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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只有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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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门诊手术,所以从手术室出来后陌尘在母亲的陪同下直接回到了家里。
手术的病理活检结果是当天下午陌尘妈妈去医院取回的。
很庆幸,是良性纤维瘤。
大家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
接下来陌尘的任务就是“好好休养”。
回家后没有多久麻药的药效就消失了,伤口疼痛的同时,包扎伤口的绷带也缠得紧到陌尘只觉呼吸都有点困难。
那种内外夹迫的疼痛直要逼出陌尘的眼泪来。
她强忍住。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如果竟然被疼哭了那是不是显得太软弱太娇气?
陌尘在想,做一个勇敢坚强的人真的是一件很累的事。
但是这一场因疼痛引起的眼泪最终还是没有控制住。
那正是做了手术的当天晚上。
九点钟的时候,陌尘跟父母道了晚安,她说她“想睡了”。
其实在床上躺了几乎一天的她是没有丝毫睡意的。
但是如果不说“睡了”,爸妈就会不停地来到她的卧室嘘寒问暖问这问那。
她仅仅是过十多二十分钟回答爸妈一次“都很好,什么都不需要”都觉得累。
所以陌尘跟爸妈说,“觉得有点疲倦,想睡了。”
于是妈妈给她关了灯,捻好被盖,然后关了卧室门轻手轻脚地出去。
黑暗中伤口的疼痛显得特别的清晰突出,创口处的肌肉在一突一突地跳着“自主”地疼痛。
陌尘知道,这将是一个很难捱过的夜晚。
她忽然有点自悲自怜。
从决定做手术到现在,她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说过一声怕叫过一声疼,尤其是爸妈面前,她生怕二老担心。
她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可是内心里的担忧和恐惧其实是无时不在的。
谁也无法预料手术的过程和结果。
“哪个医生手下没有几个冤死鬼”,这俗语那几天常常会冒进陌尘的脑海,这时她都会这样对自己说,管它呢,生死有命。
所以陌尘在走进手术室的时候就再清楚不过地知道,一切都取决于运气。
而现在,终于从鬼门关上全身而回,是不是可以痛定思痛了?
此刻伤口的疼痛实在是尖锐刺骨,忍得也真是辛苦。
躺在床上,脑子清醒无比。
如果能够睡着,哪怕是处于迷糊状态,是不是伤口的疼痛也可以减轻一点点呢?
陌尘这样想着,开始让自己数羊,“一只黑羊,一只白羊,两只黑羊,两只白羊……”她机械地重复着单调的数字。
不知过了多久,陌尘感觉到放在枕边的手机在振动,荧光屏发出一闪一闪的亮光。
她伸手拿起手机。
这时,陌尘看见调到振动模式的手机屏上显示“子萱”两个字。
一时有点愣住。
然后,眼泪在头脑终于确定她没有看错的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汹涌疯狂地奔泻而下。
只有一个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摧毁她自认为固若金汤的意志城墙。
只有一个人,会让从不爱流泪的她在思及想到的瞬间在心中忽然泪如倾盆。
陌尘只是看到了这两个字,就把忍了很久很久忍得很苦很苦的眼泪宣泄似的倾泻出来。
伤口的痛和心里埋藏了很久的痛一起着力,令她痛得撕心裂肺,痛到无以复加……
……
陌尘没有摁下接听键。
她任由那光亮带着杀伤的威力在她眼前不停地闪动。
她不能接这个电话。尽管天知道这是她在手术台上忽觉生命脆弱命悬一线的瞬间除父母双亲之外唯一念及唯一不舍的那个人。
可是,她不会接听这个电话。
她不想让子萱听见自己在电话里的哭声。
她也知道,如果此时此刻让自己听到子萱的声音,她根本会控制不住地哭到痛断肝肠。
陌尘一边泪落如雨一边看着手机屏的荧光忽明忽暗地闪动,她看着子萱的名字,她在心底跟子萱说话。
“萱,你知道我忍受这痛楚忍得有多辛苦吗?”
“萱,你知道为了接受不得不跟你分离的现实我吃了多少苦吗?”
“萱,如果你知道了,可不可以恨我少一些?”
“萱,如果你能体会这种心情之万一,可不可以原谅我一点点?”
“我真的不是,真的不是,你认为的那样残忍与自私……”
陌尘一直怔怔地望着荧光屏上“子萱”两个字。
流泪。
默语。
让眼泪泛滥成海。
没有接听,手机在不久后又再一次振动来电。
陌尘依然是看着这个名字凝固不动。
无论子萱是因为什么原因打来,她都不会接这个电话。
至少,今晚不会。
至少,在她不能控制自己的眼泪时不会。
没多会儿,陌尘听见家里的座机铃声响起。
子萱终于放弃了打手机。
陌尘听见母亲在接听电话,“哦,是子萱呵,你好……是,小茉今天上午刚做了手术,你怎么知道……哦,是,我在医院缴费的时候碰到了你母亲,她告诉你的……哦?是吗?是,她可能没有听见,她已经睡了,今天小茉可真够受苦的,唉……没事,是一个小手术,很顺利,医生说休息一个月就可以彻底恢复……结果下午已经拿到了,是良性的……嗯,她请了病假,在家里休息……是……是……谢谢你的关心呵子萱……你也要注意身体……好的……好的……再见……”
陌尘侧耳倾听完整个电话内容,知道了子萱打来电话的原因。
她奇怪居然会这么巧,妈妈在医院竟然碰到了子萱的母亲?她没有听妈妈说起这事。
是,就是这么巧。
子萱在陌尘做了手术的当天知道了这件事。
身在柏城读书的子萱每周都会给家里打一次电话,聊聊近况,也算是报个平安。
这天晚上正好她有事问母亲,所以给家里打了电话。
事情讲完准备挂机时,妈妈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对子萱说,“对了萱儿,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呵,平时学习别太累着,要注意劳逸结合,饮食上也要注意营养。今天我到中心医院开药的时候见到了沈陌尘的母亲也在那里缴费,说是陌尘要做一个什么纤维瘤切除的外科手术,你平时也一定要注意身体,女孩子……”
“什么?妈?你刚才说什么?”子萱急问。
“我说你要注意身体。”
“不,我是问你说陌尘怎么了?她要做什么手术?”子萱只觉脑子里轰然一声,她没有听明白母亲说了些什么。
“哦,我是听陌尘的妈妈说,好像是乳腺纤维瘤的切除手术……怎么了?小萱?小萱?”子萱的妈妈没有听见电话那边的声音。
“妈,今天就这样吧,我先挂了。”好一阵之后子萱的妈妈才听到电话那边传过来声音。
子萱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她只觉得五雷轰顶。头顶被什么狠狠一击,她愣了好一阵才略微清醒,然后匆匆挂了电话。
她已经没有办法再跟妈妈通话了,因为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的眼泪已经把手机都打湿了。
不要慌乱,不要紧张,子萱对自己说,“先静一静,先静一静。”
她得让自己静下来,静下来想一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子萱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止不住眼泪唰唰唰地往下滑。
妈妈说陌尘今天做手术。
妈妈说陌尘的母亲说是乳腺纤维瘤切除手术。
陌尘去做手术了?!
那么是不是说陌尘的病情发展并且恶化了?
子萱想起她陪着陌尘去医院检查的那几次,医生从来没有说过要做手术的。
子萱想起以前每次她催促陌尘去看医生去复查时陌尘都会笑着说她“就是喜欢多事,小题大做”。
子萱想起她已经有近两年没有提醒和催促过陌尘去看医生了。
而今天,陌尘竟然去做了手术!
想到这里子萱心中忽地升腾起巨大的恐惧,她忽然觉得整个人有点发抖,她控制住自己抖得很厉害的手迫不及待地拨通陌尘的手机。
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她已经有近两年没有使用过。
手机接通了。
可是,没有人接听。
子萱再拨。
还是没有人接听。
子萱觉得她快要被那种巨大的恐惧压崩溃了。
她想到了陌尘家里的电话。这个号码时隔两年竟依然清晰地刻印在她的脑子里。
终于,她听到了陌尘妈妈平静温和的声音,子萱忽然有种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她强忍着,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跟陌尘的妈妈一问一答,“阿姨,是我,我是程子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