尔沁不壮哉。”
　　又侧头对吴克善道，“你可得好好和你巴虎叔叔学骑射，给弟弟做个好榜样。”

　　“我一定好好学！”吴克善眉眼和布和像了七分，虽才七岁个头却不小，虎头虎脑的，挺着小胸脯保证。

　　“你们欧乌格让我给你们找个汉人学习。吴克善，你是大哥哥，可得给弟弟妹妹打好样，以后你和乌尤黛一起上午学习汉文，下午学习骑射，不能懈怠偷懒，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