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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3) 纵使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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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衍余光看到人听话留着,一身制服大咧咧坐在人家台阶上,好在老饭馆天色晚了没什么新客,又是侧门。但尽管这样,零零落落的目光也在,只她毫无所觉,或是,并不在意。知性女人的戏服没有她的目标观众在场,就也任它七零八碎。他没法久留,看着面前的女孩,不到二十,看得出是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方式养大的,有几分聪明但又不成心机。他来之前的冷硬前头已经化了大半,这会看她,只是心中叹息,等她开口。
“学长!”她盯着他,一片专注。
“徐任同学,我不是江大毕业的。”
“那你至少现在是我们班导,总可以给我一个微信吧?”
“你们班导临时有事,我只是代班。有事QQ群里也会通知。”
她咬了咬唇,有些不甘心,到底没敢把她今天满打满算也是他相亲对象的话说出口。反正他的恩师现在给它们上着一门专业课,他还兼着管它们新生的零碎事,她不愁碰不到他,她恨恨地想。“那你不送我回家吗?”
“我刚回来,不认识路。”他答得顺当,并没有装作抱歉。
旁边的服务生找准了机会小心插话,“先生,这边的外套和包?”他愣了愣,顿了一下,把外套小心搭在了左手臂上,右手拎着包,和她走出门。
江沅果然已经站得标准,倾着头不着痕迹地分析情况。眼看着姑娘一个人要走,也不好伸手拦人,只能看着她在路口等寥寥无几的车。不由得皱了皱眉,要不是看江衍走下来了,真想过去给人拉回来。
“帮忙找辆车吧。”某人求人的态度可真是一般,像极了一般的吩咐。
江沅挑眉,服气。“你的人,你叫我管?”
“你的地盘。”他淡淡下结论,并补充“我的学生。”
“噢!”江沅无语凝噎,背过身眼角却不知名带了一瞬笑,听话走上前和人家搭话。
徐任显然并不想看见她,再没有什么客气。“喂!你来干吗?”
“这大晚上的,看着漂亮小姑娘怕被人拐跑啊。”江沅并不介意,倒是很久没有这样等车了,只觉得江城的晚风很是舒服。
“我不喜欢你,你真虚伪。”只有她们两个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嗯,我也觉得。不过,我喜欢你啊。”江沅笑得招人恨,她却没有真打她的机会,很快就被塞上了车。
“嘿!小阿无!”司机笑得憨厚爽朗,虽然眼里不缺小算计,一口黄牙。
“张舅,身体可好?”江沅笑得恭顺。“这么晚还开车哪?劳您走一趟,小妹妹人生地不熟的,别在公交站牌那里就停,给她送到小区入口那里,早点收了活计回家啊。”
“诶诶诶!舅舅知道。这你妹妹啊?没听说过啊。”
江沅扫了码,输着钱,不忘应着。“徐家小妹妹。”
“徐家啊?那可不得了,这十几年来江城里头一份风光喽。”
“是啊”她收了手,听机器声应时响起,一字一顿。“收款100元”
他着急忙慌,“你这丫头!刚想夸你懂事,这就来了!你这是跟舅舅见外啊?不收你钱!哪能收你钱!这这这,你还多给了!”
“没事,听我阿妈说您当爷爷了,也没机会去看一眼小宝宝。”江沅笑着安抚,轻松就找好了说辞。
“那记得来家里玩啊!”他动作麻利了不少,预动了车,笑得喜庆。
推拉来往,究竟几分想收几分不愿,怕是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吧。
回神的江沅看看徐任,又转头去看仍站在店门前的江衍,开口刚想叫一声,就被她张牙舞爪地制止。“你叫他干什么,我可没等他!倒是你,再小姑娘小姑娘的叫,我就不客气了,老阿姨!什么毛病,不就是比我大了几岁。”
江沅失笑,然后正色。“徐任,女孩子永远都要先安置好自己,不要拿自己当筹码。”不看她的脸,关上门,江沅后退了几步,却一时不敢回头。看着这俩略旧的标准计程车疾驰而过,一时心绪随烟尘浮起。
李姐,江家太后,赵叔,徐迁,徐任,张家舅舅,喜欢、不喜欢、半喜不欢,她都得心应手。只一人,她从来预料不及,无从揣测。她不回头,他就看着她。她不想再让他等,就必须回头。她怕他已经不愿意等了,还不得不快点走过去。
江沅到某人跟前,彻底熄火,无法做功。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慌忙想要接过,被他侧身避开,先递了外套那边的手。默默穿上外套,却又不知说些什么。说句好久不见?最近怎样?
算了。她鼓足了气,客套讨好地笑了笑,试探。“江衍,欢迎回来!”
握个手?她伸出手,果然尴尬萧瑟地悬在了半空,只能弱弱地收回。
江衍看着她,神色不明,像是总算被气笑了。“江大小姐这是终于腾出手来应付我了是吧?”“脚。”他没好气。
???脚???总不至于握脚吧?她怔了怔,无意识地用手扶了扶小腿,活动了一下脚踝,酸麻才像是被唤醒,慢慢袭来。想来是今天穿得时间过长了些,又走了远路。“其实我穿这个的水平还行。。。”无论什么事情,就算没有天赋,没有喜欢,也能练到还行的。颇觉丢脸,江沅瞬间忘了什么“久别重逢”的流程,只能掂量着找补。
江衍并没有搭话的意思,只是犹豫了一下,伸手递了包,物归原主。江沅想起肖遥前几天神神叨叨地抓着她说她完了,这几天必有点事情要发生,让她过惯了的“好日子”到头。她当时看着这个见不得她好的半吊子小迷信懒得理睬,到这会儿了竟也不得不信那个家伙十年显了次“真本事”。
江沅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中邪了一样现在坐在花坛边缘就脱了鞋换自己的单鞋,半点形象都不剩。唉,真是有伤风化,毫不文明。她瞅了瞅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意无意站在了人最多的方位,把她的动作挡得严严实实,不能再像看风景的某人。后知后觉地,终于无比确认,江衍回来了。
她微微抿嘴笑了笑,又骤然醒神落回。她起身,一手拎着高跟鞋,一手拎着包,有点傻。可她神色自然,旁人便也小瞧不得,只当她有意为之。很多时候,旁人是仗着你自己已经有了看轻自己的念头,觉得自己狼狈,才借了这阵风势瞧个热闹。江沅没有伸出手让他帮着提,江衍也没有提话。
想要走,她才想起来了“正事”,尽量显得语气自然。“嗯。。。所以现在住哪里呢?”
“嗯?”他竟然还语带疑惑。
“不是说不认路吗?给你指条明路”她移开眼,表示自己只是大方又乐于助人。
“哦”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不急,先去你家。”
“嗯!!!???”江沅弱小地眨眨眼。“你......去我家干什么?”
“从你家来的,自回你家去”他老神在在,欣赏够了她警惕的小眼神。皮笑肉不笑,只看着她,凉飕飕补充道“交差。”
江沅闭了眼,皱了脸,不能再尴尬。“这事儿吧。。。一看就知道是我们家老佛爷的主意。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她赔罪,偷看了看他,心里却也莫名。可是,江衍,你又不是闲着没事做,这种一时兴起的提议,一个近十年不见,足以以客套喊上一句阿姨了事的人,你怎么竟然也陪着胡闹。。。
“我妈刚回来,她当时也在。”所以他答应了,她就拒绝不了。
“这样啊。。。”那应该是怕林阿姨难做吧。
“所以你不用抱歉,而且挺好看的”他竟然还是没忍住,冒了点刺。“轻车熟路,挑不出一点错处。就是时间长了点,看来还是不到家。”
她想出口反驳,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暗自嘀咕。“要不是宁这尊大佛,我早早了事了好不好?”可她的确什么也说不了。江老大独来独往,一个人拿主意惯了,只怕是亲妈也未必能让他做几件不想做的事。相亲这种事,只能看他老人家心情。只可怜我们当小弟的,老佛爷一声令下,陈家上下,谁也不敢吭出个不字。偏偏江阿姨混口饭吃,平白得了心虚。
“你说什么?”他凝眉看过来。
“什么都没说啊”她无辜。看他不信,刻意转了话题。
“我说,怎么看出来的?”她轻轻蹦了蹦,没跳起来,刚离地就着陆。
还算是有分寸,他的视线从她笔直白皙的小腿移开,向前走去。“包挺重的。”
!!!“喂!宁去哪里啊?不是不认路嘛?”虽然也没走错就是了。。。
她只能急忙赶上去,堪堪到他肩头。听他轻咳了咳,“前面那段不太认识,后面的还好。”
“噢。”江老大多年积威,如今“半生不熟”,江沅自然只有全盘相信。
不过说是急忙,也并不需要多久。江衍只是往前领头迈了一大步,随后便缓,七分等三分人类极限的基础步速,总得不过,从未走远。江沅想过她会不会像看见徐迁那样看到江衍,用一句好久不见,再一句别来无恙。又或者两两相忘,在兴大所在的长兴市见上一面,点头想一想名字,此后见与不见,只凭运气。最好的妄想,是他见不了她,陈年旧事,终成余恨。可她其实早就想好了江衍的样子,江衍对她似也早有预料。它们并未佯作陌生样,因此在这一点上,物是人非,两两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