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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绯鲤之约 ...

  •   花守狐

      第二部分故事 绯鲤之约

      夜深人静时分。
      静得能听到败旧祖居后院里,绯色鲤鱼的尾巴轻轻划开水面的声音。
      ……像醒来时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孩子似的,悲伤的声音——
      真的哦……约定了……真的约定好了……我好高兴……
      “花守狐,怎么了?”从神社里出来就看到一条银白色的尾巴从神社门廊上垂下来,年轻的神主说道,“尾巴和耳朵都露出来了,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塔那托斯,快收起来!”
      “许普诺斯…你没有听到什么吗?”站在门廊上有银色头发的少年回过头来问,听话地收起了他的狐耳朵和尾巴。
      “你听到什么了?”神主向花守狐招手,塔那托斯于是从门廊上下来,轻盈无声。
      塔那托斯指着神社外那一大片花树丛的西边,说:“断断续续从那边传来,悲伤的声音,微弱的呼唤声……”
      神主许普诺斯把脸转向那里,听到的却是恰巧响起的刺耳的救护车的鸣笛声,他揉揉耳朵说:“不行…什么声音都被盖过去了,我可没有长着一对儿狐狸耳朵啊。”
      狐少年塔那托斯(头上挂着一滴汗)很无辜地瞅着他的神主呢喃道:“唔…感觉好象很绝望,所以才有些在意。”
      “可是,那里会有什么呢?”神主天生的悲天悯人的心也开始在意银狐所说的绝望的感觉,“我记得那边有座很古老的庭院,老人们传说那个庭院的池子里住着人鱼,虽然那只是个池子,但却与地下水脉相连,在又冷又深混浊的水里,人鱼就住在那儿…很久以前,东京还被称作江户的时候,就在那里了……”
      “那可真是有年头了。”银狐塔那托斯点着头,“像东京这样的城市里,住着不少非人类的生灵呢。”
      许普诺斯若有所思地说:“你听得清那个呼唤声在说些什么吗?”
      “断断续续的,听得不是很清楚。”塔那托斯回忆着能分辨得清的几个词,“像是…小孩子的声音,「绯鲤」应该是个名字吧,还有…反反复复的「约定」、「约好了」之类的话,以及唯一可以听清的句子「不回去不行啊…」,就这些。”
      “那么就是说,可能是那儿的人鱼在作祟啰?谁和他约好了呢?”神主凭直觉猜测着,收拾作祟的妖魔也是花守神社的责任之一。
      银狐向神社外走,说道:“我到下面的林子那里再呆一会儿,已经很晚了,你先睡吧。”
      “喔,那有事再来叫我。”神主许普诺斯返回卧室。
      “呼~~~呼~~~”神社的树林外上了年纪的老先生辛苦地拖着步伐,艰难地喘着气自言自语,“和他…和他约好了的…要好好守着庭院…要一直在他身边……”
      他走到神社外挂旗幡的木柱旁,像是累得走不动了抱着柱子支撑身体,仍然是喃喃自语地说:“可是…可是…奇怪啊…为什么一直…一直都见不到他呢…绯鲤……”
      “绯鲤!是你吗?”老人忽然伸手抓到一把银色的头发,使尽力气地大声说,“啊…是你来了吗?”
      “哎呀呀,你认错了哦。”刚刚从花守神社里出来的塔那托斯把自己的头发从老人手里解救出来,“我和他长得很像吗?那个与你有过约定的人。”
      老人失望地退后去,似乎已经透支了体力,瘫坐在神社门口的石阶梯上,看着塔那托斯默然无语。
      塔那托斯也坐到他身边,把自己的袍子披在老人肩上,问道:“告诉我你是谁可以吗?我送你回家。”
      “我叫迪斯,住在有一个大池子的庭院里,不过…那好象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名叫迪斯的老人拉了拉肩上的袍子,就像是说着梦话一样地叙述,“可是…可是他们都说那是梦,什么人鱼啊、池子还有庭院…都是梦……”
      “他们?他们是谁,医院里的人吗?”塔那托斯从老人身上穿的医院里才有的病人服做出推测。
      “是医生,还有护士…他们全都不相信…好长好长时间,他们不让我回庭院……”迪斯显露出焦急又悲伤的神情。
      “所以你才从医院里逃出来吧?”塔那托斯完全是我的推测准没错的样子,把老人当成怕打针的小孩似地责备,“你的身体这么弱,这样跑出来可不好哦。”
      “但是……但是我真的和绯鲤约好了的啊,那绝对不是梦!”迪斯很肯定地强调着,接着又陷入对回忆的品味,慢慢地说,“如果是梦的话…是做梦的话一定不会这样痛苦。如果没有约定,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痛苦。”
      有银色头发的塔那托斯笑着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哦。绯鲤是那人鱼的名字吧,是绯红色的鲤鱼把?”
      “不是的,他的名字是阿布罗狄,不过我更喜欢叫他绯鲤。”迪斯缓缓地讲述着,“他说他从很早以前就住在那个池子里了,那个时候我家的祖屋还没有盖起来。他…他非常漂亮…比任何人都漂亮,绯红色的振袖,有长长的浅蓝色的头发,在月光下面会变得像水波一样起伏着很淡的银色光芒……”
      “呀…所以你才以为我和他很像吧。”塔那托斯用手指卷起自己的发缕绕着圈把玩。
      “嗯,你……你也是人鱼吗?”迪斯终于开始好好地打量起这样已经陪他讲了半天话的家伙了。
      “我是狐狸,花守神社的银狐。”塔那托斯一根手指指在自己鼻尖儿上,不无得意地介绍,“神主叫我塔那托斯,你也可以叫我花守狐。”
      “狐狸……狐狸先生(塔那托斯黑线中),你能不能…帮我实现愿望呢?”迪斯瑟瑟地转动身子,使自己与银狐能面对面,“我想见绯鲤…想见他…不赶快回去不行,我想见阿布罗狄…”
      “喔,那么就让我花守狐陪你去好了。”塔那托斯帮迪斯穿好他的长袍,扶着迪斯站起来,“神社的狐狸先生做生意是很爽快的,和绯鲤见过面以后记得来参拜哦,那样我就很高兴了。我们走吧,法力高强的花守狐是不会让祈愿的人失望的。”
      走进许普诺斯提过的那个庭院,花守狐远远地就已经袖到了花香,他搀着迪斯向院子里的池子走去,边四下观赏着,说:“好大的院子啊,虽然长了些杂草很久没有整修过了,但以前一定很漂亮吧。”
      “以前…以前不是这样的,奇怪…”迪斯好象有点不认识自己的庭院了,“我怎么不记得了呢?不是我…是不是我种了这些花…我只是想池子旁边应该有一点花……但我不记得了,发生的一些事。可……不可思议的是,却会一直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深夜里的池水也变成黑色,池子边种满了白色和绯红色的牡丹,守护花的塔那托斯化成银色的狐狸在怒放的牡丹中跳跃,鼻尖凑近花蕊像是亲吻。迪斯跪坐在池沿上,花守狐跑去他身边,道:“花一定是你种的哦,虽然你身体很弱呆在医院里,忘记了很多事,才没有办法打理整座庭院。可是你和人鱼约好了的,所以种下这么多花,你们是什么时候订了约定呢?”
      “什么时候?小的时候吧……小时候掉到了池子里,那个时候约定的……”迪斯看着池水露出害怕和懊悔的样子,“我与他约定——不让他寂寞,一直一直都在一起,永远都守着这个庭院……后来,我想再见到阿布罗狄,可见不到他了…如果见面了就对他说「不能遵守约定了…所以,很难过…」,后来我的年纪渐渐大了,一直见不到他,我明白没有办法遵守约定了,又害怕再见到阿布罗狄……阿布罗狄……”
      悲伤的声音,越过黑夜,水底都能听得见。
      “你无法遵守,我早就知道了,一开始就知道,你无法永远地守着这庭院,人类…是不会有永恒的。”月光照得闪动着光亮的池水中出现了绯红色的鱼尾,和美丽绝伦的长淡蓝色头发的少年。
      迪斯“啊”地惊呼着,几乎扑进池水里,颤着声说:“我…会死去,所以不可能一直与你在一起…年纪大了,然后死去……”
      银狐变回人的模样,拉住迪斯以免他落水,却对绯鲤阿布罗狄说:“因为是不可靠的约定,所以一开始就不相信…难道这就是你等待看到的报应吗?小时候与你订下约定的孩子一直在想,如果最后要背叛的话,不要约定就好了。因为你知道他会死去,所以不相信他的约定。”
      “与我订下约定的孩子啊…”阿布罗狄缓缓从池中央向迪斯靠近过来,“就算是不可靠的约定,我仍然会相信哦!”
      ——约好了哦!守着绯鲤的池子,会一直在这里的……
      塔那托斯低头看着水面下倒映着的迪斯的影,轻轻地道:“这也是你自己的希望吧…种了花一直住在这儿,想要遵守没办法遵守的约定…”
      迪斯的眼泪滴落进池水中,阿布罗狄伸出手来为他拭去,感谢的笑留在脸上,道:“好高兴,你这么希望我不寂寞。”
      “绯鲤,会幸福吗?就算我不在了,你也可以不寂寞吗?”迪斯平静地看着绯鲤。
      阿布罗狄探身将下颌搭在迪斯肩上,轻柔而坚定地说:“这一次,换我和你约定吧……”
      东方吐白,天色渐亮。
      年轻的神主许普诺斯已经在打扫花守神社的院落了,忽然瞥见一条银白色的身影迅速地窜到他脚边,他擎起扫把熟练准确地扣在银狐的脑门上,以眼神责备状道:“昨天一晚上你和谁去哪儿干什么啦?”
      (银狐内心:调查不在场证明吗,黑线|||||||||||||||)
      塔那托斯从扫把底下逃出来,跳上安放在院落里的狐仙石像底座,讲述昨天遇到的老人迪斯和绯鲤阿布罗狄,随后道:“然后我把迪斯送回了医院,就立刻回来挨扫把了……”
      “原来是这样。”许普诺斯拍拍花守狐的头,从扫把上沾来的尘屑掉落下来,“那么…那个庭院会被卖掉吧,遗产税高得吓人,虽然是世代相传的产业可也不得不卖了来缴税,主人换来换去说不定鲤鱼哥哥就没有住处了……我继承神社这片蛮大的私有土地时也差点卖掉树林呢,如果现在铲掉那些花树改建成停车场的话,不干活也可以过上好日子哦……”
      “绝对不可以!许普诺斯!”银狐跳下来化作人样,生气地抓住神主的肩膀,露出尖尖的犬牙说,“你敢这么干的话我会作祟哦!”
      “所以啊,迪斯担心的也是这个吧。”许普诺斯略略有些忧伤地笑着说,“也许庭院换了东家绯鲤会变成作祟的妖怪,迪斯才一直在乎约定,如果喜欢的人在自己死后遭不幸,会很难受吧……”
      “啊!许普诺斯,你可一定要长生啊~~~~”花守狐忽然扑上去紧紧抱住神主的脖子,尾巴从衣服下面伸出来叭叽叭叽地左右乱摇。
      许普诺斯努力地企图挣脱,外加举起扫把大声抗议:“把尾巴收起来啦!想让我长生就来帮忙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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