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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任务失败 闲鱼美人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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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瓷再一次睁开双眼之前,意识到造物主创世以来,神史之上最荒谬的一件事发生了。
新晋光明神的最后一个新手任务失败了。
不仅如此,本届的光明神或将在正式上任前,就被黑暗神打包扔进灵魂发射机,刷刷刷地输送去光明神殿,最后在流水线工程里,重新成为世上一个鲜活的“人”。
可想而知,这位凭空消失的光明神会成为神史上的一个谜,他的不负责任与没有担当,会成为往后代代光明神的告诫与耻辱。
而这位无辜的、好、不、容、易才当上神的光明神,一朝再成凡人,朝朝是凡人,这和刑满释放后一天死刑有什么区别!
倒不是说凡人有什么不好,可那是神明诶!
是可以一个人躺在小黑屋里摸鱼,依靠接收信仰升级的究极公务员诶!
可偏偏这么个冤种,不是别人,正是此刻咬牙切齿的鹿瓷。
出窍的灵魂还有些迟钝,却依旧能感受到周围的角落里如狼似虎的目光,那是有小鬼在觊觎她带着神识气息的灵魂。
鹿瓷一动也不敢动。她漂浮在空气之中,装作还未彻底死掉的样子,与自己尚还温热的□□重合,以此给自己争取着思考的时间。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在成为了准光明神后,她分明是按部就班,完成了一项项新手任务,而现在执行的,是最后一项:“却情”。
《新手神明指导——光明篇》上是这样介绍“却情”的:以灵魂裹挟神识,再历人间,七情六欲尽丢凡人躯壳,了却情思。而后回神躯,参继任大典,始称神明。
任谁看了这段介绍,都知道任务重点是了却情思。死了,回神躯,这不是必然之中的必然吗?
甚至在接过《新手神明指导》的时候,就连一向严谨的神官,都笑嘻嘻地对她说:“这些都是走个形式,我在此恭喜光明神大人了。”
可为什么她的灵魂还在此间飘荡,被一群青面獠牙不上道的小鬼、留着口水围观啊?
难道说,她这种无欲无求的人,对于人间还有那么些许的执念?
心系天下苍生,悲悯天籁万物这算不算?
鹿瓷攥紧了拳头抑制住自己想骂人的冲动,双眼微眯成缝偷偷观察。
在这间破旧的小洋房里,此时已被大小不一等级颇多的小鬼占据,它们虎视眈眈,没有瞳仁的眸子紧盯着床上那个华发如藻,红唇如血玉般的少女。
随着生命的流逝,属于灵魂的气息一点点弥散开来,夹带着沁人的“光”的味道,如同至纯的明,无处不吸引着罪恶的黯。
“想…要…”
小鬼们摩擦着尖锐的獠牙与爪牙,无惧于神对于鬼天然的压制与威胁,只待一不小心坠入凡间的神明完全的脱生于躯壳,便要一拥而上将其吞噬殆尽。
“神明…的光…”
有小鬼抑制不住自身的渴望,向着床上如瓷一般的少女掠去,越是靠近越是难行,身影却像是如影被光照彻而湮灭,让更多阴暗角落中蠢蠢欲动的小鬼有所顾忌。
可鹿瓷自己知道,这种唬鬼的把戏坚持不了多久。她偷瞄着那一众一边靠近一边消失的小鬼们,悄悄打了个冷颤。
好可怕!好吓人!
“咯咯。”
有轻细婉转的低笑声起,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艳鬼轻讽着诸多隐匿在黑暗之中的小鬼,牵起红唇讥笑,踏着妖娆的步伐向床榻靠近。
高跟鞋的鞋跟轻叩着地面,她惊奇地发现脚下并不觉得沉重,甚至谈得上轻快。可越是靠近,越感觉光的力量普照,像是要洗涤一切的黑暗与罪恶。
机械的步伐下,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仿佛见到了成为鬼后自己越来越丑恶的面庞,看到了自己虚化的面容背后污秽不堪的灵魂。
一切都无所遁形。
尽管如此,却有温和的力量告诉她,她可以得到宽恕。灵魂可以得到救赎。
艳鬼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怔愣着意识到,原来先前湮灭的小鬼们,是得到了内心深处最渴望的。
神明,连杀鬼的手段都是如此光明。
年轻性感的欲色女郎回过神来,舌尖舔舐着尖利獠牙,没有瞳仁的双眼因压低的眉而勾勒出疯狂。
“虚弱的神明临世,若能分到杯盏之羹,就算是飞蛾扑火又如何。”
既然已经拥有了今天的这份力量,便不值得被宽恕。
她,不需要宽恕。
再次迈动步伐,所有鬼怪的目光集中在了艳鬼的身上。她享受着这种成为焦点的瞩目感觉,成为了当下最靠近神明的所在。
睥睨着鹿瓷安静而恬淡的睡颜,艳鬼的目光轻蔑而冒犯,从鹿瓷的额,一路下行至唇。
“神明…也能生的如此?”
“还是说,因为是神明,才能生的如此。”
她的口中念念有词,眼中是无尽的艳羡与妒忌。艳鬼伸出右手,指甲如鲜血浸染,抚上鹿瓷纤细而瓷白的脖颈。
“我之所求非神力,是美貌,是无暇的皮囊。你既然拥有,我便杀你。”
“而你是神明,所以我便弑神。”
艳鬼的低语在耳边絮絮,脖颈之上艳鬼的冰凉感触透过躯体向她的灵魂传递。
鹿瓷很慌。
作为准光明神,她不仅慌,还很怕。
因为在成为准光明神后,鹿瓷“兢兢业业”地完成新手任务,完全没有修炼光明之力,甚至连众生信仰都没来得及接收。
何故手无缚鸡之力,因为真的只会摸鱼。
鹿瓷真的好痛恨“兢兢业业”的自己。
她甚至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一柱香,祈祷着能有路过的神明感受到她的气息,能过来帮帮忙。
丢人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她真的不想做历史上第一个被小鬼们吃掉的神明啊!这还不如进灵魂发射机!
感受到艳鬼隐约侵入的鬼气和迅速瘪下的躯干,鹿瓷知道,装活计划马上就要暴露了。
但是,她还不能反抗。
一旦反抗,就会让更多审时度势的小鬼无所顾忌,纷涌而上。
她搁置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微微一勾,几不可察的举动下似勾动一室气息。有光芒从她握紧的指缝间倾泻出来,却被艳鬼衣服的下摆挡了个严严实实。
求人不如求己,她还有一线生机。
鹿瓷能够还算淡定地躺到现在,一是因为她确实没有办法逃,二是,她还有自己的秘密武器。
此刻她紧握的拳心,隐有圆形的轮廓明灭,似是一颗淡蓝色的明珠。
明珠唤作沧耀,是随灵魂而生的灵器。所以,就算鹿瓷无丝毫神力,沧耀还是随她的灵魂来到了此间。
灵器是每个人生来便拥有的,随着人性格与情感的改变,在灵魂中不断更改着自己的形态。
然而,只有很少的人会察觉到灵器的存在,就连多数的神明,都是在成为神明后由神殿催发的灵器。
鹿瓷是极少数的,很早时便察觉其存在,且灵器自主出现的器主。神殿给这类器主有特殊的称呼:“先行者”。
鹿瓷一直认为,她能够成为神明候选,和她是先行者有很大的关系。
此刻,在鹿瓷灵魂持续不断的浇筑下,沧耀已在她的指尖聚积。吸引小鬼们的是她带着神格的灵魂,而阻止它们靠近的,一直都是沧耀散溢的气息。
还差一点,距离沧耀完全临世就差一点,只要在那之前,她还没被这只艳鬼抹掉脖子!
艳鬼的五指收拢,鲜红的甲油和鹿瓷白皙的脖颈对比如同恐怖油画,感受到指尖下毫不跳动的脉搏,艳鬼的眼中是一刹而过的惊诧。
紧跟而来的便是无尽的狂喜!
强弩之末!这个神明竟已虚弱到要以装活的方式来拖延时间!
这意味着,她绝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抵抗。
艳鬼咧开红唇抑制不住地大笑,发丝飘飞之间仿佛有意识地在舞动。假装要掐死鹿瓷的姿势,她开始吸收着神明的灵魂。
大雾弥漫,鹿瓷只觉如坠冰窟,灵魂好像一点点被吸力吸走,灵器沧耀因为灵魂的动荡有些不安,震颤之间想要再次回归灵魂。
可此时摆在鹿瓷眼前的却只有一个选择,相信沧耀!一旦被更多的小鬼们察觉神明已经临世,寡不敌众,真的要栽在这里!
些许的灵魂,像是液体一般顺着艳鬼的五指而攀升,每一点一滴,都带来了撕裂一般的痛与不安。鹿瓷竭尽所能地保持着神智安抚沧耀,以所有灵魂之力去浇筑,沧耀的光芒从黯淡、到愈发闪烁凝实,终于有了再度稳定的倾向。
艳鬼感受着那触手可及的强大力量,双目渐渐泛上猩红。却此时,有黑刃一闪而逝,森森的鬼气如云压境。
艳鬼的脸上还是上一秒未曾收回的潋滟笑意,下一秒,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臂以诡异的角度从大臂切落,切面平整利落,甚至无一丝鬼气散溢。
她极端的沉默后尖声哀嚎,不可置信地将断臂与大臂的切面贴合,甚至用鬼气去连接,却收效甚微。
断臂从鹿瓷白皙的脖颈之上滑落,那种如深渊一般的吞噬感骤然消失。可鹿瓷灵魂之上撕裂的伤口却无法愈合,带着刀刻一般的疼。
半跪在床侧的艳鬼环住了自己的双臂,怨恨而咆哮着望向黑刃的来源,雾气弥散,竟是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带着黑金眼镜的白目鬼。
白目鬼却完全无视了艳鬼的咆哮与孤注一掷的鬼气轰击,似端方君子,无声向着塌上安静闭目的神明走去。
他注视着鹿瓷,微微附身。
“大人,既已临世,何必如此畏惧瑟缩呢。”
白目鬼的声音温文尔雅,引得人为他而沉醉。可沉浸在撕裂一般痛苦中的鹿瓷完全无心应答。
她只知道搅混水的来了。听他语气,这好像是个信仰光明神的小鬼信徒来救她了?
没有得到答复,白目鬼毫不意外。他转身俯视着艳鬼,温和说道:“区区艳鬼也敢觊觎神明之力。”
一片死寂之下,有小鬼不能抵住鹿瓷灵魂的气息向她扑来,却还没靠近,便如同灵火燃烧起来,一片片黑色灰烬围绕着鹿瓷旋转飘飞。
映射在白目鬼的镜面之上。
他推了推黑金眼镜,浅淡的反光掩住他没有瞳仁的眼眸,显得与常人无异。他面向东方,言语像是宣誓:“我将光明神殿下献上,誓为东御主奉献一切。”
话音未落,却又有三位黑影随黑雾降临,还未见面、已闻其声。
“东御白目郁临溪,多年不见,依旧是如此卑微盲目。”
“东御想要独占神明,也得问过北御同不同意的哦。”
“没想到鬼界四御的使者齐聚,今天我倒是可以好好凑个热闹。”
四位使者如四柱,呈东南西北立于神明四周。
他们剑拔弩张,中间躺在大床之上的鹿·光明神·瓷,却已经彻底麻木了。
疼痛有了些许的缓解,她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甚至嚣张而放肆地动了动脚趾头。
哦吼,明白了。原来神明临世,四御主不亲自出马,反倒是不约而同地派了四个使者。
不得不说,她这个光明神还真是没有牌面。
牌面?没必要真没必要,来点瓜子就好了。
就这个局势,他们四个人吵嘴架都能吵半个小时,打架再打一个半小时。
鹿瓷习惯性地躺平:没事,死不了了。
不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