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空明禅心

23、23 人道是伤春

　　新学期开学了，陌尘开始带初三毕业班，除了自己当班主任的一个班，她还兼着另外两个班的语文课，忙得不亦乐乎。
　　当然，忙也是陌尘自找的。
　　她们的中学本来就是市里的一所普通中学，可是陌尘突怀拿云之心，偏想要把她班上孩子的语文成绩提高到全市最好的水平。
　　为此她得付出比其他老师多很多倍的精力。
　　孩子们上学期期末考出的全区第一的成绩给了陌尘很大的信心，她相信如果她一直不松劲，她的班在中考时语文取得全市前三的成绩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
　　关键是看她这个老师是否把功课做足。
　　新学年一开始，陌尘就卯足了劲地下功夫——她把所有能够收集到的历年来中考语文试卷全都搜罗下来，花很多的时间认真研究题型。找重点，抓难点，归纳整理，总结规律。
　　然后，她把这所有必考的知识点以各种方式向学生强调和“灌输”。
　　学生很配合很听话，一学年的接触相处，孩子们对这个年轻的老师充满了好感。
　　沈老师从来不给他们增加任何的负担，不拖堂，家庭作业都在课堂上就完成，但是他们的成绩都很好。
　　家长和学生都是非常的喜欢她。
　　沈陌尘下定决心在初三这一学年心无旁骛地带好这个毕业班。
　　什么时候，她变成了这么有责任感的老师？
　　陌尘自己都有点意外。
　　忽然之间，她成了一个辛勤的园丁，努力耕耘，期待收获。
　　这样忙碌充实的日子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没有时间去伤春悲秋多愁善感。人道是伤春悲秋不长进。
　　她也几乎没有时间为感情的事伤怀。
　　子萱已经进到新的学校去做好学生去了吧？
　　有时候她会一闪念地这样想。而她自己，正在努力做着一个好“先生”。
　　关于子萱的消息，陌尘都是从余佳处听来。
　　余佳一直跟子萱保持着联系。
　　朋友间的那种嘘寒问暖互通信息的联系。
　　陌尘有隐隐的羡慕，也有隐隐的苦涩。
　　她打压住自己的这种情绪，不让它们泛滥。
　　她已经能够比较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陌尘对这一点是比较满意的。
　　不像余佳，不懂得悬崖勒马——陌尘从余佳偶尔的闲谈中知道她还和那个已婚男子保持比较密切的关系。
　　陌尘不知道余佳要怎么样才肯相信自己警告她的那些话都是“警世恒言”，她是不吃亏不知道世事险恶。
　　事情很快见了分晓——
　　有一天中午，陌尘刚吃了午饭从食堂回到寝室，下午有两节课，她准备休息一下。
　　忽然听见敲门声，去开门。
　　是余佳。
　　这是一个工作日的中午，她和余佳还从来没有在这样的时段约见过。
　　陌尘感到意外，正想问“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还没开口，余佳走进屋“砰”地把门关上，叫了一声“陌尘”，然后抱着陌尘就俯在她的肩头上大哭起来，伤心欲绝痛断肝肠的模样。
　　陌尘被吓了一跳，但是看余佳这么伤心地大哭，她没有劝阻。
　　她知道，余佳一定就是想要找一个人大哭一场释放些什么才会在这个时候来见她的吧？
　　等她哭过之后，平静下来，自然会告诉她原因的。不急。
　　陌尘环抱着余佳的肩，轻轻地拍着余佳的后背，温柔地抚慰着她，“没事了佳佳，没事了，有什么伤心事哭出来了就好了，呵？”
　　在陌尘这样的抚慰和陪伴下，余佳从大哭渐渐变成抽泣，然后抽泣声也越来越微弱。
　　陌尘这时再次紧紧地抱了抱她，说，“乖，不哭了，我去给你拿毛巾擦擦脸”，说着陌尘起身去给余佳拿来了毛巾，同时递给余佳一杯温热水。
　　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喝下一杯水之后，余佳看上去平静了不少。
　　“发生了什么事？这么伤心？”陌尘柔声询问。
　　“他今天给我写了一封信，说对不起，说他不得不跟我分手”，余佳说了这两句眼圈忍不住又红了，又想哭。
　　陌尘搂搂她的肩，问，“为什么？他不是说他要离婚的吗？”虽然沈陌尘从来没有看好过余佳和这个已婚男子的恋情，可是看着余佳这么伤心的模样，她也不忍心说什么刺激她的话。
　　“她的老婆怀孕了，坚决不同意离婚”，余佳一边抽抽搭搭地流泪一边说。
　　“Fuck”，陌尘忍不住在心中骂一句粗口，问，“他老婆什么时候怀的孕？他不是说了会离婚的吗？他老婆怎么又会怀孕？”
　　陌尘是听余佳说过这个名叫陆家恕的男人跟他老婆是两地分居的，一年就见两三次面，既然要离婚，他老婆怎么可能怀孕？
　　余佳听了之后没有回答，而是又狠狠地抽泣起来，显然这就是她的伤心处。
　　“他上次回家就是跟他老婆谈离婚的，可是她老婆不同意，还在他们睡觉的时候跟他亲热……他说，他没有忍住，所以……现在他老婆以怀孕为要挟，坚决不同意离婚……他也没有办法，说不想拖累我，就提出跟我分手……”说到这里余佳又泣不成声了。
　　“真是畜生！”沈陌尘在心头怒骂。
　　看着面前余佳哭成泪人的样子，沈陌尘真是很想把她也痛骂一顿——跟你说了不要轻易去招惹有妇之夫，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哭死哭活，又有什么用？
　　当然，陌尘也只是在心里骂骂，作为朋友，她就是知道余佳有千错万错也还是不忍心骂她。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伤口上撒盐，余佳现在需要的不是她当头棒喝地呵斥让她清醒，而是一个可以停靠一下的肩头，一只可以倾听哭诉的耳朵。
　　陌尘忍下心中对余佳恨铁不成钢的气怨，安慰着她，“不哭了，为这样的人伤心不值得。要不要我去把他臭骂一顿？或者，找人把他暴扁一顿帮你解恨？”
　　余佳还在伤心地啜泣，没有说话。
　　陌尘让余佳靠在自己的肩头，她握着余佳的手，轻声地宽慰着她，“没事了佳佳，没事了，哭过之后就让这些不愉快都过去吧。”
　　余佳显然也哭累了，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
　　“来，躺下来休息一下？”陌尘问。
　　余佳顺从地点点头。
　　陌尘照顾余佳躺下，给她盖好了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在办公室里坐着等上课的铃声，陌尘有点走神。
　　她在想，陷入一场错误感情的人是这样的不堪，甚至不值得同情。她永远不要任何人看到她自己有这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