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蛇》一只会写作的毛球

125、我与“我”（回忆）

　　霜凌蹲在他面前，双手支着下巴，歪着脑袋打量他。
　　过了很久，久到洳朔觉得自己身子有点发麻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你为什么想要逃跑呢？我好像没做什么吧？刚才打架也是你先动手的。而且明明最开始是你主动想要跟着我的，你不惜付出生命也要达成的目地，为什么又反悔了。”
　　听到这个问题，洳朔呆愣住。脑袋乱糟糟的，各种各样的理由冒出来，以至于他很久都没有开口。
　　“是我太讨人厌吗？”霜凌的语气有些失落，眉毛耷拉下来，眼神带上几分可怜巴巴的味道。
　　“不是，你很好。你……很漂亮，战斗力很强，学识渊博，对人温和没什么架子。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你。”洳朔立刻反驳，他越说声音越小。
　　“真的！能再夸几句吗？”霜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洳朔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落入他的“陷阱”里，这家伙怎么看都不会产生那种想法，明明自己应该很清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露出那种表情，脑子就好像不会转了。
　　耳边传来几声轻笑，洳朔突然有些不敢去看他。
　　霜凌有些遗憾地开口：“好吧，那我们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你为什么要逃跑？”
　　洳朔沉默下来，虽然霜凌刚才只是在逗他，但他脱口而出的话让自己清楚的意识到，刚才的理由都是些借口罢了。自己其实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地想要远离霜凌。
　　霜凌挑眉：“你真的不知道吗？”
　　洳朔再次沉默片刻，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知道。”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是吗。”霜凌站起来，从高处看着他。
　　洳朔任由他打量。
　　半晌后，霜凌突然逼近，俯下身和他对视，两人的鼻子几乎要贴到一起。洳朔甚至能感觉到霜凌呼出的气吹在脸上，他莫名有些喘不上来气，心跳也不断加速。
　　洳朔上身向后仰，垂眸避开他的目光。锁链因为他的动作响了几声，很快又安静下来。两人拉开了一点距离，让周围的空气显得不那么令他窒息。
　　霜凌没有继续逼近，轻轻勾起唇角，缓缓说道：“洳朔，你还没发现吗？你在害怕。”
　　听到这话洳朔立刻睁大眼睛，正好对上霜凌带着点玩味的眸子，他能从瞳孔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惊慌失措，不可置信……真难想象有一天自己会露出这种表情。他说对了，自己确实在害怕。
　　霜凌脸上笑意加深，重新拉近两人的距离，轻轻吐出几个字：“你在害怕什么？”
　　洳朔现在的脑子太混乱，下意识想逃避这个问题。但他很快意识到即使不说，对面这人也能知道。
　　最后他闭上眼，僵硬地开口：“我……我害怕你会抛下我，所以我想提前离开。”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在微微颤抖，洳朔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声音。
　　周围安静下来，洳朔不敢睁眼，他不知道霜凌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做什么。洳朔太害怕了，害怕到连想也不敢去想。
　　时间的尺度在他心中突然消失，这短短的几秒，在他的观感中被无限拉长，又再拉长。
　　窒息的感觉又来了，脑袋也仿佛生锈一样，无法正常思考。就这样不知道过去多久，一道声音挤进他混沌的大脑。
　　“恭喜你，第一次体验到情感。”
　　这话让洳朔一下子清醒过来，他诧异地睁开眼睛，霜凌正微笑着看向他：“感觉如何？”
　　洳朔没时间回答，他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活像一条脱水的鱼。他这时才发现身上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自己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霜凌看他这副样子，有些无奈地说：“我要是不说话，你是不是会把自己活活憋死，你就那么不想活？”
　　洳朔喘匀气，苦笑一声：“或许吧。”
　　“这可不行，你死了我还得把你救活，太麻烦了，所以你还是别死了。”
　　洳朔沉默片刻答道：“好。”
　　霜凌点点头：“这才对。现在来解释一下你刚才为什么是那副表情？你似乎很惊讶啊。”
　　洳朔略微偏头躲开他的目光：“我没想到你会说这个。还有……你为什么知道我没有情感。不，你知道也很正常，你大概一开始就知道了。”
　　霜凌笑眯眯地看着他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全说出来，末了又问一句：“那你觉得我会说什么呢？”
　　洳朔沉默半晌开口：“我不知道，我……我不敢去想，我害怕是……”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我不会抛下你的。好了，现在你不用害怕了。”
　　霜凌的语气很寻常，和平时差不多，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甚至有点像哄骗小朋友。但洳朔却被安抚到了，他愿意相信这是真的，说不上来原因，就是相信。
　　两人就这么安静待了一会儿，等到洳朔彻底平静下来，霜凌才笑眯眯地接着说：“对了，其实从我问你在害怕什么之后，我就把读心的能力关掉了。所以你要是不说的话，我是不会知道的。”
　　洳朔：“……”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开始剧烈起伏。他有点怀疑霜凌是在诓他，所以他准备在心里想几句话，看看是不是真的。
　　“不用偷偷在心里试探我，我真的听不到。”
　　洳朔惊讶地看着他，这时间赶得太巧了，他刚想试探，霜凌就阻止。怎么想怎么令人怀疑。
　　霜凌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这可不是我听到的，是我看到的。你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不会在拥有情感的状态下，掩饰自己的想法。”
　　洳朔脸上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僵硬。
　　霜凌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我相信，凭你的天分，很快就能学会这个能力。”
　　洳朔：“……”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夸我天分好。
　　“谢谢就不用了，我说的都是事实，你这方面的天赋本来就很好。”
　　洳朔的表情更僵了：“……”他一会立马去找个镜子练习。
　　“行了，别纠结你的表情了。”霜凌看着他变来变去的脸色，觉着有点好笑。
　　洳朔长出口气，最终脸上定格成面无表情：“为什么我突然能感受到情感了？”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诶。”霜凌摩挲下巴，一边思考一边说：“你缺失情感是因为灵魂的残缺。先天灵魂残缺只有处于生长态才有机会修补，完全体是不可能的。
　　真是奇了！你难道这么长时间，都是顶着没发育完的灵魂到处转悠吗？”
　　霜凌走上前低头，用食指关节抬起洳朔的下巴，让两人的眼睛对视。
　　洳朔感觉霜凌的眼睛好像有什么地方改变了，但仔细看又看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霜凌松开他，陷入苦恼之中：“嘶，还真是。直到现在灵魂才转变到完全态，这也太奇怪了吧。怎么会这样呢？
　　一直在生长态就算了，为什么现在又突然长好了？是有什么变量出现吗？难道是我？”
　　霜凌立刻否定自己：“不对不对，我根本没有做过可能干预到灵魂的事情，之前几个世界也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啊？难道是小黑？不对，更不可能了……”
　　霜凌彻底陷入思考中，不再开口。
　　洳朔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大概意思就是自己的灵魂非常奇特。一直是残缺的，而且还没发育完全，然后今天突然就长好了……
　　好像确实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