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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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澈没有想到，不过是离开了四年时间，竟然这么快就遇到了明天。
最初的惊讶过后，陈澈还算平静。明天一直都是陈澈记忆中的样子，高大瘦削，脸上的五官轮廓分明而清晰，仿佛被精心雕刻过的面容，深深地刻在陈澈的心里。
美中不足的是，明天穿着加油站的制服。
明天在楞了一瞬之后，淡淡地朝着陈澈笑起来，并且小幅度的对他招招手。
如果此时边景能够看到陈澈的脸，一定会觉得在这之前看到的所有的陈澈的笑脸，都不及现在的灿烂夺目。
陈澈站在原地看着明天向他走过来，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明天先开了口，“回来了？”
明明是一句废得不能再废的废话，听在陈澈耳朵里如同天籁，“嗯，昨天刚回来，今天就碰上你。”
明天轻轻地笑起来，“真高兴啊，见到你。”
在陈澈高兴地冒泡的同时，他隐隐地发觉自己也许要再一次陷进那个怪圈里面了。
陈澈和明天是初中同学，幸运的是，并不是只相处了半年的同学，而是陈澈转学后的初中同班同学。他们同桌过两次。陈澈刚转过去的时候跟明天并不熟，上了初二后班主任重新编排座位，于是明天被安排到与陈澈隔着一条走廊的位子。他们是这样熟起来的，化学课上陈澈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明天会隔着一条走廊报答案给陈澈，英语课时，则反之。后来他们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不直接求助于自己的同桌，偏偏要隔着一条河辛苦地喊答案。于是英语全班第一的陈澈是这样解释的：你的同桌的英语能有我好么？能吗？我不过就是怕你太感激我，才欣然接受你的答案，其实那些化学问题爷都会着呢。——可是这位爷依然在化学考试的时候趁老师不注意，生猛地隔着河抢过对岸人的试卷大抄特抄。
也许是班主任也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认为这样隔着一条走廊的奸情太感天动地了，于是乎，陈澈和明天第一次成了同桌。两人狼狈为奸地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比如说在放学之前陈澈会做好英语作业明天则做好理化生的作业，两个人在放学时互相交换然后各自带回家猛抄；再比如说化学课上陈澈偷偷睡觉时明天严防死守时刻准备着在老师走下讲台时敲醒陈澈，或者英语课上明天躲在厚厚的一摞书下玩手机游戏时被点名起来回答提问，他会准确无误地收到陈澈小小声传来的情报然后在老师憋愤的目光中缓缓坐下；再再比如说，这两人飞速飙升的月考成绩……
最神奇的是有一次考数学，陈澈一边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地抄着明天的试卷一边凝神思考，突然他捅了一下明天，压低声音说：“喂，你这道题目算错了好像。”明天一边用眼神瞄了他一眼无声地表达“怎么可能！”，一边重新算了一遍。最后陈澈得意洋洋地看着明天在试卷上涂涂抹抹一番后重新写上正确答案。而最后的结果就是明天同学那次的数学成绩是满分啊满分……用陈澈的话来说就是：我们简直是双剑合璧绝世无双打遍天下无敌手啊口胡！
可是班主任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脸还是垮了下去，她收到来自各方的控诉。语文老师：“明天和陈澈这两个学生是怎么搞的！我在讲台上都能听到他们在下面窃窃私语和哈哈大笑！”数学老师：“陈澈跟明天怎么有那么多话讲？！坐第一排都照讲不误，我罚陈澈站到前面，他们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聊天！”音乐老师：“你知道吗？！他们两个讲话的声音比全班一起唱歌的声音还要大！”
于是班主任老师再次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毅然决然的拆撒了这对苦命鸳鸯。每次想到这里，陈澈都会感到胸口微微发酸。确实过去很久了，时间这个东西，也的确是伟大的治愈师。只是当时的心情，成了陈澈回忆里的一部分。
现在想来，陈澈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更何况是别人？
那是一个星期五的下午，班主任把明天换到了跟一个叫做宋冰洁的女生同桌。陈澈的失落无以复加，等他缓过来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的眼泪即将夺眶而出，吓得他赶紧把眼泪逼了回去，同时无奈地发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压抑住泛滥成灾的情绪，努力让惊喜盖过惶恐，陈澈道：“真巧，你是我回国之后第一个遇到的人哦！”
“既然这么巧，那等我下班之后去我家吃饭吧。晚上有时间吗？”
陈澈心里还有犹豫挣扎，嘴上竟脱口而出：“好，下午我再过来接你。”
早上的好心情一扫而光，陈澈开着车在市区里闲逛，紧张的情绪久久不退。好像每次都是这样，其实他忘记过明天，而且不只一次，可每一次在与明天短暂相处了过后，他总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缓合。
现在想起来，陈澈觉得最快乐也是最痛苦的一段，就是初中那最后两年。两年中充斥着与明天相处的快乐时光，但更多的是无法言说的心情以及对自己的怀疑。陈澈曾经潇洒地对自己说：没什么好怕的，老子就是喜欢上明天了，那又怎么样。可当面对着明天的时候，陈澈的勇气马上就像潮汐般退得一干二净。他想要试探，却又怕连做朋友的资格都会失去。就那样浑浑噩噩的熬到了快要中考的时候，陈澈鬼迷心窍地居然决定要考省重点高中。说起来，他有一个不知是优点还是缺点的个性，那就是自己骗自己。他认为之所以决定挑战这所高难度的学校，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因为对他前途有利，剩下的才是因为明天也要考那所学校。
最后陈澈考上了，明天也考上了。然而暑假疯完了两个月的陈澈，却早已把明天这个人忘到了脑后。开学的前一天，陈澈在清理书包的时候发现自己从明天那里抢来的钥匙扣，不禁心中一紧，他想他应该是不喜欢明天了，或者说是曾经对明天的情绪真的也就是一时的情绪罢了，心酸和痛苦都可以一笑置之了。
高中的时候明天和陈澈不在同一个班级。开学第一天明天跑到陈澈班门口找陈澈，陈澈坐在椅子上看到门口的明天，心里那头冬眠的小狮子“吼——”的一下苏醒了，陈澈冷静地想：明天的脸，简直是魔咒。
因为不在一样的班级，甚至是不同的教学楼，陈澈尽量避免与明天碰面，懦弱也好，胆小鬼也罢，陈澈害怕。明天也不是很频繁地来找陈澈了，于是两人就慢慢地淡了下来。陈澈也就不经常想起明天，安安心心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再一次觉得自己释然了。
可是好景不长——对于陈澈来说，高三的时候明天打电话联系了陈澈。那时陈澈出国的事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每天无所事事地瞎晃悠。明天先是寒暄客套了几句，问问陈澈的近况，表达一下自己的羡慕之情，然后直奔主题，原来是失恋了，需要找人倾诉。陈澈二话不说准备出门——他向来不懂怎么拒绝来自明天的请求，一路告诫自己什么都别想，他只把明天当做最好的朋友。结果可想而知，见到明天之后，陈澈都暗骂自己真没用，却又无可奈何。
其实明天根本谈不上算失恋，不过是和自己的小女朋友吵架了。陈澈静静地听着明天的抱怨，暗暗嘲笑着像言情剧里的傻女人一样明明心如刀绞脸上却强颜欢笑的自己，真他妈的恶心。
后来这样的事情对陈澈来说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常常一个电话就被明天招了过去，听明天吐苦水，然后装模作样地安慰，接着失魂落魄地回家，辗转反侧一晚，缓几天后又神色如常地被明天叫去充当知心哥哥的角色。陈澈觉得自己出生的时候一定被神秘力量赐予了终极版的金钟罩铁布衫，只是自己看不到而已。
就这样陈澈又熬了一年之久，终于踏上了资本主义的道路，远离了明天。并自然而然且理所当然地再次淡忘掉了明天这个人。
也就是那个时候，陈澈终于绝望地发觉自己是喜欢男人的。在这之前，他充分发挥自己骗自己的本事，认为他陈澈只是喜欢明天而已，而明天又恰巧是个男人，仅此而已。然而残酷的现实是，在与同性生物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三个月后，陈澈毅然决然地搬出了宿舍公寓，住到了同一个城市里的姑姑家里。
在这中间，陈澈也有喜欢过别的男人，可也就是喜欢而已，并无其他动作。这与对明天的按兵不动不同，陈澈只是单纯觉得与其去勾引男人不如多接些活多拍些片子来得有趣。
其实陈澈的观念里，并没有“暗恋一个人就要苦苦等待他很多年才显得出真心”这样的想法，他不等明天，因为明天甚至都不知道有个男人在等他，陈澈也不会让明天知道。
他只是害怕，害怕自己会一次又一次地陷入那个叫做明天的怪圈里，麻木不仁地不懂挣扎，不知拒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