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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谷雨 小奶狗也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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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湛第一次见到余白,是在江彤的小学毕业典礼上。
六岁的江湛怯怯地牵着新爸爸的手,站在舞台旁,紧张地朝台上张望。
迷糊之间,他听到了江彤的名字,爸爸把一大束花塞给他,催促着,让他赶紧上台献花。
小孩儿抱着花束向姐姐飞奔而去,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花束过于巨大,刚上台他便被自己的鞋绊了一下,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
这摔倒的姿势实在太过可爱,人头攒动的报告厅响起一阵哄笑。
小孩儿抬起脸来,双手还死死攥着花束,巨大的疼痛袭来,他瘪着嘴忍了一会儿,却终究没有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哭,台下的人便笑得更响了。
混乱中,有一双手温柔地将他抱起,拭去了他脸上泪。
“别哭啦!姐姐抱你起来昂~”
小孩儿睁着泪水迷蒙的大眼朝身后看去,炫目的舞台灯光下,是一张微笑的脸。
孩子只觉见着了天使。
“彤彤,你弟弟好可爱啊!!!”
“可爱什么!余白,快把他放下!江湛!你别哭了!丢脸死了!”
原来这个天使,叫余白。
再一次见到余白是在江彤十三岁的生日会上。
从小就有些男孩子气的江彤人缘一向很好,生日自然请了一大帮同学在自家的别墅庆祝。
有些认生的江湛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后来实在被吵得写不了作业,只得站在二楼朝着大厅怯生生地喊了几声“姐姐”。
声音轻飘飘的,很快淹没在嘈杂的音乐中。他只得一路小跑下楼,气呼呼地坐在一旁,发出无声的抗议。
余白很快发现了缩在角落里的江湛,笑眯眯地切了一块蛋糕递给他。
“怎么啦弟弟?是不是我们太吵了?”
江湛接过蛋糕,脸涨得通红,“嗯……我写不了作业。”
江湛的本意是音乐太吵他无法专心写作业,余白却误以为他有题目不会做。
“什么作业不会做?姐姐教你好不好?”余白莞尔一笑,“我成绩虽然没那么好,不过小学一年级的题肯定是不在话下。”
江湛本想婉拒,可看着余白一脸认真的样子,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得跑上楼把作业拿了下来。
数学、英语……余白蹲在茶几旁,耐心地一道道为他讲解。
江湛心中,翻滚出几丝暖意。
来这个家这么久,还从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的功课。
“你手上怎么有这么大一块淤青?”
余白的余光瞄到了孩子右手臂上漏出的一片青紫。
江湛赶紧把袖子往下扯,吞吞吐吐地说道:“没……没事,我前几天不小心撞到门了。”
余白一把把他的袖子撩了上去,看着触目惊心的伤痕,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是不是学校里有同学欺负你!你别怕,你告诉我!”
“真的没事……小白姐姐,真的是我不小心撞的。”
“撞怎么可能撞这么一大片,这肯定是人掐的啊,不行,我要告诉你姐去!”
“是我和同学打架了!”
孩子急得要哭,“求你了,千万别告诉我姐和我爸妈,不然他们觉得我不乖就不要我了!”
余白愣住了,心头涌出几丝酸楚。
她一下下地摸着孩子柔软的头发,仿佛在摸一只小狗,答应道:“好吧,我不告诉他们。”
孩子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你知道医药箱在哪吗?我帮你涂点药。”
孩子倔强地摇了摇头:“不用涂药,很快就好了。”
“这样好得快,不然明天就被你爸妈发现了。”
或许是觉得余白说得有道理,孩子往楼上跑去,不久就抱着一个小箱子走了过来。
余白边往江湛的细胳膊上抹红花油边说:“下次可不许这么淘气了啊,和同学们要和睦相处。”
江湛望着余白温柔的侧脸,没有说话。
“只剩语文作业了。来,我们看看这道题,‘保持’和‘保护’的区别,保持的意思是维持现状,保护的意思是让对方不受伤害,明白了吗?”
这题实在太简单了,根本用不着教,但江湛什么都没说,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个填空题,‘我们每天扫地拖地,是为了 教室的干净整洁’应该选哪个?”
“保持。”
“真聪明!”
余白又揉了揉江湛的头,由衷地夸赞道。
“我们做题要学会举一反三,我再来考考你哦!看你有没有真的搞懂这两个词的区别,你用‘保护’造一个句子。”
江湛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不会啊?那我先造个句子,你再模仿,比如……比如……对了!‘小学生要学会在学校保护好自己。’”
“姐姐。”江湛盯着余白的眼,这双眼清眸流盼,满是星光,“以后我保护你。”
余白先是一愣,随即开心地笑了起来,她捏了一把江湛奶乎乎的脸,说道:“造得真棒!”
“余白!!快来一起拍照!!”客厅的那头传来江彤的大喊声。
“来啦!弟弟,你也一起去拍呀!”
“我……”“不”字还没说出口,江湛便被余白拽向了大厅。
“人太多了!”
“哎!第一排蹲下蹲下!后面的踮踮脚!”
“小弟弟你不用蹲哈哈哈哈,你就站在余白和你姐中间吧!”
“3!2!1!茄子!!!!”
“看看拍得怎么样!”
“我是寿星!都别抢!先给我看!!江湛!到底谁是你姐?你个没良心的,你拉余白不拉我!”
“哈哈哈哈,你弟弟要被我拐跑了!”
窗间过马,一晃,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
江湛盯着钱夹里泛黄的照片发呆,照片中的他一脸稚气,紧紧攥着余白的手。
窗外又飘起了雨。
四月的夜雨结成一张绵密的蛛网,缠住了数颗难眠的心。
【小白姐姐,今天你请我吃面条,下次我请你吃大餐哦!】
余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回想起刚才面馆中的一幕幕,有些心烦意乱。
思来想去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依稀听江彤提起过,江湛是在美国留的学,现在自己开了家摄影工作室。这样想来,行为比较开放,也是正常的吧?
若是贸然拒绝来往,对方却根本没那个意思,岂不是显得自己思想很龌蹉?
【谢谢!早点休息!】
【好哦,晚安~(柴犬打呼噜表情包)】
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窗子。
风雨声中,余白依稀又记起一些事。
初中的时候似乎的确是请江湛吃过面条的,江父那时候忙着一桩什么案子,常常好几天不见人影,江母又和单位的人去疗休养去了。无人管教江彤整天和那时的男友厮混在一起,把弟弟丢给余白照顾。善良的余白就这样带着江湛吃了一礼拜的炸酱面。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啊。
手机猛得一震把余白拽回了现实,低头一看,是张墨澄。
【明天九点半报社门口见!】
一整天忙着和高玄斗智斗勇,都把正事给忘了,重要专访可马虎不得!余白赶紧闭上了疲倦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