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联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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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叶赫部结盟哈达部、乌拉部、辉发部联合蒙古科尔沁等部、建州朱舍里部、讷殷部组成九部联军攻打努尔哈赤失败后已有十余年，相比于关内大明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关外蒙古各部归降，而女真各部之间宛若百舸争流，战火未曾停歇。
经过数十年的征伐杀戮，东海女真归附努尔哈赤，海西女真被逐个攻破，便是昔日实力最强的叶赫部纵还存在却也岌岌可危。
努尔哈赤强势崛起，关外势力重新洗牌。作为成吉思汗黄金血脉后人的蒙古人素来被努尔哈赤看重。女真要统一，蒙古要怀柔。联姻便成为了努尔哈赤密切与蒙古各部关系的重要手段。
万历四十年，努尔哈赤政权与蒙古各部约定联姻。
努尔哈赤的野心与实力早已众人皆知，而他已长成的儿子们不仅多，还大多身负战功，后继有人的同时也意味着将来这些继承者们必会相争。
因此，对蒙古各部来说，此次联姻的选择至关重要，不仅是示好，更是影响部族今后在草原的地位。
这其中科尔沁部因当年大败，经过数年的休养生息，直到年轻一代逐渐长成，才堪堪恢复元气。所以这回联姻对象的选择，于科尔沁而言算得上头等大事。
孟冬望日，草原迎来了万历四十一年的第一场雪。
枯黄的草，木色的栅栏，多彩的毡包被大雪覆盖。晶莹的雾凇，袅袅的炊烟随风而动，整个科尔沁部银装素裹，大雾茫茫。天与地的交界被雾气蒸腾模糊，放眼望去一片混沌，好似长生天近在咫尺。
冬日事少，这样的寒冷天气很少有人在外行走。族人们都缩在各自的毡包里，靠着炉火取暖闲聊。偶有零星族人带着耙出毡包，不过也只为了扫开毡包前的积雪罢了。
这是草原最平常的冬日景象。
此时此刻，漠南蒙古科尔沁部落左冀中旗领地，贝勒博尔济吉特莽古斯的毡包前燃着熊熊篝火。几步之外有位三十来岁的壮硕汉子头戴大毛风雪帽，脚踩厚底靴，身着交领山羊皮长袍，面上用布包裹着口鼻，露在外的双眼格外的明亮，正不惧风寒尽责地守着。
“阿爸，咱们真就要把宝压在皇太极身上吗？前头那么些个哥哥顶着，他一个排行老八的怎么能出头？褚英不提，代善、莽古尔泰，哪个不是军功宠爱都有，倒不如……”世子博尔济吉特布和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父亲打断：“你只看到表面的。”
莽古斯眉间聚起竖纹，因年迈而显浑浊的双眼此刻却向儿子迸射出极为清明锐利的眼神，整个人的气势也随之一变，再不复之前耄耋老者的形象。
布和不自觉地一颤，自打九部联军败后有多久没看到这样的阿爸了。他下意识背脊挺直，等着阿爸教导。
“皇太极七岁起，就因家事处理得井井有条而屡屡获得夸赞。”说到这儿，莽古斯看出布和面上的不以为然，眼神暗了暗，又接着语重心长地说，“这纵然是小事，可正是这样的小事让皇太极真正走进父亲眼里。上下协调，资源调配，还得让人人都满意。管家理事虽不比在外征伐，可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容易事。他那时候才七岁，你再看看咱们吴克善他又是个什么模样？”
吴克善是布和嫡子，平日里不是跟着年龄相近的族人上蹿下跳就是缠着妹妹乌尤黛憨吃憨玩。布和也意识到自己太娇惯儿子，表情讪讪的。
莽古斯只提醒这一句，就接着说：“布和，想想咱们听到的八阿哥是什么样的？除却那些个夸谁都行的词，这位八阿哥，出了名的喜好汉学勤于读书，聪颖过人，智谋出众。叶赫部是不成的，努尔哈赤汗早晚会把那些个部族一统，军功可以补，可人的天分却是注定的无从弥补。这就是皇太极排行靠后，却能后来者居上和哥哥们相提并论的优势。”
莽古斯将手边的热奶茶一饮而尽，清了清嗓子：“一个没额吉的小阿哥走到今天这地步，谁能小看他？再一个——”莽古斯顿了顿，观察儿子的表情，看见满脸专注与认真才放下心来，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复又继续往下说：“褚英是原配嫡长子，战功赫赫名声在外，以往哪个不说他是建州女真铁板钉钉的下一任继任者，可你看看现在褚英又是个什么境地？而他如今这样，背后又怎么可能少得了推手。光看褚英失势，谁得利就能猜到几分…头顶大山，下面的小树纵是破土而出了，也只有大山倒了，才能接受阳光雨露，有成长为苍天大树的机会。”
布和非嫡子却在兄弟间脱颖而出作为莽古斯的继承人，自然不是真的愚钝。听了阿爸推心置腹的一番话下来，上下一琢磨，布和立即明白过来，当下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皇太极……”
莽古斯未等布和话落，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阻止后面的话，“阿爸老了，这以后守护科尔沁，荣耀科尔沁的担子就交给你了。”
这个儿子虽因那场败仗失了几分锐气，纵不能壮大科尔沁，但守成足以。
莽古斯老而弥坚，声音沉稳：“你妹妹要嫁，就得嫁对我科尔沁最有力的。皇太极是聪明人，自然不会辜负科尔沁。”
布和若有所思，尔后重聚精神，重重地点头：“阿爸，我知道了。”
莽古斯：“纵是选错了……乌尤黛最近还闹着学汉文吗？”
提到乌尤黛，毡包里的气氛霎时轻松下来。布和也没有刚才那么绷着，露出个笑容，道：“是啊，前个儿还拉着高娃和阿其往汉人奴隶的毡包去挑人呢，要不是今儿雪大了，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折腾。”
虽是说着抱怨的话，可谁都听得出来布和话里的宠溺。布和为莽古斯重新倒满热奶茶，自己呷了一口，嫌热似地把脖颈上的毛衣领子往下折了折，才略带得意地说：“乌尤黛折腾的这个羊毛衣确实好，今年冬天族人们能过个好年了。”
草原冬季气温低，对于部落里普通的老人孩子都是一道难关。可今年不同，几乎家家户户都备下了过冬的新衣裳。
这一切都是因为莽古斯的孙女，布和的女儿——乌尤黛。
乌尤黛出生后便被部落里的大祭司批命“携带长生天的祝福而来，她的光辉必将照耀科尔沁”。
莽古斯亲自为这个小孙女取名为乌尤黛。
乌尤黛今年六岁，五官不用说，布和的妻子博礼就是草原上远近闻名的美人。乌尤黛遗传了阿妈的美貌，且较之族人，她一身雪白皮子粉雕玉琢。
上到莽古斯下至部落里的普通族人无疑都是喜爱乌尤黛的。
最重要的原因是大祭司的批命，但乌尤黛本身也是个极容易让人喜爱的小格格。
且乌尤黛从小就显露出不凡来。
婴儿时期，只在饿了尿了时提醒照顾自己的高娃姑姑，很少哭闹。
说话早，别的孩童咿咿呀呀时，乌尤黛已经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
别的孩童磕磕巴巴学说话时，乌尤黛开始准确表达自己的需求。
天马行空爱思考，常因着身边花儿朵儿之类的就说些让人啼笑皆非却又偶尔有大用的童言稚语。
布和所说的羊毛衣便是其中一样。
乌尤黛三岁那年的冬天，大雪连绵不绝。科尔沁部的毡包压塌了不少，牛羊马均有不小的损失，更有一些族人永远留在那个寒冬。
翻过年四岁的乌尤黛和阿妈撒娇，嚷着羊群天热了便换毛，于是非要用羊毛做衣裳过冬穿。
其实自古以来以羊毛为主的毛织物不算少见。博礼就有一件以羊毛、 兔毛、孔雀羽毛织就得毛织披风。虽然漂亮，但保暖效果并不好。
部落的羊毛大多用于制作毯子、毡布和卖给汉人做羊毫笔。
乌尤黛是固执的小格格。
说了要做羊毛衣裳就非做不可。往常的做法她没听，只带着阿其一天天窝在针线毡包里。
直到夏天都过去了，乌尤黛才抱着羊毛织好的成衣往欧乌格毡包跑。
“这个是好。明年春天剪下来的羊毛就都做成羊毛衣，和别的部落交易也好，卖给关内人也好。”莽古斯抚了抚胡须。
布和：“只是咱们族人学会那手艺的不算多，儿子担心人手不足。”
莽古斯：“有三个季节准备，现在不需担心，真有不足的，教给明安、孔果尔。布和——”
莽古斯的语气变得惆怅起来，布和应了一声。
“这几年咱们休养生息，我也是才明白汉人那一套许才是对的。别因他们软骨头不少就看低他们，哪个部落里能全是勇士？我想了又想，乌尤黛想学汉学，你找个正经师傅教她。还有吴克善，也一起学。再从汉人奴隶里挑好的、有手艺的出来，让小子们跟着学。汉人不是说打铁还需自身硬么，咱们和努尔哈赤汗联姻，科尔沁也不能干等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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