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不死之刀

4、（4）逃课吧

　　“逃课吧。”当时，顾楠是这么对我说的。
　　然后，我抬头看着刚打完篮球一身汗水的他，答：好啊。
　　就这么一问一答，我们逃课，跑到了我们最开始熟路起来的起点——学校附近的那个废弃的旧加工厂。这是当初我们曾经发生过意外的地方。
　　许多年前，夕阳下，顾楠就站在这里的破窗旁。
　　逆光之下的他一脸看不清的表情，对着受伤的我说：杨晓风，我们成为好朋友吧。
　　当时那句话，我到现在还是记忆犹新。
　　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对我说话。直白而真诚的言语，直击心口。
　　于是我对他开始存有好奇心，而且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唐蕊的朋友，还有一些连我自己都没想过的东西，一些隐藏在心里不该被发现的东西，渐渐地在心里萌发，并倔强成长。在开花之前，我一直没有发现。我只在好奇心的推动下，真的跟顾楠成了好朋友。
　　好朋友啊……
　　呵，怎么时间长了就……
　　我叹了口气。
　　“顾楠，你还记得当时说过的话吗？”我跟在顾楠身后，跳过破窗户进了旧加工厂。
　　顾楠走在我前面，答：“记得啊，我说过我们成为好朋友的。”
　　他边说，边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了工厂的里间，推门进去，我也跟着进去。
　　旧加工厂因为废弃的时间很长，平时除了我跟顾楠偶尔来访，根本就没人愿意到来这荒凉之地，周围都是灰尘和蜘蛛网，以及一股并不好闻的味道。而且人走动立刻就变得沙尘滚滚，我的鼻子有些难受。我捂着鼻子，不停地挥手：“咳咳，这里还是一样够气氛啊。”
　　“是啊，很适合约会。”顾楠突然放慢脚步，跟我并肩而走，答。
　　闻言，我咳得更厉害：“咳咳——咳咳——咳咳——”
　　“走快点吧，只要穿过这个里间，到另一边就不会这么多尘了。”见我咳得厉害，顾楠似乎是良心发现，拉着我加快脚步往更里面走。但我心里给他刚才那句话搅得一片凌乱，脚步也跟着凌乱起来，甚至还踩到了顾楠的后脚跟。
　　他没说什么，还是拉着我走。
　　没一会，我们就穿过了里间，来到废弃加工厂的另一端。这里的前方原本是一堵白色的墙壁，但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居然整个往前面的地上倒塌下来了，留下一片开阔的空旷。
　　我的视线落在了前方的天空。
　　果然，这个地方看天空是最美的。
　　四四框框之外，是一片蓝天白云，纯粹而干净。如同一张被处理过的相片。
　　我感叹：“别有洞天啊！”
　　顾楠笑：“又不是第一次来。”
　　“感叹一下不行啊。”我挪揄地道，眼睛左右扫了扫四周看有没方可坐，似乎没有。没得选择，我最后只能锁定一边满是灰尘的高台，上前，闭眼，大力拍了两下，就将就地把屁股挪了上去，对顾楠道：“坐这吧。”
　　顾楠也是个粗人，也不计较，往上一跃也跟着坐上来了。
　　两个人都坐下，我似乎有错觉，时间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受伤的黄昏，两人凄凉地靠背而坐，眼前是一片落寂却美丽的夕阳霞彩。
　　“当时也是坐这里吧？”我问。
　　顾楠目光不知落在哪里，隔了一会才道：“是吧，当时突发状况，没注意这个。”
　　我“哦”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就不说话了。眼睛盯着窗外，想起那些往事：刚认识顾楠，被他拉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然后被一台废弃的机器砸到，整条腿被压住，几乎以为要残废了，而顾楠为了救我整个人慌得……呵，都是些陈年往事了。
　　“顾楠，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我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问一旁的顾楠。
　　“嗯？清楚？什么清楚？”顾楠疑惑地转过来看我。
　　我还是看着天空：“还有什么，就你跟唐蕊的。”
　　顾楠没出声。
　　我又说：“你真的想分手么？”我知道你是喜欢她的，顾楠，我实在太熟悉你了，熟悉到，我的灵魂都跟着衍生一些可怕的东西了。你是骗不了我的。
　　我收回落在天空的视线，接上顾楠的目光：“你还是喜欢唐蕊的吧。”
　　顾楠没否认，沉默地看着我。
　　在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要一直沉默下去时，他道：“可是唐蕊喜欢你。”
　　我愣了下，但没有惊讶。
　　顾楠又道：“你也是喜欢她的吧？”
　　我还是愣了下，还是没有惊讶，还是没有出声回答，但也没有摇头否认。
　　我就一直沉默。
　　我想，我也该一直沉默下去了。
　　如果这是不让我走错的唯一的方法，那么我愿意那么做。可是——有用吗？